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莊園宅邸的外牆,照進院內,宅邸前的空地上已響起木劍碰撞的輕響。
林客站在草坪中央,手裡握著一根打磨光滑的小木棍,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只到自己膝蓋高度的小傢伙身上。
那是愛麗莎夫人的兒子約克,現如今剛滿四歲,穿著一身縮小版的麻布衣,手裡同樣拿著一根小木棍,活像只笨拙的呆鵝。
而林客此刻正在訓練,這個前幾日剛剛送到自己這裡來的小傢伙。
「小約克,舉起你的劍。」
林客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戰士永遠要把劍尖對準敵人,不是對著自己的腳。」
小約克的小腦袋歪了歪,顯然沒完全聽懂戰士、敵人這些詞的意思。
他學著林客的樣子把木棍舉起來,可手臂還沒伸直,就被林客手裡的木棍輕輕一碰,小胳膊頓時晃了晃,木棍差點掉在地上。
他噘著嘴,揉了揉發麻的手腕,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為什麼每天都要舉著這根破棍子比劃?明明自己母親說好的是來這裡找老師玩的,怎麼就要天天起得那麼早,然後還要幹這麼累的事情。
又過了幾個回合,小約克的手臂徹底軟了。 他望著眼前高大壯碩的林客,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那感覺,就像是癱瘓的霍金聽說要和最厲害的拳擊手泰森打架,結果一到場上,發覺對手竟然是來自光之國的泰羅,泰森只是個負責舉牌子的禮儀小姐。
在經歷了數次挫敗後,小約克再也忍不住,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帶著哭腔喊道:
「老師我餓了!我要喝奶!」
林客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棍,拍掉上面的草屑,搖搖頭:
「先完成今天的訓練才能吃,拿起你的劍,朝著我進攻,哪怕只碰到我的衣角也算你贏。」
小約克的小嘴撅起,他甩著胳膊想撒嬌,可看到林客沒有絲毫鬆動的眼神,只好不情不願地撿起木棍,邁著小短腿朝林客衝過去。
結果可想而知,林客只輕輕一側身,用手裡的木棍在他的木棍上一挑,小約克的木棍又一次飛了出去,落在草坪上滾了幾圈。
這一次,小約克的眼眶徹底紅了,豆大的淚珠在睫毛上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林客看著他這副倔強又委屈的模樣,心裡還是軟了軟。
唉,誰讓自己心善呢。
他朝遠處候著的侍者揮了揮手,後者立刻端著一個木盤快步走來。 盤裡放著兩個煎得金黃的雞蛋、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還有一塊切碎煎香的肉餅,香氣瞬間飄進了小約克的鼻子裡。
「好了,先去洗手,」
林客揉了揉小約克的頭髮,讓他的髮型成了個雞窩,然後語氣緩和了些道:
「吃完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去學堂找索菲亞小姐他們一起上課,今天老師要教新的知識了,你昨天學的二十個單詞都會背了嗎。」
「還要上課?還要背單詞!!!」
(???;)???
小約克剛伸出去抓肉餅的手頓住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記不住啊!我不要上課!我要回家!我要找媽媽!」
林客沒再去哄他,在他看來,無論是愛麗莎夫人的小約克、小克萊恩,還是蘇海倫的小西格瑪,都得嚴格要求,從小抓起。
想要在這個亂世里站穩腳跟,光有寵愛是不夠的,嚴苛的訓練和教育才是真正的保護。
他朝著不遠處曬草藥的薇薇安喊了一聲:
「薇薇安,把小約克帶下去,讓他洗完手再吃。」 薇薇安正蹲在石台上翻曬著曬乾的薄荷,聽到喊聲立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一蹦一跳地笑著跑過來:
「來了來了啊!我們的小勇士怎麼哭了噢?是不是被大人欺負了?」
她彎腰抱起小約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野漿果塞進他嘴裡:
「走,薇薇安姐姐帶你去掏小鳥,那可比去學校有意思多了。」
小約克含著野漿果,哭聲漸漸小了,他趴在薇薇安的肩膀上,還不忘回頭瞪了林客一眼。
眼看兩人又要翹課,林客不由得喊道:
「薇薇安,不許帶他還有索菲亞去抓鳥,也不許去摸魚,等等要是我沒有在教室里看到你們兩個,你就完蛋了!」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宅邸的迴廊後,林客頗為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轉身朝內院走去。
他先是繞到嬰兒房,看著小西格瑪正躺在搖籃里熟睡,小臉紅撲撲的,嘴角掛著口水,手裡攥著一個繡著狗頭的小布偶。
林客忍不住彎下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臉蛋,軟乎乎的觸感讓他的心瞬間融化。
他一時興起,又用手指撓了撓西格瑪的腳心,小傢伙猛地蹬了蹬腿,眼睛一下子睜開,緊接著就「哇」地哭了起來。 「林客!你個混蛋!又欺負孩子!」
蘇海倫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嗔怪。
她剛梳洗完,披著一件淡粉色的披肩走出來,伸手把小西格瑪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對著林客怒道:
「滾開!你就不能像個當爹的樣子?每天就知道逗他哭。」
林客嘿嘿笑著,湊過去幫蘇海倫理了理散落的髮絲:
「這不是想看看他的肺活量嘛,你看,哭得多有力氣,將來肯定是個好戰士。」
「就你歪理多。」
蘇海倫白了他一眼:
「快走快走,別待在這裡搗亂,還有溫妮和拉克學士估計已經在書房等你很久了。」
林客在蘇海倫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又捏了捏西格瑪的小手,這才滿意地轉身離開嬰兒房,朝著書房走去。
書房裡果然已經有人在等候。
溫妮穿著一身幹練的灰色長裙,正站在書桌旁整理文件。 拉克學士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羊皮卷,仔細研究著上面的內容。
「大人。」
兩人見林客進來,同時起身行禮。
林客點點頭,走到書桌後坐下,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今天有哪些要緊事?」
「回大人。」
拉克學士先開口:
「首先是【夜鶯領】的秋收報告,雖然今年雨水充足,但是因為之前戰亂的緣故,黑麥和燕麥的產量比去年少了有三成。
不過現在的糧食稅收已經收上來七成,剩下的三成會在月底前繳清。
另外還有三則判決文書,都是關於領地內的治安案件,有兩個村民因為爭奪水源打架,還有一個外鄉人偷了鐵匠鋪的鐵器,需要你簽字確認判決結果。」
林客快速翻閱著文件,目光停在外鄉人偷鐵器那一頁上:
「這個外鄉人是什麼來頭?為什麼要偷鐵器?」 「據說是從南方逃難來的,身上沒帶盤纏,看到鐵匠鋪的鐵斧就順手拿了,被巡邏的衛兵抓了現行。」
拉克學士回答道:
「按照我們領地的律法,偷竊可判鞭刑十下,或者罰做三個月苦工,你看選哪種?」
「去做苦工吧,剛好礦區缺人。」
林客放下筆:
「讓他去鐵礦坑干三個月再說,正好那裡缺人手。另外告訴他,要是好好幹活的話工地管飯,三個月後還能給點工錢讓他謀生。
不過三個月後估摸著就入冬了,如果他願意,可以干到明年開春去,然後多拿些錢再走。」
「是,大人。」
拉克學士連忙記下。
一旁的溫妮也趁機插話道:
「大人,達芬大師那邊來信了,他說城堡的地基已經快完工了,但關於塔樓的高度和護城河的寬度,想請你去現場確認一下。
他擔心塔樓太矮會影響防禦效果,護城河太寬又會增加施工難度,需要你實際看過之後才能定奪。 另外,我父親馬恩斯下午會押送一批武器過來,有兩百把長劍和三十副鎧甲,還有一批火龍槍,他希望能當面和你談談後續的武器供應。」
林客沉吟片刻道:
「溫妮,你先給達芬大師回信,就說我後天上午過去,讓他把所有需要確認的問題都列出來,我們一次性解決,免得來回跑,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
至於馬恩斯閣下嘛……晚上安排一場宴席,就在莊園的餐廳,我需要和他好好談談,到時候你也一起來。」
「好的,大人。」
溫妮點頭應下。
林客又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突然抬頭問道:
「對了,【自由港】和【南帝國】那邊有什麼新消息嗎?大公的戰事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拉克學士的神色嚴肅了些:
「【自由港】那邊暫時沒什麼緊急消息,只是聽說大公在西大陸打了幾場勝仗後,最近戰事陷入了僵持。
據說是那些赤種人團結起來,他們的援軍到了,雙方在一處山谷里耗著,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
至於【南帝國】,拉蓋亞女皇還在和另外兩個【帝國】勢力打仗,已經打了有半年,據說糧草都快不夠了,但誰都不肯先撤軍,估計要等到冬天才會停戰。」 林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頭淡淡道:
「行了,我再看會兒文件,你們先去辦剛才說的事。
拉克,你一會兒去鐵匠鋪那裡告訴鮑夫,讓他準備好試炮,我隨後就到。」
兩人應聲而去,林客快速看完並簽完剩下的文書,又喝了杯侍女送來的熱奶,這才帶著阿萊和幾個護衛,朝著莊園宅邸外的工坊區走去。
【渡鴉領】的工坊區沿河而建,順著石板路走過去,遠遠就能看到鐵匠鋪的煙囪里冒出的黑煙,熱浪夾雜著鐵器煅燒的味道撲面而來。
如今的鐵匠鋪早已不是當初的小作坊,而是擴建出了數座寬敞的鍛造間,門口還停著幾輛裝滿礦石的牛車。
這些鐵料是上個月從【夜鶯領】運來的,都是上好的品質,至少比領地自產的要好上一個檔次。
剛走到鐵匠鋪門口,炮手鮑夫就迎了上來,看到林客,連忙問候道:
「大人日安!新炮剛鍛造好,隨時可以試驗。」
林客跟著鮑夫走進鍛造間,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門通體用青銅打造的長炮,炮身比之前的炮要粗壯許多,炮口看著甚至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拳頭。
炮身下方裝著木製炮架,炮架兩側拴著牛繩,顯然需要用牛車專門拉動。 「這就是新炮?」
林客繞著火炮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身,青銅的質感沉甸甸的,上面還能看到鍛造時留下的紋路。
「沒錯!」
炮手鮑夫的語氣里滿是驕傲:
「這是我們請從【南帝國】俘虜來的工匠,參考【聯合城邦】的火炮圖紙改的,全重一千五百公斤,能夠發射的實心鐵蛋比拳頭還大!就是……」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就是成本有點高,這一門炮單單材料就花了三百多個金弗。」
林客看著那通體成型的炮身也是不由得點點頭,同時心裡也在盤算,眼前這個大傢伙要是列裝給軍隊,大概買幾門就能掏空自己的財產。
校場在工坊區北邊的空地上,早已有人在遠處立了一排木靶,每個木靶之間隔了十米,最遠處的木靶離炮位足有八百米。
炮手鮑夫指揮著幾個學徒把火炮推到炮位上,又讓人搬來火藥和實心鐵蛋,動作熟練地裝填、搗實、點火。
「轟隆!」
第一聲炮響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硝煙瞬間瀰漫開來,遠處的第一個木靶瞬間被鐵蛋砸得粉碎,木屑飛濺到空中。 緊接著是第二炮、第三炮,分別對準了四百米和八百米的木靶。
四百米的木靶被攔腰截斷,八百米的木靶則被鐵蛋擦中邊緣,歪倒在地上。
硝煙漸漸散去,林客帶著眾人緩步走到被炸毀的木靶前,看著地上的碎木片,心裡也是有了些初步的判斷。
這門炮威力足夠大,一般木牆根本擋不住,射程在四百到八百米之間。
比起之前的滑膛炮,無論是射程還是威力,都要強上許多。
貴是真有貴的好處,一分錢一分貨,錢花下去,總歸是有東西整出來。
但同樣的,這種長炮的缺點也很明顯,移動太笨重,需要牛車拉動,而且命中率也不是很高,用來轟擊城牆倒也還算不錯。
「鮑夫,現在炮隊有多少人?」
林客轉身問道。
「五十人。」
鮑夫連忙回答:
「二十個炮手負責實際操作,還有三十個輔兵,負責搬運火藥、擦拭炮管等。 不過要是上了戰場,還得加派十個工匠,畢竟火炮需要長期維護,馬虎不得。
「真是一筆大開銷啊,不過……這還不夠。」
林客搖搖頭道:
「從今天起組建起一個炮營,按照長炮兩門,滑膛炮五門,虎蹲炮五門來配備,至於炮手的話,可以從學堂那裡招一部分。
那些學過算術和拋物線知識的學生,比沒讀過書的炮手更懂如何瞄準。
讓他們把拋物線的知識用在調整炮口角度上,學以致用嘛。」
就在林客和鮑夫討論炮營組建細節時,一陣急促的喊聲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溫妮提著裙擺快步跑來,臉上滿是焦急,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卷好的羊皮捲軸。
她跑得太急,額頭上滿是汗珠,看到林客立刻舉起捲軸喊道:
「大人!【自由港】有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