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客接過溫妮遞來的羊皮卷展開,迅速掃視過上面的文字,原本平靜的臉色漸漸浮現出一絲疑惑。
信中的內容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過了片刻,他抬眼看向在場裡等候命令的眾人,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都先回去吧,今天就到這。」
眾人雖滿心好奇,卻也不敢多問,紛紛躬身行禮後退下。
林客將羊皮卷重新捲起,塞進懷裡,轉身對身後的拉克學士與溫妮道:
「走,回宅邸,去把古德神父、利薩拉德醫師他們都叫過來。」
不多時,古德神父、利薩拉德長老、阿蒙爾德學士等人便急匆匆地趕到了莊園宅邸的大廳。
阿蒙爾德學士剛進門就急切地問道:
「大人,出什麼事了?是查理大公的西征軍有消息了嗎?」
林客坐在主位上,將羊皮卷扔在桌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
「不是西征軍的消息,是【自由港】出事了,那裡發生了暴亂,一群【萬變之主】的信徒衝擊城內的貴族宅邸,還聚眾圍攻王宮。 查理大公留在王宮的一個王子,在這次暴亂中殞命了。
不過他子嗣眾多,死一兩個倒也沒什麼大事。
現在艾夫斯將軍正調兵進城平亂,【凜冬禁衛】在城裡大肆搜捕異教徒,而艾夫斯將軍以個人名義寫了這封信,邀請我去協助他平定叛亂。」
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萬變之主】可是個大大的邪教,這教派最初在大陸興起時,甚至能追溯到大幾百年前,那時大陸還未統一。
只不過在那個時期,那些異教徒的活動範圍主要集中在南方。
畢竟北方是正神恐虐戰神的信仰領地,祂的信眾與英靈殿中的先靈們在此共存,勢力根深蒂固。
但在【北境】,不知從何時起,卻也興起了這個異端教派。
他們的教徒主張「萬物皆可變,權力無定主」,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鼓動底層領民叛亂,推翻現有的貴族統治。
所以一直被各個貴族老爺們視為眼中釘,沒想到這次居然敢在【自由港】發動暴亂。
古德神父擔憂地說道:
「【自由港】是【北境】的王都,若是暴亂蔓延,恐怕會影響整個【北境】的穩定。」 林客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心裡卻在盤算著。
他原本以為會收到查理大公西征的戰報,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自由港】的動亂。
城市暴亂他不是沒經歷過,無論是在之前的雙城灣,還是在【南帝國】的皇都,其實對於這樣的暴亂處置方式都簡單粗暴。
派軍隊挨家挨戶搜查,把可疑人員全部處決。
只要沒人了,暴亂自然就平息了。
至於會不會殺錯人?
在這個沒有人權概念的時代,只要把苦主都殺光,那就不會有人去告狀。
可艾夫斯將軍的邀請,卻讓林客覺怪。
【自由港】距離【渡鴉領】的路程遙遠,而且王城本身就駐紮著重兵,就算他收到信件後立刻集結軍隊出發,等趕到時,暴亂恐怕早就被平定了。
總不至於艾夫斯將軍覺得戰利品太多,想分自己一杯羹吧?
雖然自己和他的關係很好,但是還沒有好到這個地步。
更重要的是,這封信是艾夫斯將軍的私人信件,且沒有加蓋王室公章。 這意味著,艾夫斯將軍的邀請並非王室的正式命令,而是他個人的請求。
「大人,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古德神父突然開口,打破了大廳的沉默:
「既然將軍用私人名義邀請你,說不定【自由港】的暴亂已經平定了。
之所以讓你過去,恐怕是有別的事情不方便在信里明說。
王室宮廷里的人向來喜歡搞這種見不得人陰謀,說不定現如今的【自由港】里有人在謀劃什麼,但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在王城裡爭取更多的政治權力。」
阿蒙爾德學士也連忙附和:
「神父說得對,現在艾夫斯將軍是查理大公不在時的【北境】執政官,他親自寫信邀請,說明確實需要你的幫助。
你現在名義上是榮譽伯爵,本就有在【自由港】參政議政的權力,只要你去了,就能名正言順地介入王城事務,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林客繼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這個多事之秋,一味縮在領地里當縮頭烏龜是行不通的。
想要掌握局勢,就必須主動獲取信息,而【自由港】,正是信息的中心。 他站起身點點頭道:
「那還是去看看吧。三天後出發,我會親自召集軍隊。」
議事結束後,林客剛回到書房,就有侍從匯報:
「大人,馬恩斯閣下到了,正在外面等你。」
林客揮了揮手,然後自己快步走出書房,果然看到馬恩斯站在庭院裡。
馬恩斯依舊是初見時候那副模樣,臉上留著些胡茬,看著有些邋遢,身上的黑色絲綢外套卻熨燙得一絲不苟,此刻正和溫妮討論著什麼。
見到林客過來,馬恩斯連忙躬身行禮:
「日安,林客伯爵。這次我給你帶來了不少好東西。」
「日安,馬恩斯閣下,我親愛的朋友。」
林客笑著點頭:
「我正想看看你帶來了什麼大寶貝。」
馬恩斯帶著林客來到庭院角落的幾輛馬車旁,掀開帆布。 裡面堆滿了刀劍、盔甲,還有幾箱用黑布包裹的東西。
「這些一般的武器裝備,你看了肯定不感興趣。」
馬恩斯神秘地笑了笑,讓人打開其中一個黑布箱子,露出裡面粗如手臂的鐵管武器。
「重點是這個,來自【聯合城邦】【雄獅工坊】的最新式武器,我們都叫它火龍槍。」
林客拿起一把所謂的火龍槍,入手沉甸甸的。
這武器通體是黝黑的鐵鑄槍管,尾部焊接著帶凹槽的方形藥室,槍管下方架著木質槍托,前端還有金屬支架,一側懸著一個金屬夾鉗,可以夾著一根麻繩。
「這是……應該稱作火繩槍吧?」
林客心裡嘀咕,前世在歷史書上見過類似的前裝火繩槍手炮。
馬恩斯有些吃驚道:
「伯爵大人之前見過這種武器嗎?」
他當即讓護衛演示使用方法。 護衛先將火藥倒入藥室,又點燃一小節麻繩,然後將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柱狀物塞進槍膛。
隨著一聲巨響,槍口竄出一道半米長的火焰,然後一個火球像一條小火龍般飛出十來米遠,落在前方的空牆上。
那火球粘在牆上燃燒起來,直到十幾秒之後,火球才慢慢熄滅。
林客不由得瞪大眼睛,這玩意居然能噴火?
這讓他迅速想到了另外一種傳說中的武器。
希臘火。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前裝槍,沒想到還加了引燃噴火的功能,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什麼。
「馬恩斯。」
林客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不直接裝金屬彈丸,按理說,如果只裝彈丸,那麼其威力和射程應該比添加了這火焰燃燒的效果更強吧?」
馬恩斯笑著解釋:
「大人,我們的工坊當然試過裝彈丸。確實,彈丸能射得更遠,威力也大,但問題在於我們的槍管口徑沒法做到完全一樣,彈丸塞得太松沒有威力,太緊槍又會炸,而且超過十米就沒了準頭。 實戰的時候,軍士們根本打不中敵人,反而容易被敵人近身。
後來我們就改了設計,放棄彈丸,改用粘性藥包來充當彈藥。
雖然射程近,但噴出的火焰能點燃敵人的麻衣和盾牌,對付騷擾密集的步兵陣特別有效。」
林客這才明白馬恩斯的意思。
想要讓原始的火槍發揮威力,需要統一的槍管口徑、定裝火藥、原始膛線,還要配合「排隊槍斃」的戰術等等一系列的操作才具備實戰意義。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那些工坊的工匠能夠想到利用犧牲火槍的射程,去增加噴火燃燒附著的功能已經很不錯了,這樣反而能讓武器在近戰中發揮作用。
尤其是對付那些穿著皮甲的敵人,或是擁擠的城巷戰鬥,這火龍槍絕對是個大殺器。
「這東西我要了。」
林客當即拍板:
「給我來五十把,再配上足夠的火藥和粘性藥包。另外,讓你的護衛留下來幾個,教我們的人怎麼使用這種武器。
溫妮女士在上,她一直都是我最好且最看中的人,看在她的面子上,馬恩斯,我的最親愛的好朋友,希望憑藉我們的情誼,你能夠給我個優惠的價格。」
馬恩斯嘴角微微抽搐,他看著林客好一會兒,這才勉強笑著點點頭道: 「好吧好吧,沒問題,伯爵大人,我會給你最為公道的價格,為了我們的……友誼,我這就讓人安排。」
這種類似希臘火的新式武器林客覺得是有實戰價值的,於是他也毫不猶豫地下了一批訂單,並且他也準備讓自己的工匠們好好研究一下,結合自己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整出可以實戰的裝彈火槍出來。
但是現如今馬恩斯提供的火龍槍在林客看來,同樣有著實戰意義,於是他又立馬將阿萊叫了過來,讓他接下來去組建一支裝備火龍槍和投擲火焰壺的火器營,專門用來在近戰的時候,支援前排的步兵以及掩護兩翼。
……
陪林客和馬恩斯吃過晚宴後,阿萊便急匆匆告辭,趕回自己在莊園附近的家。
一推開門,阿萊就聞到了燉肉的香味。
他的妻子莉莉正站在灶台前,攪動著鍋里的燉菜,桌子上還擺著一大塊新鮮的馬肉。
見到阿萊回來,莉莉摘下頭上披著的頭巾,然後笑著對阿萊道:
「回來了?晚飯馬上就好,你先去歇會兒,我把馬肉切了燉上。」
阿萊搖搖頭,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然後擺擺手道:
「不用了,那個,我已經在大人那裡吃過了,今天他宴請賓客,我也在旁邊作陪,吃的很飽了,還有這馬肉是哪裡來的?」
「是皮爾送來的,那個鹽販子。」 莉莉一邊切肉,一邊說道:
「他下午來找你,說想叫你去喝酒,見你不在就走了,把馬肉留下了。
還有木頓,他也來過,還給你帶來一張皮襖,說是冬天快到了,讓你穿暖和點。」
阿萊皺了皺眉,皮爾是他很早就認識的好兄弟,現在還在商隊裡當鹽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染上了愛喝酒的嗜好,天天無酒不歡,已經被林客大人批評過好多次了。
小木頓則是個老實巴交的傢伙,雖然也是最早追隨林客的那批人,但他怯懦的性格也決定了他就不是個幹大事的人,現如今的他在莊園裡當了個負責管理工匠的小管事,日子也是過得平平淡淡。
「他們有沒有說別的事?」
「皮爾就是想找人一起喝酒,沒說別的。」
莉莉想了想,又補充道:
「木頓倒是提了一句,說想讓你幫忙撮合他和加爾亞娜的事情。就是那個天天和薇薇安湊在一起的那個赤種人小少女。」
阿萊愣了一下,隨即道:
「小木頓那個蠢貨!他不知道我和加爾亞娜的哥哥加爾亞赫不對付嗎?
想要表白自己去說,讓我幫忙做什麼,他那怯懦的性子就算我幫他說了,加爾亞娜也看不上他。」 莉莉把切好的馬肉放進鍋里,轉過身看著阿萊無所謂道:
「你還是這麼急,對了,你今天回來這麼早,是不是事情都辦完了?」
阿萊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莉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你說。」
莉莉擦了擦手,坐在阿萊對面。
阿萊斟酌了一下語言,輕聲道:
「你看,大人的孩子小西格瑪都出生了,而我們……結婚一段日子了,還沒有孩子。
要是我們也能有個孩子,讓他從小跟著小西格瑪一起長大,以後我們家跟大人家的關係,不就更緊密了嗎?」
莉莉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紅暈,她歪著腦袋想了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然後認真地說道:
「誒,你說得對,憑藉著大人對你的器重,這樣一來,我們的孩子以後就是小西格瑪的小玩伴,等他們長大了,說不定還能繼續成為大人的扈從又或者侍女,阿萊,你真是個天才!」
她突然站起身,語氣堅定道: 「那麼我們從今天起就要努力了,你有空就待在家裡,別總出去跟皮爾那群單身混蛋喝酒。
要是皮爾再來找你,我就把他趕走,他要是耽誤了我們的大事,我可饒不了他!」
阿萊愣住了,他原本只是想跟莉莉商量一下,沒想到她這麼積極,甚至是還要限制他的快樂源泉。
他連忙解釋: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順其自然就好,不用這麼刻意……」
「不行,就要刻意,這種事情怎麼能夠隨隨便便呢!」
莉莉打斷他,雙手叉腰:
「這可是關乎我們家未來的大事,必須重視!就這麼定了,今晚你早點休息,明天也別亂跑了,在家陪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