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中。
清晨，一場關乎領地歸屬交接的儀式正在眾多貴族的見證下舉行。
儀式結束後，霍爾【海鷹】伯爵沒有多留片刻，他轉身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那道身影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馬車旁，兩百餘名【海鷹】本家騎士與扈從軍士整齊列隊，隊伍緩緩駛離廣場，朝著【海鷹】家族的領地方向而去。
艾夫斯將軍與林客並肩而立，兩人都望著那支逐漸遠去的車隊，艾夫斯將軍臉上的嚴肅神情比往日更甚：
「林客伯爵，你這次做得太衝動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
「貴族之間的紛爭暗地裡手段有很多，下毒、離間、扶持對手等等，這些事情都是暗中進行的。
可明面上我們必須維持貴族的體面，不出意外的話，霍爾伯爵回去後絕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報復你。」
林客的目光依舊落在車隊消失的方向，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
「我知道。但像是他這類人，若不拿出強硬的態度翻臉，然後用武力壓制，他只會把我的退讓當成懦弱，只會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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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若不是這次有機會強行脅迫他，又有將軍你在旁協助，這塊領地恐怕還得被他占據著。 但是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你的幫助，艾夫斯將軍。」
艾夫斯將軍深深嘆了口氣，他抬手拍了拍林客的肩膀，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林客，我與你的約定到此為止，接下來怎麼做你自己打算吧。
北邊的諾德人近來動作頻頻，南方邊境的叛軍也不會因為所謂的和約就完全安分下來，我得立刻回去整備軍隊，防範他們的動向。
再過幾日大公就要離開【自由港】西征，到時候我還得回【自由港】處理政務，沒辦法再留在這裡幫你周旋。」
林客轉過頭看向艾夫斯將軍，眼中也是多了幾分真誠道：
「當然，我能處理好一切，期待下次見面時我們還能像之前那樣再喝上一杯。」
「哈哈哈，好！」
艾夫斯將軍爽朗地大笑起來，那笑聲驅散了連日來的壓抑與沉重。
他最後看了林客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林客望著艾夫斯將軍離去的背影，久久佇立在原地，廣場上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他與幾名貼身護衛。
不多時，一道身影悄然湊了過來，正是林客最為忠實的扈從阿萊。 他壓低聲音對著林客道：
「大人，都安排好了。」
林客緩緩收回目光，聲音也瞬間冷了下來，同時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嗯，艾夫斯將軍說得沒錯，與其等著那傢伙來報復，整天提心弔膽，不如我們先動手。
既然他不肯善了這件事，那就要讓他徹底失去報復的能力。」
…………
另一邊，在遠離【夜鶯領】的林間大道上，霍爾【海鷹】伯爵乘坐的馬車正緩緩而行。
車廂內本該精緻奢華的陳設此刻卻一片狼藉，鎏金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繡著海鷹紋的絲絨靠墊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就連馬車牆上懸掛的名畫也被狠狠砸在車廂角落，畫框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
霍爾【海鷹】伯爵坐在車廂中央的軟墊上，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抬起腳，朝著身旁一名躬身侍立的侍女踹了過去，侍女慘叫一聲，重重撞在車廂壁上，隨即滾落在地。
侍女哀嚎的匍匐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不知死活的東西！狂妄！簡直狂妄！！！」
(╯‵□′)╯︵┻━┻
霍爾【海鷹】伯爵怒吼著，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嘶啞，他抓起手邊一個精緻的銀制托盤，狠狠砸向車廂壁，托盤發出一聲巨響，瞬間變形。
「林客那個混蛋，雜碎，不過是靠著查理的一些賞識，居然也敢騎到我【海鷹】家族頭上！
還有艾夫斯那個老東西，明明是大公麾下的將軍，卻幫著外人打壓我，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車廂外，聽到裡面動靜的管家連忙靠近，快步走到車簾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人，你先別生氣，我們很快就能回到領地，等回到【海鷹堡】，有的是機會對付那小子。
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就先忍一時，沒必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霍爾【海鷹】伯爵沉默了片刻，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還在壓制怒火。他揮了揮手，聲音冰冷：
「進來。」
管家連忙掀開馬車簾，躬身走了進去。
還沒等他站穩，霍爾【海鷹】伯爵突然伸手，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到自己面前，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說得對，不能就這麼算了。等回去之後，立刻給我召集軍士，所有的本家騎士、扈從軍士，還有那些跟我們家族有合作的僱傭兵、海寇，甚至是山林里的山民、土匪、強盜。
只要能拿起武器的，都給我找來！我要讓林客那個小子死！」
管家被霍爾【海鷹】伯爵的力道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臉色漲得通紅，卻不敢有絲毫反抗，只能連連點頭：
「是，是！屬下回去之後立刻就辦，一定把所有能召集的人手都找來，絕不讓大人失望！」
感受到管家的順從，霍爾【海鷹】伯爵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他鬆開手，靠在軟墊上，眼神依舊陰鷙：
「我記得之前聽人說，林客這次收回領地後，要隨著船隊南下，去南征【帝國】？」
管家揉了揉脖子，連忙回答：
「是的大人，我也聽說了這個消息，據說他已經安排好了船隊，大概過些時日後就會出發。」
「過些時日……」
霍爾【海鷹】伯爵冷笑一聲，眼中依舊狠厲：
「那就在路上動手，你讓人去查清楚他船隊的路線，找幾個靠得住的人手，在半路上設伏，把他的船隊給我截下來，做的乾淨點，別留下任何痕跡。
另外，再派一支軍隊去他的領地，我要你把所有跟他有關的人。 他的侍從、他的族人，領地裡面跟他，以及蘇海倫家族走得近的所有人，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這話一出，就連一直對霍爾【海鷹】伯爵言聽計從的管家都有些猶豫了，他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勸道：
「大人，這樣恐怕不太好吧，那位林客伯爵畢竟是大公看重的人，之前大公還特意下過命令，要保護【夜鶯】家族的殘餘勢力。
要是我們把事情做得這麼絕，萬一被大公知道了……」
「大公？」
霍爾【海鷹】伯爵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那又怎麼樣？查理馬上就要西征了，等他離開【自由港】，隔著茫茫大海，哪裡還能管得了我們這裡的事情？
等到他西征回來一切都成定局，林客死了，蘇海倫死了，【夜鶯領】還不是任憑我們拿捏？
到時候大不了給大公送點金銀珠寶，賠點不是，他還能為了一個死人和我們家族徹底翻臉不成？」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堅定：
「一個毫無根基的傢伙，剛在【北境】嶄露頭角，就敢來挑戰我們家族的權威，這要是讓他得手了，我們家族今後還怎麼在這片土地上立足？
其他貴族只會把我們當成笑話，那些依附我們的勢力也會趁機脫離，到時候【海鷹】家族就真的完了。」 霍爾【海鷹】伯爵靠在車廂壁上，腦海里已經開始構思接下來的計劃。
他要讓林客在南下的路上死於意外，要讓他的領地變成一片焦土，要讓所有敢輕視【海鷹】家族的人都付出代價。
雖然之前在【夜鶯領】向林客服軟是形勢所迫，但現在他已經脫離了危險，自然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身為【北境】的老牌貴族，【海鷹】家族能掌控繁茂的海上貿易，能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傳承百年，靠的從來都不是委曲求全和低三下四。
霍爾【海鷹】伯爵清楚地記得，家族的初代領主是如何靠著劫掠商船積累第一桶金，如何靠著血腥的殺戮吞併周邊的小領地，如何在無數次的陰謀與戰爭中站穩腳跟。
原始的資本積累往往充斥著血淋淋的黑暗，【海鷹】家族表面上的光鮮亮麗，實則私底下的手段比那些明面劫掠的強盜還要骯髒、還要狠辣。
在霍爾【海鷹】伯爵看來，只要他回到【海鷹堡】，憑藉家族積累的財富和聲望，不出一周就能集結起一支數千人的軍隊。
到時候他帶著大軍殺回【夜鶯領】，就算林客有天大的本事，也擋不住他的怒火。
就算大公事後追究，他也有辦法周旋。
【北境】不能沒有【海鷹】家族，大公需要他們家族的船隊來運輸糧草，需要他們來牽制北邊的諾德人。
只要抓住這一點，他就有恃無恐。
然而，就在霍爾【海鷹】伯爵沉浸在復仇的幻想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時，車廂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有軍士的呼喊聲，有武器碰撞的清脆聲，還有人臨死前的慘叫聲。
霍爾【海鷹】伯爵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支羽箭突然穿透了馬車的車廂壁，鋒利的金屬箭頭帶著呼嘯的風聲，徑直嵌入到車板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霍爾【海鷹】伯爵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猛地站起身，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那個該死的傢伙居然敢派人在半路上截殺他！
他一把掀開馬車簾，探出頭想要看清外面的情況，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前方的道路時，卻是瞬間大驚失色。
道路的前面和兩旁的樹林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影，那些人穿著粗糙的布衣皮甲，手中揮舞著斧頭和長劍，臉上塗著鮮紅的顏料，看起來猙獰又兇狠。
「是諾德人！好多諾德人！」
身旁的管家也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後聲音都在發顫。
霍爾【海鷹】伯爵皺著眉頭，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壓低聲音怒斥：
「閉嘴！我沒瞎！」
雖然嘴上強硬，但他的心臟卻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諾德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些諾德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熟悉地形，突襲的時機也選得極為刁鑽，霍爾【海鷹】伯爵的護衛隊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轉眼間就有數名軍士被砍翻在地，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這次前來【夜鶯領】，霍爾【海鷹】伯爵只帶了兩百來名本家騎士和扈從軍士，他原本以為有【海鷹】家族的旗號在，沿途不會有人敢輕易招惹，沒必要興師動眾地帶太多人手。
可他萬萬沒想到在【夜鶯領】被林客武力脅迫之後，還會在半路上遇到諾德人的埋伏。
看著兩邊的動靜，對方的人數至少有五百人以上，是他護衛隊的兩倍還多，在人數上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不過即便被諾德人包圍，霍爾【海鷹】伯爵也並沒有完全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支護衛隊是他精心打造的，軍士們都是從家族的軍隊中挑選出的精英，不僅訓練有素，裝備也極為精良。
騎士們穿著厚重的板甲，手中握著鋒利的長劍和堅固的盾牌，扈從軍士們也配備了鏈甲和長矛，還有一群披甲弓箭手，隨時能夠在遠距離發起攻擊。
更何況【海鷹】家族的內府騎士都是傳承了百年的家族，每一名騎士都要經歷無數次的戰鬥，實戰經驗可謂極為豐富。
在霍爾【海鷹】伯爵看來，眼前這些諾德人雖然人數眾多，但大多是諾德人部落里的普通牧民，裝備簡陋，戰術混亂，根本不是他這支精銳護衛隊的對手。
只要軍士們能夠穩住陣腳，頂住諾德人前面的幾次衝鋒，就能找到突圍的機會，甚至不需要等待救援。
但真的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