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熊鎮】的軍營議事廳內，林客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下方站立的阿萊、漢斯、加爾亞赫等人。
這些都是他麾下的核心扈從們，此刻正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命令。
桌上攤著一張羊皮紙，上面用炭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後勤與訓練計劃，這是這些天以來，林客根據實際情況調整好的各項政策。
「第一條，伙食供應。」
林客語氣平靜道：
「步兵每個旗隊每周兩頓肉食，弓弩手每周四頓，騎兵每周五頓。
記住，必須保證所有軍士都能分到足量的肉食，羊、豬、鵝、鴨子、雞等等都行，但是都必須要分配下去，不許有任何人剋扣，若是發現有人私吞剋扣的，吊死。
除了肉食，每日三餐必須保證，早餐是黑麵包配熱粥，午餐加一碗燉菜，晚餐以糊糊為主，分量必須以軍士吃飽為準，要是有偷工減料的，絞死。」
「接下來是裝備。」
林客的目光掃視眾人道：
「盔甲和武器優先供給我們自己組建的騎兵，尤其是重騎兵的鎧甲，必須儘快配齊。
【凜冬禁衛】那邊的裝備由他們自己負責，我們不用管。」 「還有禦寒物資。」
林客繼續說道：
「所有軍士的毛皮衣服、羊毛靴子，必須做到一人一套，明天就開始統計數量，缺多少報給阿萊。
阿萊，你去聯繫領地內的皮貨商，不夠的就去周邊城鎮採購，多少錢都給我買回來。」
阿萊停下筆，猶豫了一下問道：
「大人，若是有皮貨商趁機惡意加價怎麼辦？」
林客繼續平靜道：
「沒事，要是有人敢坐地起價，你就跟奧拉夫說一聲，他知道該怎麼說服那些人。
畢竟我們的錢是用來買物資的，不是用來養肥那些人的。」
廳內眾人都心照不宣地頷首，在場的眾人誰都知道牛角奧拉夫的手段。
「最後是軍餉。」
林客的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軍餉都準備好了嗎？」
阿萊連忙點頭道：
「準備好了，按照你的吩咐，現如今每個新兵軍士每月可以領到二十個銅尼爾，小隊長是六十個，旗長是兩百個，後續會根據兵種和職位的不同進行調整，這個月要發的都已經裝箱了。」
「很好。」
林客站起身道：
「從今天上午開始，我親自去校場發軍餉。
今後所有的軍餉，都由我親自來發放，我要讓每個軍士都知道，他們的錢是我林客老爺親手給的，跟著我不會讓他們吃虧。」
……
清晨，軍營校場上的霜氣還未散盡，三百多名新兵就已排著隊，站在那裡等候著。
他們大多是從【渡鴉領】周邊村落徵召來的農夫新兵，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臉上帶著幾分拘謹與不安。
校場台上的中央處搭了一張木桌，桌上放著兩排裝滿銅尼爾的木盒，陽光灑在銅幣上，反射出細碎的金光。
林客穿著一身華麗的鎧甲，走到木桌後坐下，阿萊則是拿著名冊站在他身旁。 「開始吧。」
林客道。
「第一個，掏糞家的老二湯姆斯！」
阿萊拿起名冊，念出第一個名字。
一個身材瘦小的年輕人連忙從隊伍里跑出來，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緩慢地走上校場台，但全程卻是不敢抬頭看林客。
「抬起頭來。」
林客的聲音溫和道：
「你是【渡鴉領】里負責掏糞家的老二？」
湯姆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是的，大人，我的父親，我的哥哥，都負責為領地的廁所掏糞。」
「除了他們，你們家裡還有人嗎？」
林客一邊問著，一邊從木盒裡數出二十個銅尼爾，先是在桌子上一字排開大錢。 在湯姆斯興奮的目光下，林客又緩緩將它們聚攏在一起，然後將一疊銅尼爾親手推到湯姆斯的面前。
冰涼的銅幣落在掌心，湯姆斯瞬間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他之前在村里當佃農，一年到頭也賺不到幾個銅尼爾，後來跟著父親逃難到現如今的領主老爺領地，為了找份活計，這才加入了軍隊。
可是現如今剛入伍一個月，就能拿到二十個銅板，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這也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家裡還有母親和一個妹妹，以及一個親戚家寄養的小崽子。」
湯姆斯的聲音有些發顫道：
「感謝老爺，他們……他們還等著我寄錢回去。」
「不錯，是個顧家的好男人，好好訓練，你家裡是掏糞的，恩，不錯，是一份好工作，一份正經的好工作。
加上你在軍隊裡服役，也能夠拿到一筆餉銀，將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我看好你，湯姆斯，你已經是一個優秀的兒子，優秀的男人，但是我也希望你將來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
湯姆斯用力點頭，眼眶都有些紅了：
「謝……謝謝老爺！我，我要為你獻上我的忠誠！」 「去吧，優秀的小伙子！」
他攥著銅尼爾，快步跑回隊伍，其他軍士看著他手裡的錢，眼神里都多了幾分期待。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裡，林客就這樣一個個叫名字、發軍餉、說上幾句寬慰的話。
遇到皮膚黝黑的軍士，他會問一句「家裡的收成怎麼樣」，遇到曾經的獵戶，他會聊兩句「以前常在哪片山打獵」，甚至注意到有個軍士的鞋子破了，他當場讓軍需官拿一雙新的皮靴過來，就差給他親自換上。
上千人的隊伍，他硬是這樣準備花上好幾天的時間，一個個挨著來發放軍餉。
阿萊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是愈發的佩服。
果然，在接下來的訓練中，軍士們的士氣明顯不一樣。
之前練隊列時總有人偷懶，現在個個鬥志昂揚，也沒人再去吭聲苦累之事。
實際上，林客的練兵計劃遠比眾人想像的更嚴苛。
他早已經定下規矩，一周七天，四天用來軍事訓練，兩天進行思想教育，剩下一天才給軍士們放假休整。
軍事訓練的內容細緻到每個兵種、每個動作。
步兵旗隊每天清晨要繞著校場跑五圈，然後練列隊、練盾牆陣、練長槍突刺，軍士們握著三米長的木槍，對著稻草人反覆練習「突、刺、收」的動作，小隊長則拿著鞭子在旁邊監督，誰的動作不到位，就要被抽的同時，還要加練時間。 弓弩手則要在手臂上綁上五斤重的沙袋，練習拉弓瞄準，保持滿弓姿勢不動，每次堅持十分鐘的時間，不少人的手臂練得又紅又腫，卻沒人敢放下。
騎兵的訓練也更是嚴格，每天要在馬背上練習劈砍、衝鋒、射箭，就算摔下來，也要立刻爬起來重新上馬，而在訓練完成之後，照顧馬匹、餵食草料等等，也都在訓練的科目範圍內。
兩天的思想教育則是由古德神父來負責，他會站在高台上，對著聚集的軍士們講話。
聲音不大，但神父那鼓動人心的技巧卻是極為有效：
「你們以前在村里，是不是冬天連件暖和的衣服都沒有？是不是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肉？是不是遇到土匪強盜，只能眼睜睜看著家裡被搶？是不是都活不下去了？」
新兵們紛紛點頭，這些都是他們曾經的日子。
「但現在跟著林客【渡鴉】伯爵大人，你們每天能吃三頓飯，每周能吃到肉，冬天有毛皮衣服穿，每月還有軍餉拿。
這一切是誰給你們的？是林客老爺，只有跟著林客伯爵大人，你們才能一直過這樣的日子，要是你們敢背叛林客伯爵大人，或者在戰場上逃跑，不僅會失去這一切，還會連累你們的家人！
只要你們好好干，立了戰功，林客伯爵大人不僅會給你們加軍餉，還會賞你們土地！將來你們的兒子，也能進學堂讀書，甚至能當軍官，當騎士，當領主老爺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老獵人家的威爾，以前也就是一個山裡的獵人，立功之後，現在不也成了弓弩手旗隊的副旗長？你們是都有機會的！」
「誰給你們發錢！」
「林客伯爵大人！」 「誰給你們吃飽飯！」
「林客伯爵大人！」
「你們要效忠誰！」
「林客伯爵大人！」
……
短短一個月過去，這支三千人的隊伍就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軍士們的皮膚曬得黝黑，身體也變得更結實，隊列排得整整齊齊，喊口號的聲音也是震得人耳朵疼。
林客站在高台上看著，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才是他想要的軍隊，有紀律、有士氣，更有對他的忠誠。
……
而在千里之外的【黑獅領】，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凱恩【黑獅】侯爵的臥室里，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亮著，燈芯跳動，將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凱恩【黑獅】侯爵躺在床上，曾經魁梧的身軀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的皮膚蠟黃，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偶爾還會閃過的狠勁才能依稀看出，曾經那位在邊境領上叱吒風雲的大人物。
席恩【黑獅】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父親的手，眼神里滿是恐懼與不安。
這些天，他看著父親的身體一天天衰敗，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每天守在床邊。
「父……父親。」
席恩【黑獅】的聲音有些哽咽：
「醫師說了，你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起來。」
凱恩【黑獅】侯爵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兒子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胸口起伏，臉色更白了。
席恩【黑獅】連忙給父親順氣，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過了好一會兒，凱恩【黑獅】侯爵才停下咳嗽，聲音嘶啞道： 「我……我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席恩【黑獅】猛地搖頭道：
「不會的！父親你不會有事的！」
「聽著……席恩。」
凱恩【黑獅】侯爵的手突然用力，攥得席恩【黑獅】生疼：
「我沒時間跟你說廢話……我決定了……你要記住，費南多……費南多【黑森】伯爵，不能留。」
席恩愣住了，而凱恩【黑獅】侯爵則是繼續說道：
「我現在這樣……你以為……他還會對我恭敬，還會怕我？」
凱恩【黑獅】侯爵看穿了兒子的心思，冷笑一聲，卻似乎是牽動了什麼，疼得他皺緊眉頭：
「他是在等……等我死了，好搶你的領地，殺了你，殺了我們整個家族……他是一隻禿鷲，老禿鷲，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禿鷲……也是一隻很能活的老烏龜……」
凱恩【黑獅】侯爵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知道……他私下跟【教國】有聯繫，之前他入侵【教國】時候失利了，卻又能夠逃回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恐怕就已經叛變了……上次你和他一起去和王室談判，他那就是在試探你……看你好不好控制。」 「我……我該怎麼辦？」
席恩【黑獅】的聲音發抖，他從來沒處理過這樣的事。
「開會……你需要開會。」
凱恩【黑獅】侯爵迴光返照般地說道：
「趁著我還活著，把他叫過來，開會。」
「開會？」
席恩【黑獅】有些不解道。
「呵呵，我愚蠢的孩子啊。」
凱恩【黑獅】侯爵望著眼前這個廢物一般的孩子，卻也無力改變現狀，只能是強忍著疼痛，慢慢解釋道：
「你要知道，一個計劃的成功，需要靠的是什麼嗎？不是你算計的有多深，你的密謀有多完美，各種完美的環節一環接著一環，那些都是假的……咳咳……沒用的。
想要達成目的，就必須要採取最簡單的方法，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自己親自去操作，不要……咳咳……不要去依靠別人，你永遠不知道，你下達的命令，在經過好幾個人傳遞執行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步驟越複雜，失敗的，失敗的……咳咳，就越大，所以，想要殺死費南多【黑森】伯爵，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他叫過來商討事情，要開會，然後……然後埋伏一隊軍士，趁著他進門之後，就衝出去亂刀砍死他！」 「我明白了！父親！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