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阿萊的步步緊逼，以及不遠處沉默的林客，紅髮埃里克終於還是握緊了手裡的短刀，下定決心。
他緩緩走向那些被綁著的海寇，那些海寇看到他手裡的刀頓時騷動起來。
他們有的開始咒罵，有的則哀求他手下留情。
紅髮埃里克閉了閉眼，猛地舉起短刀，朝著最近的一名海寇砍了下去。
鮮血濺了他一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帶著濃郁的腥味。
紅髮埃里克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他沒有停手，一刀又一刀，直到第十個海寇倒在地上，他才無力地癱坐在血泊里，手裡已經卷刃的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阿萊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十顆頭顱，對著林客點了點頭。
林客站起身，緩步走向埃里克，此刻的埃里克渾身是血，頭髮被血粘在臉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已經有些失神了。
林客在他面前停下，聲音變得溫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
「埃里克，我看到了你的忠誠了。」
他伸手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絲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血跡，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道：
「我希望你以後能夠一直保持你的忠誠，不要讓我失望，知道嗎？」 紅髮埃里克緩緩抬起頭，望著那張看似溫和，其實和魔鬼無異的臉，眼中只剩下恐懼和順從。
他匍匐在地上，將腦袋深深埋在地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是，大人，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林客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向帳篷。
而在他身後，紅髮埃里克依舊跪在血泊里，身體還在不停發抖。
一夜無話，偶爾有巡夜軍士的甲冑碰撞聲劃破寂靜，為這方臨時駐紮的營地添了幾分戒備。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遠處揚起的煙塵吸引了崗哨的注意，隨軍商人拉蒙的商隊正循著軍隊的蹤跡趕來，車輪的聲響由遠及近，最終停在營地邊緣。
拉蒙翻身下馬，風塵僕僕的他快步走到林客面前，躬身行了一禮道：
「大人，你吩咐的事我辦妥了，只是如今北方的奴隸市場實在不景氣，現在不管是健壯的勞力還是有手藝的匠人，通通都是五十個銀蘇一個人。」
林客正站在營帳內查看地圖，聞言眉頭微蹙。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被軍士看管著的海寇，對著拉蒙語氣不耐道：
「你是當我傻還是要吃我回扣，這價格買幾隻大鵝的都不夠。 我交給你的這些人別拿去賣了，回頭你讓人把他們都拉到我們的礦場，交給皮爾嚴加看管，先讓他們做個幾年礦工再說。」
拉蒙立刻應聲道：
「大人英明！鐵礦場正缺人手，這些人去了正好能補上空缺，比賣去當奴隸划算多了。」
林客點點頭，揮手讓拉蒙去安排。
待來去匆匆的商隊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他才轉身看向身後整裝待發的軍士。經歷過昨日的埋伏戰，這支隊伍不僅沒有顯露疲態，反而依舊是氣勢高昂。
林客拔出腰間的騎士劍，劍指北方：
「出發，目標【夜鶯領】！」
號角聲起，軍隊沿著大道有序前進。
昨日那場埋伏遭遇戰仿佛成了沿途唯一的波瀾，此後的路程竟出奇地順利。
路面平整，兩側的農田裡偶爾能看到農人勞作的身影，遠處的村落炊煙裊裊，一派平和景象。
阿萊騎馬跟在林客身側，忍不住低聲問道：
「大人，這一路走得太順了，會不會有什麼埋伏？」 林客目光掃過前方的樹林，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卻是並無異常：
「那不一定，要麼是【海鷹】家族那邊沒料到我們來得這麼快，來不及布置。
要麼就是他們知道海寇失敗後，暫時沒了對付我們的手段。
不管是哪種，【夜鶯領】還沒到，不能掉以輕心。」
阿萊連忙應是，林客則是抬手示意隊伍加快行進速度。
數日後的中午，【夜鶯領】的莊園內一片忙碌。
僕人們穿梭在庭院中，打掃著石階上的灰塵，廚師們則在廚房內忙著準備宴席，烤肉的香氣順著窗戶飄出，瀰漫在整個莊園。
大腹便便的霍爾【海鷹】伯爵正坐在書房的軟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聽著管家的匯報。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
「大人，派去攔截那位新伯爵的海寇被全殲了，連帶著那個牽線的黑市商人，我們也按你的吩咐處理乾淨了，他的家人……一個沒留。」
霍爾【海鷹】伯爵臉上沒有半分惱怒，反而端起桌上的葡萄酒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一群只會搶商船的海盜算什麼東西，要是他們能成事，我這伯爵的位置早就讓給他們了。 這次剛好借著那位新伯爵之手，處理掉這些陰溝裡面的老鼠，看他們還敢不敢打劫我的商隊，哈哈，他們誰死對我都有好處。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新上任的林客【渡鴉】伯爵倒比我想的有本事，不僅能從海寇的埋伏里全身而退，據說還抓了不少人，倒不算個草包。」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忙碌的景象又道：
「待會兒他們到了都給我注意點分寸。別露了馬腳，也別太卑微，要知道我們才是這裡的主人，記得要有主人的樣子。」
管家連忙鞠躬：
「大人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只是……他們會不會懷疑是我們做的？
畢竟那伙海寇常年在【夜鶯領】附近活動，跟我們多少有些牽扯。」
霍爾【海鷹】伯爵擺擺手，滿不在乎地笑道：
「懷疑又怎麼樣？在這片北方的土地上，誰家老爺沒經歷過幾次暗殺？
只要我們做得乾淨，沒有證據，就算他們心裡清楚是我乾的又能怎麼樣，還能當眾殺我不成？
他們知道，我們也知道他們知道，可大家都還得裝成和睦的樣子，這就是貴族的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再說了，大公非要把【夜鶯領】從我的手裡劃出去，給一個剛冒頭的小子，他要是不受點苦，怎麼知道這塊領地不好拿？
那個黑市商人處理得好，斷了所有線索，就算那個新伯爵想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管家連忙奉承：
「大人的考慮太周到了。」
霍爾【海鷹】伯爵滿意地點點頭，正準備再說些什麼，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他走到窗邊，眯起眼睛看向遠方，地平線上，一面繡著渡鴉紋章圖案的旗幟正隨風飄揚。
而在旗幟的下方，一支披甲軍隊正朝著莊園的方向行進，步伐整齊，氣勢凜然。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不甘道：
「唉，大公啊大公，還有那個閒著無聊的艾夫斯將軍，好好的非要摻和進來想要干涉【夜鶯領】的事情做什麼呢，真的想要這片土地的話，跟我好好商量就是了。
只要出價夠高，我未必不會讓出去啊，現在倒好，要用這種強硬的手段來逼迫老爺我，倒是讓我成了壞人。」
自言自語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絲綢長袍，又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轉身對著管家道：
「走吧，該去迎接我們的貴客了。」 莊園外的廣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當地的小貴族領主。他們或是依附【海鷹】家族多年，或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攀附新領主，一個個都穿著體面的禮服，翹首以盼地望著遠方。
霍爾【海鷹】伯爵走下台階，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對著眾人朗聲道：
「各位，艾夫斯【格里芬】大人和林客【渡鴉】伯爵的隊伍到了，隨我一同迎接！」
人群中立刻響起附和聲，眾人簇擁著霍爾【海鷹】伯爵，朝著大道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軍隊便抵達了廣場邊緣，艾夫斯將軍一馬當先，身後跟著林客，兩人並肩騎馬神態從容。
霍爾【海鷹】伯爵的目光落在軍隊的軍士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軍士個個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經歷過實戰的精銳。
此刻，林客也在打量著眼前的霍爾【海鷹】伯爵，這位【海鷹】伯爵依舊如同之前那般肥胖，一身絲綢長袍緊緊裹著圓滾滾的身軀，看著仿佛像是個商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移開。
「艾夫斯【格里芬】大人！林客【渡鴉】伯爵！」
霍爾【海鷹】伯爵率先邁開步子，迎了上去，語氣中滿是熱情：
「真是好久不見！林客伯爵，你還記得嗎？上次我們一起在大公的府邸效力，那會兒叛軍作亂，我們還一起打過仗，這都過去有半年多了吧，時間過得可真快。」 林客翻身下馬，臉上也露出笑容，他走上前與霍爾【海鷹】伯爵友善地打了個招呼，語氣溫和：
「霍爾伯爵，好久不見。你的氣色比從前好多了，看來這段時間在【夜鶯領】過得很舒心，這次我奉命來接收領地，冒昧拜訪還望你不要見怪。」
「見怪？怎麼會！」
霍爾【海鷹】伯爵連忙擺手，熱情地想要拉著林客的胳膊：
「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已經在莊園裡備好了宴會，烤肉、葡萄酒、水果，都是最好的，接下來的幾天這裡將會天天舉辦宴會，好好熱鬧熱鬧！」
艾夫斯將軍跟在一旁，看著兩人熟絡寒暄的模樣也是面帶微笑。
他之前從未聽說林客和霍爾【海鷹】伯爵有舊交，可看這兩人的樣子，倒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如果事情能夠和平解決掉的話，在他看來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寒暄了幾句，霍爾【海鷹】伯爵便引著眾人往莊園裡走。
穿過鋪著石板的庭院，走過雕飾精美的拱門，眼看就要踏入主宅的大門，林客卻突然停下腳步，語氣平淡地開口：
「霍爾伯爵，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在來【夜鶯領】的路上，遇到了一夥歹徒。」
霍爾【海鷹】伯爵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又換上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瞪大了眼睛，語氣吃驚地問道：
「還有這種事？難道是諾德人又越過邊境來劫掠了？那些蠻子，真是沒完沒了！」
林客看著他誇張的表情，緩緩搖了搖頭道：
「不是諾德人，只是一群海寇罷了，他們埋伏在山道里，想攔路搶劫我的軍隊，不過運氣不好，被我的人全拿下了。」
霍爾【海鷹】伯爵鬆了口氣的模樣，伸手拍了拍林客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還好還好！沒傷到你吧，林客伯爵？這些海寇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攔你的隊伍，回頭我一定讓人加強周邊的巡邏，絕不讓這種事再發生！」
林客突然笑了，他抬手揮了揮，站在隊伍末尾的阿萊立刻會意，轉身快步離開。
沒過多久，就見十幾個軍士抬著四個大木箱走了過來，木箱沉重，軍士們走得有些吃力，放在地上時還發出悶響。
「為了警示那些還敢打歪主意的人，我做了些小小的安排。」
林客說著，對著阿萊使了個眼色。
阿萊上前，一把掀開了木箱的蓋子。
霍爾【海鷹】伯爵下意識地看了過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木箱裡密密麻麻堆滿了人頭，每一顆頭顱的臉上都還殘留著驚恐或憤怒的神情，乾涸的血跡沾滿了木箱內壁，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周圍的小貴族們頓時發出一陣驚呼，有人甚至忍不住後退了幾步，臉色蒼白。
霍爾【海鷹】伯爵強壓下心中的驚怒，臉上擠出幾分僵硬的笑容：
「林客伯爵……這是？」
「這些都是那伙海寇的腦袋。」
林客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打算把它們堆成一個圓錐形的小山包，就放在【夜鶯領】的碼頭上。
畢竟碼頭是人來人往的地方，讓所有人都看看，敢跟【北境】貴族作對的匪徒都是什麼下場。
這樣一來，不僅是海寇，就算是諾德人看到了，也得掂量掂量。」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小貴族們看著林客的眼神卻是多了幾分畏懼。
這個新領主可比表面上看起來狠多了。 霍爾【海鷹】伯爵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強迫自己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著實有些勉強：
「不錯，真不錯！林客伯爵這個主意太好了！用這些頭顱警示那些該死的盜賊實在是高明！」
嘴上是這麼說著，心裡卻早已經怒火中燒，林客這哪裡是在警示海寇，分明是在警告他！
對方顯然已經猜到暗殺的幕後黑手是他，卻沒有當場點破，而是用這種方式給他一個下馬威。
林客看著霍爾【海鷹】伯爵有些便秘的模樣，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語氣依舊溫和道：
「霍爾伯爵過獎了，只是做了些該做的事而已。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先進去赴宴吧，別讓好酒好菜涼了。」
霍爾【海鷹】伯爵點點頭，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
「對對對，宴會要緊！艾夫斯【格里芬】大人，林客伯爵，請！」
一行人走進主宅，奢華的吊燈照亮了寬敞的大廳，長桌上擺滿了美食，可在場的眾人卻全然沒了之前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