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外的大樹旁，雙方的護衛此刻正對峙著。
左邊是一隊甲士，右邊也是一隊甲士。
莊園內卻是另一番其樂融融的景象，宴會廳的穹頂掛著黃銅枝形的吊燈，數十支牛油蠟燭將房間照得如同白晝，映得長桌上的佳肴愈發誘人。
酒過三巡，賓客們臉上都浮起了醉意，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直到月上中天，燭火漸漸黯淡了幾分，宴會才終於落下帷幕。
很快，宴會廳里只剩下幾位關鍵人物，霍爾【海鷹】伯爵、林客伯爵，以及作為見證人的艾夫斯將軍。
書房比宴會廳安靜得多，空氣中瀰漫著舊書與松墨的味道。房間中央的長桌上鋪著一張泛黃的【夜鶯領】地圖。
山川用深褐墨水勾勒，河流標著淡線條，港口城鎮則用小圖案標記圈出，連每片農田、每座礦場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艾夫斯將軍率先走到桌旁坐下，待兩人都落座後才緩緩開口道：
「那麼，就請二位提出自己的條件吧，我在此為你們做見證。」
霍爾【海鷹】伯爵點點頭，手指輕輕敲了敲地圖上【夜鶯領】的東部區域，語氣帶著刻意的無奈：
「林客伯爵，當初叛軍占據【夜鶯領】時，是我親自調派軍隊，三個月里大小戰鬥打了二十多場，手下傷亡了幾百人才拿下這裡的，現在僅憑几句話就想把領地拿走，恐怕有些不妥吧？」
林客坐在對面，腰間寬腰帶上掛著一把裝飾簡約的長劍。 他看著霍爾【海鷹】伯爵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知道霍爾伯爵為收復【夜鶯領】費了不少心力，所以才特意和艾夫斯將軍一起趕過來，大家都是【北境】貴族，萬事好商量，沒必要鬧得太僵嘛。」
霍爾【海鷹】伯爵聽到此話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道：
「對對對，林客伯爵說的有道理，該談的總要談，何必將場面搞得難堪？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艾夫斯將軍。
林客卻沒接話茬，而是直接將話題拉回正題語氣平靜道：
「既然霍爾伯爵也想好好談，那就直說你的條件吧。」
霍爾【海鷹】伯爵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嚴肅神情。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地圖上一一划過：
「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第一，【夜鶯領】以東一半的地盤歸我。
第二，幾個河口城鎮由我們雙方共同派人管理，畢竟那是【北境】重要的通商口岸，單獨交給任何一方都不合適。
第三，港口的稅收我要一半，我需要這筆錢撫恤戰死的英勇戰士們。 第四，你得支付五萬金弗的軍費，當初為了擊潰叛軍，我消耗了無數糧草和軍械，這筆補償必須要有。」
這番話一出口，就連艾夫斯將軍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霍爾【海鷹】伯爵的這些條件無異於是獅子大開口，換做是正常人都不會答應的。
他下意識地看了林客一眼，生怕對方當場翻臉。
林客的反應卻比預想中平靜得多，他望著霍爾【海鷹】伯爵，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道：
「【夜鶯領】全數歸還，你提的其他條件全部作廢。這是我的底線，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不可能！」
霍爾【海鷹】伯爵猛地站起身，雙手按在桌面上，他死死盯著林客，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語氣也尖銳起來：
「林客伯爵，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談判哪有你這樣的？【夜鶯領】是我打下來的，你憑什麼一句話就要全數拿走？」
林客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完全沒理會霍爾【海鷹】伯爵的怒氣：
「我知道談判需要讓步，但我的底線不會變。不過我可以給你別的補償，就看你要不要。」
霍爾【海鷹】伯爵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 「比如……？」
「比如，我能讓諾德人南下東進時，不騷擾你的領地。」
林客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霍爾【海鷹】伯爵聽到這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
「哈哈哈，林客伯爵真是說笑了！諾德人是出了名的野蠻部落，你還能管得了他們？
這條件簡直是不可能的，難不成你要獨自去面對成千上萬的諾德人？」
在他看來，林客這話根本站不住腳，諾德人常年盤踞邊境海岸以劫掠為生，連查理大公都忌憚不已，一個年輕伯爵怎麼可能左右他們的行動。
一旁的艾夫斯將軍卻突然插話，語氣嚴肅道：
「霍爾伯爵，你或許低估了林客伯爵在諾德人那裡的聲望。」
「嗯？」
霍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疑惑地看向艾夫斯將軍，又看了看林客。
林客沒有讓他疑惑太久，而是主動解釋道： 「【自由港】的東面，也就是【夜鶯領】的西邊已經被諾德人占據多年。
不出意外的話，我得到的消息是今年冬天來臨前，他們會組織一支至少萬人的軍隊對沿海邊境開展大規模劫掠，領頭的是諾德部落領袖【粉碎者】拉格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霍爾【海鷹】伯爵臉上：
「【粉碎者】拉格納的勇武你應該見識過，當初我們和查理大公聯手對抗叛軍時，正是他帶著諾德人偷襲大公的後軍，才讓大公險些落敗。
要不是我當時帶著騎兵及時趕到，擊退了諾德人，恐怕你現在也沒法坐在這裡和我們閒聊。」
霍爾【海鷹】伯爵皺著眉，語氣依舊帶著懷疑道：
「難不成你能說服【粉碎者】拉格納，讓他放棄劫掠我這邊？
如果真是這樣，【夜鶯領】的事或許還能再商量。」
林客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諾德人騷擾你領地時，我可以選擇不出兵幫他們。」
「你這話什麼意思？」
霍爾【海鷹】伯爵頓時變了臉色，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要通敵？你知不知道通敵在【北境】是什麼罪名？」
艾夫斯將軍也是皺著眉頭說道：
「林客伯爵，慎言。」
林客迎著兩人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懼色，語氣反而多了幾分威懾：
「如果霍爾伯爵堅持不歸還【夜鶯領】的話，那或許吧，畢竟我有諾德人給的【不朽者之王】稱號，那些諾德人多多少少會給我些面子。
加上我的軍隊，再聯合拉格納的諾德大軍，到時候一個北上，一個東進，夾擊霍爾伯爵你的【海鷹領】和【雙城灣】，想必你也管不過來。」
「林客，你要造反！」
霍爾【海鷹】伯爵徹底被激怒了，指著林客的手都在抖。
林客也毫不相讓，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腰間的長劍瞬間出鞘：
「老東西，老子坐在這裡和你好好說話是給你臉了是吧！」
林客的聲音很大，大到就連一旁的艾夫斯將軍都嚇了一跳。
書房外雙方軍士聽到動靜紛紛繃緊了神經，霍爾【海鷹】伯爵的親衛抽出長劍，林客的軍士也是聚集過來。 雙方對峙著，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衝突。
林客沒理會外面的動靜，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霍爾【海鷹】伯爵：
「就在這裡決鬥吧，霍爾伯爵，用【北境】貴族的方式解決糾紛，今晚我們兩個只有一個能走出這個房間。」
霍爾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如此魯莽，在談判的場合居然絲毫不顧貴族體面。
【北境】的貴族決鬥雖常見，卻都是提前約定好時間地點，但像是這樣兩個高等貴族之間要求拔劍決鬥的，簡直聞所未聞。
艾夫斯將軍也被林客這突如其來的做法震驚到了，他連忙站起身想勸阻道：
「都冷靜點！有話好好說，沒必要用決鬥解決……」
但此刻卻是沒人聽他的，霍爾【海鷹】伯爵看著拔劍的林客，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關於林客的傳聞。
有人說他在戰場上以一當十，斬殺過諾德人的部落首領。有人說他帶領騎兵衝垮過大王子的中軍，直接刺王砍旗。還有人說他在諾德部落里，僅憑一柄騎士劍就震懾了所有人。
這些傳聞讓他感到了恐懼，他清楚自己的水平，不擅長武力，平日裡最多練幾招花架子，那也是在身材發福之前的事了，現在的他根本不是林客的對手。
和林客決鬥無異於送死，他辛辛苦苦才坐上伯爵之位，可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霍爾【海鷹】伯爵的腦子飛速運轉，各種計謀過了一遍。 叫親衛進來幫忙？林客的護衛也在外面，那些都是一等一的精銳，真打起來不一定占優。
用王室威脅？林客敢當著艾夫斯將軍面，連聯合諾德人都敢說，顯然也不怕引起王室的不滿，或許王室還很樂意看到他們相互爭鬥。
假意答應事後報復？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大寶劍都快頂到自己了，根本就不給他緩和的機會……
思來想去，他發現自己只有服軟這一個選項。
而此刻的林客的語氣依舊冰冷：
「光輝主在上，【夜鶯領】法理上歸我的妻子蘇海倫女士，她的祖父、父親都是前任領主，臨終前將領地傳給她，有王室文書為證，現在歸還，本就是合情合理。
更何況我來的路上遇到海寇襲擊，那些海寇不是你派來的還有誰，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
既然你覺得難辦，那就別辦了，直接掀桌子吧，看看誰的劍更鋒利。」
┻╰（‵□′）╯
霍爾【海鷹】伯爵瞪大了雙眼，心裡再憤怒不甘，此刻也只能壓下情緒，放低姿態。
他慢慢收回指著林客的手，聲音低了幾分：
「林客伯爵，有話好好說，我們還在談嘛！沒必要這樣…… 大家都是為查理大公做事，何必把關係鬧僵的。
再說了海寇真不是我派的，肯定是有人想破壞我們的關係，你別誤會。」
「你個老東西！」
林客突然叫道：
「說實話，我倒希望你能像一個男人，拔出武器決鬥，反正只要死一個人所有問題就都解決了，你說呢，老東西。」
霍爾【海鷹】伯爵的笑容更僵了，連忙擺手：
「別，決鬥多傷和氣！我們還是好好談……」
他可不敢真的應下，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答應，在一旁艾夫斯將軍的見證下，眼前這個傢伙是真的會砍過來的。
畢竟這也是【北境】貴族之間解決矛盾的一種方式，但是現在自己卻不想用這樣的方式。
在性命面前，貴族體面根本不值一提。
這些該死的年輕人，做事這麼衝動，一點不顧後果！
霍爾【海鷹】伯爵在心裡暗罵，同時盤算著這次先服軟，等事情過去，再找機會報復林客，一定要讓這個年輕人付出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更誠懇：
「那這件事……就按林客伯爵說的來？【夜鶯領】全數歸還，我之前的條件作廢？」
林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艾夫斯將軍。
畢竟對方是見證人，還需要他點頭確認。
艾夫斯將軍也是一時間有些呆愣，他可是從未見過這樣的談判方式。
見林客的目光轉向自己，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打圓場道：
「這樣才對嘛！王室使者來時，也是希望你們和平解決【夜鶯領】的問題，既然雙方都沒意見，這事就算定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林客，語氣帶著責備：
「不過林客伯爵，你今天太衝動了，怎麼能跟霍爾伯爵這麼說話？大家都是貴族，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接著他又轉向霍爾，語氣緩和了幾分：
「霍爾伯爵，你也別在意，林客伯爵還年輕，年輕人做事難免衝動，你多擔待。」
霍爾【海鷹】伯爵心裡就算再不滿，也只能順著台階下，訕笑道： 「我知道，林客伯爵年輕有為，只是性子急了點，希望今天的談判不會影響我們之後的合作。」
林客也是借坡下驢地收起長劍，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那是自然，霍爾伯爵，十分抱歉，剛剛是我太衝動了，在這裡跟你道歉。」
「呵呵，沒事沒事。」
霍爾【海鷹】伯爵乾笑兩聲，眼底卻藏著一絲陰狠。
艾夫斯將軍站起身，拍了拍手道：
「既然事情談妥了，那就明天一起召集眾人做個見證和交接吧。」
霍爾和林客相視一眼，兩人眼底都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