第134章 荒夜盟會
洛雲淵目光一閃：「前輩是擔心————」
「我那師妹李秋水，」無崖子苦笑，眼中掠過複雜痛楚，「她與師姐積怨數十年，皆知對方乃自己生死大敵。
師姐還童之期雖隱秘，但以師妹之心機手段，未必不能推算出大概。
若她趁此良機前往天山尋仇————師姐危矣！
她們二人無論誰傷了誰，皆非我所願見。」
他看向洛雲淵，眼神充滿託付：「你如今身負北冥、小無相兩大神功，根基已成，實力絕不弱於她們任何一人。
更重要的，你是逍遙派正式掌門，持有七寶指環，名正言順。
由你前往天山縹緲峰靈鷲宮，一則拜會師姐，請教《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之奧妙，此為掌門職責，亦是完善你所學之必須。
二則————若李秋水真欲行不軌，你當以掌門之尊，盡力斡旋，化解這段數十年的冤孽o
看在同門之誼，看在我的情面上，她們或能聽你一言。」
無崖子說得懇切，理由充分。然而洛雲淵何等心思，自然能看出其中異樣。
結合無崖子近日大仇得報、傳人得覓、血脈重逢、傷勢好轉，可謂是精神煥發、心情極佳，再看他談及巫行雲與李秋水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哪裡還不明白這老前輩更深層的心思？
「我看您是眼見自身沉疴漸愈，心事得了，便想著是不是也能讓師姐師妹解開死結，說不定————」洛雲淵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瞭然的調侃，「還能再續前緣，開個第二春？」
「咳咳！」無崖子老臉一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吹鬍子瞪眼，「胡————胡說什麼！老夫只是不忍同門相殘！掌門之令，你執行便是！」
雖是斥責，語氣卻無多少怒意，反而有些被說中心事的尷尬。
洛雲淵哈哈一笑，不再深究。
無論如何，無崖子所言確實在理。
而且巫行雲與李秋水，不僅是逍遙派兩大支柱，更是兩座活生生的武學寶庫。解決她們之間的恩怨，對逍遙派整合、對自己武道前途，都至關重要。
「罷了，」洛雲淵收斂笑容，正色道，「於公於私，這天山靈鷲宮，我都該走一趟。
看看童姥，也看看能否偶遇」李前輩。這門派里的陳年舊帳，是到了該清算的時候了。」
無崖子眼中欣慰與期盼交織，重重拍了拍洛雲淵的肩膀：「一切小心。語嫣她們，還
有星河，會照看好擂鼓山。你————早去早回。」最後四個字，似乎別有深意。
洛雲淵點頭。
他如今內力隱患已除，根基重固，又得了逍遙派眾多傳承，尤其是道家經典與奇門之術的根基，正需要一場遠行來實踐、消化，並將逍遙派掌門的名號，真正落到實處。
天山縹緲峰，靈鷲宮，將是他的下一站。
而那裡等待他的，不僅是一位脾氣古怪的師伯，一場潛在的兇險埋伏，更可能是逍遙派真正復興的契機，以及揭開「逍遙御風」之謎的又一塊拼圖。
洛雲淵辭別擂鼓山眾人，孤身一人，一襲青衫，飄然西去。
他並未刻意疾行，而是以近似遊歷的心態，一邊體悟著新近夯實的內力與領悟的道家妙理，一邊朝著西北天山方向迤邐而行。
逍遙派輕功冠絕天下，凌波微步用於趕路雖非其長，但配合北冥真氣生生不息之效，亦是足不點地，日行數百里而氣息綿長。
這一日，他行至隴西一帶，山勢漸顯雄奇，人煙愈見稀少。
夜幕降臨時，恰好途經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帶，便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拾取枯枝，升起一堆篝火，烤了些隨身攜帶的乾糧，權作歇息。
夜空澄澈，星斗低垂，四野唯有風吹過石隙的鳴咽與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啼鳴。
洛雲淵盤膝而坐，五心向天，默默運轉小無相功，感受著天地間微茫的靈氣與自身真氣的交融。北冥真氣浩蕩而精純，在徹底暢通的經脈中如江河奔流，卻又沉靜內斂，圓融無礙。
約莫子夜時分，洛雲淵耳廓微動。
並非風聲獸吼，而是極其輕微的、屬於人類高手刻意收斂卻仍不免泄出的破空聲、衣袂拂動聲，以及————隱隱的兵刃交擊與呼喝之聲！
聲音來源在東南方向約二三里外，似平人數不少，且正在激烈交手。
洛雲淵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荒郊野嶺，深夜之中，竟有如此規模的武林人物聚集爭鬥？
「不會這麼巧吧？」一個念頭忽然跳入他腦海，「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那些被童姥壓迫的傢伙，難道正在附近秘密聚會，商議反叛之事？」
原著中，虛竹便是在這般情境下誤打誤撞救走了返老還童的天山童姥。
算算時日，若童姥返老還童之期確實臨近，這些受盡靈鷲宮「生死符」折磨的旁門左道之主們，聚眾密謀，倒也合情合理。
好奇心起，洛雲淵長身而立，袍袖一揮，將篝火餘燼以泥土掩埋，身形便如一抹淡青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朝著聲音來處掠去。
他內力已至返璞歸真之境，輕功施展開來，踏草無痕，掠風無聲，幾個起落便已接近。
藏身於一株高大的古松樹冠之中，借著稀疏的星光與下方隱約晃動的火把光亮，洛雲淵將下方谷地中的情形盡收眼底。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預想中奇裝異服、相貌猙獰的洞主島主們，而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慕容復！
只見慕容復一襲錦袍，手持長劍，劍光如匹練，在七八名服飾各異、兵器古怪的漢子圍攻中穿梭自如，身形飄逸，劍法精妙，正是家傳的「慕容劍法」，但在他手中使來，少了三分江南的綿密，多了七分堂皇大氣與殺伐果決。
公冶乾、風波惡、包不同、鄧百川四大家將各自守住一方，與另外十餘名敵人纏鬥，雖人數略遜，但四人配合默契，武功紮實，一時間竟不落下風。
與慕容復對戰的那幾人，武功路數頗為詭異，有的使淬毒鐵爪，有的用奇形軟鞭，還有的掌風帶著腥氣，顯然練有毒功。
然而慕容復劍勢展開，或剛猛無儔，或輕靈變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破開對方攻勢，甚至反擊得手。
不過盞茶功夫，便有兩人被他刺傷臂膀，踉蹌退開。
「竟然真是原著劇情？」洛雲淵心中訝異更甚，「只不過，這一次王語嫣不在身邊，慕容復少了需要分心照看的拖累」，四大家將也無須時刻護衛表小姐，可以全力應敵。
如此一來，他們一行的戰力比原著中高出不止一籌，面對這第一批攔截的洞主島主，自然顯得遊刃有餘，遠沒有原著開局那般狼狽。」
他凝神細看慕容復的劍法，心中也不禁暗贊。
拋開其人品心性不談，單論武學天賦與修為，慕容復確實堪稱年輕一代的翹楚。
內力精純深厚，劍法已得慕容家真傳，更難得的是臨敵應變機敏，招式轉換流暢自然，顯然下過苦功。
那幾名洞主島主武功雖奇，內力也都不弱，但在慕容復劍下，卻總顯得慢了一拍，被穩穩壓制。
「看來不是慕容復太差，」洛雲淵客觀評價，「實在是喬峰那等戰神級人物太過超模，襯托得同輩俊傑都似矮了一頭。
慕容復這身功夫，放到江湖上，足以開宗立派，令絕大多數人仰望了。」
果然，下方戰局很快明朗。
慕容復覷准一個破綻，長劍一圈一挑，將那名使毒掌的頭領逼得連連後退，幾平摔倒在地。
另一人急忙來救，卻被慕容復反手一劍震飛了手中鐵尺。
領頭之人見勢不妙，高呼一聲：「住手！都住手！」
圍攻四大家將的那些人也紛紛跳出戰圈，雙方暫時罷斗，各自戒備。
那領頭的是個面容乾瘦、目光閃爍的老者，他喘了口氣，對著慕容復抱拳道：「這位公子好俊的功夫！
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深夜在此，所為何事？」
語氣已然客氣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試探結交之意。
慕容復還劍入鞘，動作瀟灑，臉上也換上了那副招牌的溫文笑意，拱手道：「在下姑蘇慕容復，與幾位家將路過此地，見諸位行事————頗為隱秘，一時好奇，跟了過來，卻不想引起誤會，動了干戈，實在抱歉。」
他坦然報出名號，姿態放得頗低，但「姑蘇慕容」四字，在江湖上分量不輕。
「原來是「南慕容」當面！」
那乾瘦老者眼中精光一閃，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連忙再次行禮，「失敬失敬！難怪武功如此了得！
老夫烏老大，乃是西域三十六洞、七十二島聯盟的暫代盟主。這些都是我聯盟中的兄弟。」
他介紹了身邊幾位，果然都是什麼「洞主」、「島主」之類聽著唬人、實則多半是自吹的名號。
慕容復心中一動。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
這其中不少名號他隱約聽過，雖然只是一些旁門勢力，但盤踞各地，加起來勢力也不容小覷。
沒想到今夜竟在此相遇，看情形，他們似乎在秘密聚會？
「原來是烏盟主與各位英雄，久仰久仰。」慕容復笑容愈發溫和，仿佛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
「方才一場誤會，正所謂不打不相識。慕容復行走江湖，最愛結交四方豪傑，今日得遇諸位，亦是緣分。」
烏老大等人見慕容復如此給面子，武功又高，名頭又響，心中那點不快早煙消雲散，反而覺得能與此等人物「不打不相識」，臉上有光。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互相吹捧起來。
慕容復談吐文雅，見識廣博，對西域風物、各家武學都能說上幾句，很快便與這群草莽豪傑打成一片，氣氛熱烈，儼然多年知交。
洛雲淵在樹上看得分明，心中暗嘆慕容復籠絡人心的本事確實了得。
這一套「先顯實力，再放低姿態，最後以共同利益或情感拉攏」的組合拳，被他用得爐火純青。
這些洞主島主看似凶蠻，實則多是被靈鷲宮壓迫久了，心思並不算太過深沉，被慕容復這般一捧一拉，很容易便心生好感。
很快，話題便引向了正事。
烏老大等人見慕容復似乎可堪拉攏，跟靈鷲宮也並無關係，便也不再隱瞞。
烏老大長嘆一聲，開始訴苦：「慕容公子，你有所不知！
我等雖在各自地盤上也算是一方之主，可頭上卻壓著一座大山那天山縹緲峰靈鷲宮的主人，天山童姥！」
他臉上露出恐懼與憤恨交織的神色：「童姥武功通神，更擅使一種名為生死符」的歹毒暗器，打入人體，發作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等與眾多兄弟，皆受此符控制，每年需上繳貢品，聽候差遣，稍有違逆，便是慘不堪言！實是活得豬狗不如！」
周圍眾人紛紛附和，咬牙切齒，訴說著靈鷲宮如何嚴苛，童姥如何狠辣，自己等人如何忍辱負重。
慕容復聽得眉頭緊鎖，適時流露出同情與義憤：「竟有此事？那天山童姥未免太過霸道！以如此手段控制群雄，實非正道所為！」
烏老大見慕容復態度傾向己方，精神一振，壓低聲音道：「慕容公子，實不相瞞！
我等探得一個天大的秘密—那童姥練功出了岔子，如今正值她最虛弱之時！
此乃千載難逢的良機！
我等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同道已秘密聯絡，不日便要齊聚，共上縹緲峰，推翻靈鷲宮，誅殺童姥，解了這「生死符」之苦！」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慕容復：「慕容公子武功蓋世，俠名遠播，若肯仗義出手，助我等一臂之力，不僅是我等數百兄弟的恩人，更能一舉剷除武林一大害！事後，我西域群雄，必感念公子大恩！」
慕容復心中飛速盤算。
這群人勢力不小，若真能合力推翻靈鷲宮，自己參與其中，不僅能收穫大批江湖草莽的感激與人情，更能藉此插手西域事務，甚至————那靈鷲宮偌大基業，是否也能分一杯羹？
這對他復國大業，無疑是筆豐厚籌碼。
至於風險？
童姥既在虛弱期，眾人合力，勝算當不小。
即便不成，自己想要脫身離開，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慕容復心中權衡利弊，臉上露出鄭重之色，抱拳道：「鋤強扶弱，乃我輩本分！
童姥如此倒行逆施，慕容復既然得知，豈能坐視？
烏盟主與各位英雄既信得過在下，慕容復願與諸位同仇敵愾，共襄義舉！」
「好！」烏老大大喜，眾人也紛紛喝彩，覺得有了「南慕容」加盟，此行把握更大。
就在這時，烏老大示意手下從旁邊一個隱蔽的石窟中，拖出了一個不斷掙扎的麻袋。
解開袋口繩索，往裡一掏，竟拎出一個女童！
那女童看起來不過八九歲年紀，身穿粗布衣衫，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唇紅齒白，相貌頗為可愛。
只是她眼神驚恐，口中「啊啊」作聲，小手胡亂揮舞，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竟似是個啞巴。
洛雲淵瞳孔微縮。
就是她！
雖然身形樣貌因返老還童變得幼小，但那眉宇間隱約的輪廓，尤其是此刻那看似驚恐實則深處潛藏著一絲冰冷與桀驁的眼神，絕非尋常女童能有。
這正是返老還童、功力盡失、且因練功緣故暫時失語的天山童姥—巫行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