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夫斯將軍笑解釋道:
「要知道,對於領主和領主之間的爭鬥,查理大公,噢,又或者說無論哪一位國王或者皇帝,向來是持放任態度的。
在他們看來,領主們相互爭鬥,不僅能削弱那些實力較強的領主,防止他們實力過強之後威脅到王國的統治,還能讓貴族領主們時刻保持警惕,不敢懈怠,這樣一來其實對於王國的穩定是有好處的。
所以只要領主間的爭鬥沒有超出一定範圍,王室是絕不會輕易插手的。」
說到這裡,艾夫斯將軍頓了頓道:
「可要是換一種方法,把領主和領主之間的矛盾,轉化成領主和公國之間的矛盾,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當時給大公寫信時,並沒有隻說領主間的紛爭,而是著重強調了有那麼部分領主的行為,已經損害到了公國的利益,甚至隱隱有挑戰公國王室權威的跡象。
即便大公心裡清楚事情的經過和原因,知道這不過是領主間的爭鬥被放大了而已,但是,他不敢賭。
大公不想去賭,一旦真的有領主敢挑戰公國權威而沒有及時制止,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讓其他領主紛紛效仿,到時候公國的統治就會陷入危機。
所以他必須出面,用絕對的權威去壓制住那些不安分的領主。
而且說實話,為了【北境】,我認為也確實是需要壓制一下這些老牌的貴族,只不過現在的大公不是很喜歡管事……唉,這件事情也只能我來幹了。」
林客聽完也是跟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個通俗的比喻說道: 「這就是平衡和制衡,就像是家裡有兩個小孩在吵架,只要他們沒動手打架,沒把家裡的東西弄壞,身為大人的父母就不會過多關注,甚至還會覺得小孩間的吵鬧很正常。
可要是其中一個小孩說要點火把家燒了,即便他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真的去做,父母也會立刻緊張起來,趕緊制止他,還會好好教育他一番,防止他真的做出傻事,大公對待領主間的矛盾,就是這個道理。」
「當然,但是王室最多也就做到這個地步了,到時候具體要怎麼做,還是要看你的手段,林客伯爵。」
艾夫斯將軍臉上露出讚許的表情,他忍不住多看了林客幾眼,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說實話,從他認識林客的那天起,就一直對這個年輕人極為看好。
林客不僅武藝高強,能帶兵打仗,在戰場上屢立戰功,而且心思縝密,極具謀略,無論是分析局勢,還是提出對策,都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和遠見。
更難得的是,林客一點就通,很多複雜的道理只需要稍微點撥一下,他就能立刻明白其中的關鍵,這樣的人才,艾夫斯將軍這輩子見過的都寥寥無幾。
想到這裡,艾夫斯將軍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深深的遺憾。
他後悔當初沒有早點注意到林客,沒有及時將這個難得的人才納入自己的麾下。
如果當初他能多花些心思,主動拉攏林客,甚至把林客招入自己的家族,讓他成為家族的核心力量,那麼現在林客就是自己人了。
對於這個年輕人,自己也是願意幫助他的,只不過畢竟自己的身份擺在那,要是為了林客而去完全交惡一個老牌貴族,卻也有些不太合適,但僅僅是為其站台而已,卻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而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前方卻是有幾名騎兵掉頭回來,林客身旁的古德神連忙迎了過去,一番交談之後,他便帶著幾名騎兵來到了林客身旁道: 「大人,前面情況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
古德神父回過頭,對著身後的那名騎兵道:
「把發現的情況說一遍。」
騎兵連忙開口道:
「大人,前面是個村子,村里一個人都沒有,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樹林,右邊是一個小山坡,左邊則是一條小河,天上還有鳥群在盤旋。」
聽到騎兵的匯報,林客和艾夫斯將軍對視一眼,當即下令讓全軍停止前進。
「情況不對?」
「確實,看來有人想要動手了。」
「【海鷹】家族?還是諾德人?」
「不知道,不過也差不多。」
簡單交流了幾句,林客當即下令全軍著甲。 按照行軍的慣例,甲冑向來是收在馬車上的,畢竟穿著幾十斤重的鎧甲趕路,不出半日便會讓軍士精疲力竭,還會拖慢整體行進速度。
只有臨近戰場,或是途經盜匪出沒的險地時軍士們才會披甲備戰。
可眼下眼前這片樹林一側是土坡,中間只有一條僅容兩車並行的土路,正是絕佳的伏擊點。
古德神父說道:
「光輝主在上,大人,現在情況不明!要經過前面的林子太危險,我們不如先撤退繞路走別的山道?」
「神父,你還記得我們出發前說的嗎,想要安穩接手領地本就不可能一帆風順。
若是這一路連點波折都沒有,才更讓人心裡發毛,那些不願我們來接管領地的人,怎麼會甘心看著我們輕鬆過去?
現在伏兵可能要出來了,反倒是讓我鬆了口氣,至少我們不用再提防暗處的陰謀。」
沒等古德神父再說些什麼,艾夫斯將軍也是開口道:
「林客伯爵,要打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也是同樣有些猶豫,眼下敵人的數量、裝備、埋伏的具體位置都不清楚,貿然開戰確實冒著不小的風險。 「打,為什麼不打?」
林客斬釘截鐵地回答,目光望向樹林的方向:
「現在他們肯定以為我們會掉進伏擊圈,還沒做好被反擊的準備。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打過去,一次性打疼他們,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要是等他們後續集結更多兵力匯合起來,然後把各個要道都堵住,我們才真的討不到好。」
「萬一林子裡藏著上千人,我們這點兵力……」
「這不是冒險,是最佳的機會。」
林客道:
「如果我們現在撤退,他們下次只會設下更嚴密的埋伏。
要是等他們主動發起伏擊,我們就成了被動挨打的一方,連反擊的餘地都少,現在我們先動手正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話音剛落,林客便抬手示意隊伍準備戰鬥,隨即對著圍攏過來的幾人下令:
「漢斯,你立刻帶領騎兵,繞到左側的土坡後面,找個隱蔽的地方埋伏起來,等到聽到正面的喊殺聲再衝出來。 「阿萊,你帶領步兵,分成三隊,呈扇形朝著山坡推進。注意保持陣型,遇到敵人不要慌,原地待命,讓弓手支援就好,然後再慢慢推進。
鮑夫,把所有的火炮都架起來,炮彈全部換成散彈。等步兵推進到樹林邊緣,你就朝著林子裡面開炮,不用瞄準太精確,主要是壓制敵人的火力,給步兵們掩護。」
說完,林客看向身旁的古德神父道:
「神父,為我們祈禱吧,祝願這次戰鬥一切順利。」
古德神父聞言點了點頭,然後默默收起了自己的釘頭錘。
就在林客一方緊鑼密鼓地部署戰術,原本可能發生的伏擊戰即將演變成一場主動出擊的遭遇戰時。
樹林後方的山坡下,一群穿著各異的人正圍坐在一起激烈地爭論著。
這是一群海寇,大約有著七八名首領,剩下的數百名海寇則分散在周圍的樹林裡,有的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有的則在擦拭手中的武器,還有的在低聲交談著,臉上帶著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期待。
而更多的是對賞金的渴望。
為首的幾名海寇首領圍坐在一個被砍斷的木樁旁,地上散落著幾個酒囊和幾塊干硬的麵包,看著潦草且髒亂。
「這次僱主到底給了多少賞金?為什麼我們只能分到這麼一點?」
一個身材瘦高的海寇首領率先開口,他叫紅髮埃里克,因為有著一頭紅髮而因此得名,此刻他的語氣中儘是不滿。 他是這群海寇中資歷較老的一個,手下有著幾十個海寇小弟,這次本以為能分到不少錢,可剛才清點賞金的時候卻發現比預期的少了近一半。
「廢話!你看看你才帶來了幾個人?你帶來的人裡面還有十幾個是剛從漁船上拉來的新手,連刀都握不穩!」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絡腮鬍海寇立刻反駁道:
「賞金是按照人頭和武器裝備來分的,總不能你帶著幾個連皮甲都沒有的農夫,也想跟我們這些帶著精銳弟兄的人分一樣多的錢吧?」
「屁!你的腦袋是塞到海鷗的尾巴洞穴裡面了嗎?」
紅髮埃里克猛地一拍木樁,站起身來,語氣激動道:
「我這些人都是頂好的戰士!之前在西海岸打劫商船的時候,可都是我們沖在最前面,搶來的貨物也沒少分你們!現在倒好,居然說我的人是農夫?」
「呵呵,商船上有兵嗎?那些商船的護衛手裡拿的都是魚叉,連像樣的鎧甲都沒有,跑快點東西還不是都被你們搶去了?」
紅髮埃里克卻是冷笑一聲,毫不示弱地站起身道:
「也就只會欺負欺負商船罷了,真要是遇到正規軍,你們這些人還不是嚇得腿軟?我看你們是些沒事就懟羊的傢伙,沒一個好東西!」
「混蛋!」
「該死的!」 「別說這個!」
「就是……」
「安靜安靜……」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坐在木樁一側的一個中年海寇連忙站起身,試圖勸架。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馬上就要動手了,要是被敵人聽到動靜,我們的伏擊計劃就泡湯了!」
「就是,不要擴大罵人的範圍好不好,尤其是有關於羊的事情,那是之前被惡魔附身了才這麼幹的。」
「對對對,就是被惡魔附身了,現在海上太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被魔鬼蠱惑。」
另一個圓臉矮胖,留著絡腮鬍的海寇也附和道。
「我們現在是一夥的,要是自己先內訌了,還怎麼對付敵人?」
「哼,要不是看在馬上要打仗的份上,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傢伙!」
幾句狠話放下,樹林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一個海寇首領看了看眾人,開口轉移了話題: 「等等,不要跑題了,話說我們這次的僱主到底是誰?為什麼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見到他們來人?」
聽到這個問題,眾人都沉默了片刻,最先開口的紅髮埃里克放下酒囊,皺著眉頭說道:
「不知道,我是從黑市那邊接的活。當時黑市的中間人只說有個僱主願意出大價錢,讓我們在這裡埋伏一支隊伍。
還說只要把對方的貴族殺了,就能拿到剩下的賞金。至於僱主的身份,中間人一點都沒透露。」
「我也是從黑市接的活,情況跟他一樣。」
另一個海寇首領也是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不過這次雖然僱主沒有出面,但是我們要對付的傢伙可不是善茬啊。
我之前聽黑市的人說,對方好像有個新任命的伯爵,還有一個曾經在邊境打過仗的將軍,手下的軍士也都是正規軍。」
「你是指那個艾夫斯將軍?還是那個風頭正盛的新伯爵?」
一個海寇首領問道,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不就是個剛上任的伯爵嗎?有什麼好怕的?我看就是黑市的人故意誇大了,想讓我們多賣力氣罷了。」
紅髮埃里克聽後回答道: 「我之前在港口的時候聽一個從諾德人那邊逃過來的商人說過,那個新伯爵的武力很高,曾經在幾千人的諾德人軍陣裡面把他們的首領,一個【冠軍勇士】給砍了!」
「謠言吧?」
「幾千人的軍陣,就算他再厲害,也不可能衝進去把首領殺了吧?
要是真有這樣厲害的對手,我們現在這幾百來人,恐怕抵擋不了他們。」
「放心,就算他再厲害,也躲不過火攻。
等會兒他們進了林子,我們就把兩頭的道路一堵,然後放一把火。
到時候火借風勢,整個樹林都會燒起來,任憑他再厲害,也只能被活活燒死!」
「好主意!」
「這個辦法好!火攻最管用了,到時候他們肯定慌不擇路,我們再趁機衝上去,保管能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不錯不錯,你小子,還是你有辦法!」
「哈哈,不愧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
其他幾名海寇首領也紛紛稱讚起來,剛才的爭吵仿佛從未發生過,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眾人興奮地討論著火攻計劃的時候,坐在最外側的紅髮埃里克突然身體一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皺著眉頭,側耳聽了聽周圍的動靜,隨即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猛地低下身體,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將耳朵緊緊貼在地面上。
周圍的海寇首領們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過了大約半分鐘,他猛地抬起頭,卻是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驚慌。
他沒有說話,而是立刻站起身,朝著不遠處拴著馬匹的地方快步跑去。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一旁的其他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可他根本沒有回頭,反而是加快了腳步,徑直跑到馬匹旁邊。
一個負責看管馬匹的海寇見他過來連忙遞過韁繩道:
「船長,你要騎馬?」
「廢話,不騎馬騎你啊。」
紅髮埃里克罵了一聲,接過韁繩之後,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樹林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瞬間瀰漫開來。 而其他幾名海寇首領看到這一幕,也是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很快,幾個率先反應過來的海寇首領也都意識到了什麼,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當即也朝著馬匹的方向而去。
但他們的反應終究慢了些,因為驟然傳來的喊殺聲在他們後方突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