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領】
冬晨總是來得格外晚,然而天還未亮透,軍營里就已響起了軍士們訓練的腳步聲。
林客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去校場巡查,阿萊就急匆匆地推開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嚴肅。
「大人,出事情了。」
阿萊壓低聲音:
「加爾亞赫手下有幾個新兵,昨夜私下密謀逃跑,結果被巡邏隊發現當場抓了起來,現在那幾個人已經被關起來了,等候大人你的處置。」
林客正拿著毛巾擦手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挑道:
「有人當逃兵了?」
他心裡略感意外,卻也不算驚訝。
這次擴軍招了數千人,其中不乏逃難來的流民、強盜之流,魚龍混雜,難免有受不了苦的。
林客思索片刻,放下毛巾,語氣平靜自我安慰道:
「很正常,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些新兵里本來就摻了些不合格的傢伙,現在正好清理出去。」 阿萊點點頭,又補充道:
「大人,加爾亞赫說,這幾個人不僅想逃,還偷了同營帳軍士的軍餉,最好可以嚴懲他們。」
「吼?還敢偷東西?」
林客沉默,他自認為對待軍士向來寬厚,管飽管暖還發軍餉,就是為了讓他們安心訓練給自己賣命,沒想到竟有人敢在軍營里作亂。
真把自己的心善當成是軟弱了是吧,老爺我弄死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也不差這幾個。
「走,去審一下。」
兩人快步走向囚禁犯人的囚籠,那是一間用木頭搭建的小屋子,門窗都用粗鐵鏈鎖著,裡面關著三個精瘦的漢子,而在一旁,加爾亞赫已經帶著幾名軍士在那把守著了。
看到林客進來,他們的眼神里滿是慌亂,卻還在那裡強裝鎮定。
「你們是哪裡人?為什麼要逃跑?」
林客坐在門口的木凳上,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平靜。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說話。直到加爾亞赫上前一步,手裡的鞭子猛地抽在地上,其中一個人才哆嗦著開口道:
「大……大人,我們是從【自由港】附近的鎮子逃來的,之前就是地里的農夫,實在受不了軍營的苦,才想走的……」 「你們是農夫?」
林客盯著幾人道:
「我看你們是地痞流氓吧?還是黑幫?強盜?海盜?」
他來的路上就已經得知了,這三人進營時登記的身份是農夫,可現在看來,對方手上乾乾淨淨的,一點老繭都沒有,根本不像是農夫。
「老實說,你們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混進軍隊拿了軍餉就跑?還偷了同伴的錢?」
被林客戳穿心思,三人臉色瞬間慘白。
其中一個矮個子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大人,不就是偷了點東西嘛?再說了我們也還沒有逃跑出去,我們只是想要去外面喝幾杯,喝完了就回來了,你就放過我們這一次吧,好歹我們也是在為你賣命啊。」
「你們幾個混蛋!」
加爾亞赫怒喝一聲,就要上前教訓他,卻被林客抬手攔住。
林客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語氣平靜道:
「我給你們飯吃,給你們衣服穿,給你們軍餉,花費了這麼大的代價,是讓你們好好訓練的,不是讓你們來偷懶、來偷東西的,軍營有軍營的規矩,違反了規矩,就要付出代價。」 他轉身對加爾亞赫下令道:
「老爺我心善,就留個全屍吧,加爾亞赫,這是你手下的弓手,現在就把他們拉出去,直接吊死在營帳外,然後再用十字架釘在校場邊上,這個冬天就不要解下來,天氣冷也臭不了。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逃兵、小偷等等,在我的軍團里,只有死路一條。」
三個漢子聽到「吊死」、「釘十字架」之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開始哭喊著求饒道:
「大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求你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們不是故意的!大人饒命啊。」
可林客根本不為所動,一旁的加爾亞赫也是立刻大手一揮,幾名軍士就上前把三人拖了出去。
處理完逃兵,林客又立刻召集各旗隊的指揮官,下令在全軍範圍內嚴查。
核查所有軍士的身份,防止還有地痞流氓或敵國奸細混進來,同時也讓巡邏隊加強夜間巡邏,嚴禁軍士私下串聯,整些違規違紀的事情。
而最為重要的是,就是讓所有的軍士們,無論是新兵還是老兵,都開始背誦軍紀,每天晚上由軍官進行教學,讓每個軍士都背熟,每周還要進行抽查,背不下來的就吊起來鞭打。
軍規里寫得很清楚,逃兵、小偷、臨陣脫逃者,一律處死。不服從命令、訓練偷懶者,重則鞭刑,輕則罰沒軍餉。
經過這次逃兵事件,又在林客的恩威並施下,軍營里的風氣也是有所改變。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自家的領主大人確實是一個心善的人,但是發起狠來,同樣會令人恐懼心驚。
日子一天天過去,冬雪悄然落下,第一場雪花飄灑在軍營的校場上,很快就給地面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然而訓練依舊沒有停歇。
校場上,一百多名火龍槍兵分成三排,每排四十人,整齊地站在雪地里。
阿萊穿著厚厚的毛皮大衣,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大聲道:
「一排準備!舉槍!」
第一排的軍士立刻舉起火龍槍,槍托抵在肩膀上,槍口對準前方五十米外的稻草人靶。
「瞄準!」
阿萊的聲音穿透寒風:
「放!」
「嘭!嘭!嘭!」
四十支火龍槍同時開火,濃烈的硝煙瞬間瀰漫開來,帶著硫磺臭味。 噴出的火焰伴著散彈丸,將前方的稻草人靶打得千瘡百孔,有的甚至直接倒在地上燃燒起來。
「一排後退裝彈!二排準備!」
阿萊繼續下令,第二排的軍士立刻上前,重複著舉槍、瞄準、射擊的動作。
林客站在一旁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他清楚火龍槍的缺點,射程短,威力小,只能用作近距離戰鬥,想要達到原始火槍的威力和射程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改造。
但每次射擊時迸發出的火光和硝煙、以及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卻讓他有了一個想法,那就是這玩意兒對付騎兵或許能有奇效。
騎兵衝鋒時氣勢如虹,宛如鋼鐵洪流一般,靠的就是那股一往無前的衝擊力。
可如果在他們衝鋒的路上,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看到漫天的火光,戰馬很可能會受驚失控,從而讓敵人的重騎兵失去衝擊力。
當然林客也明白這裡有個前提,那就是火龍槍兵必須在騎兵衝到陣前時,保持陣型不亂,果斷射擊。
要是軍士們一看到騎兵衝過來就慌神導致陣型潰散,那這火槍隊就成了擺設。
除非要加強火龍槍兵的心理素質訓練,還要戰鬥開始前,在他們的陣地前設置防禦工事,比如木柵、鐵荊棘,再挖幾條壕溝等等,這樣既能阻擋騎兵衝鋒,也能給軍士們壯膽。
林客望向仍在指揮訓練的阿萊,並未上前打擾,而是帶領手下護衛,繼續在訓練的軍陣中巡查。 他會依據各旗隊的實際情況,適時優化下一步訓練的細節,力求所有軍陣在來年開春時,都能達到他預期的訓練效果。
訓練結束時天已經變黑,阿萊指揮著輔兵和民夫,用掃帚把校場上的積雪清理乾淨,又讓人把火龍槍和彈藥收好,這才裹緊披風,朝著林客的木屋走去。
按照之前的約定,今晚林客要在木屋裡煮火鍋,還說愛麗莎夫人會過來,他得趕緊去幫忙安排。
一走進木屋,阿萊就看到幾個侍女正在打掃衛生,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鍋里已經咕嘟咕嘟地煮著肉湯,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他環顧四周,卻是沒看到林客的身影,便問道:
「伯爵大人去哪裡了?」
一個侍女停下手裡的活,笑著回答道:
「伯爵大人和漢斯大人出去了,說是要去接人,今晚會在鎮子裡過夜,暫時就不來這裡了。
他特意吩咐了,要是你回來,就去【灰熊鎮】的貴族宅邸找他,不要在這裡等著了。」
阿萊點點頭,肚子飢餓的他直接去鍋里舀了盤肉湯,和幾個護衛一起迅速分吃乾淨,暖和了一下身體後,也顧不得休息,轉身就帶著護衛們朝著門外走去。
在阿萊的心裡,自己是林客最忠心、最器重的扈從,必須時刻待在林客身邊,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得盡到本分,只要能夠跟緊林客大人,其他的事情都是無所謂的。
與此同時,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正在朝著【灰熊鎮】的方向行駛。 車廂里,愛麗莎夫人正懷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那是她和林客的兒子小克萊恩。
小傢伙白白胖胖的,臉蛋紅撲撲的,此刻正閉著眼睛,在母親的懷裡安穩地睡著,小嘴巴還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做夢。
愛麗莎夫人輕輕拍著小克萊恩的背,眼神溫柔。
感覺已經在馬車上坐了許久,她便對著一旁的侍女示意了一下,侍女立刻撩開車簾,小聲對著外面騎馬的騎士問道:
「還有多久到【灰熊鎮】?」
騎士勒住馬,看了看天色和前方的道路,回答道:
「告訴夫人,已經快了,再過半小時就能到鎮口了。」
侍女把答案轉告給愛麗莎,愛麗莎微微點頭,心裡卻有幾分埋怨,也是在小聲嘀咕著說道:
「該死的林客,這傢伙明明知道我今天來,怎麼不親自來接我?」
她可是聽人說了,現如今的【灰熊鎮】已經被林客經營的如同鐵桶一般,就連自己昔日的住所,都被他強占了去。
這次去見孩子的父親,自己一定要好好和他說道說道。
當初自己為了這塊產業,可是拼死拼活折騰了許久,雖然最終還是被強行拿了出去一部分的經營權,但至少名義上,自己還是【灰熊鎮】的領主夫人,高貴的【巨熊】男爵。 就在隊伍前進的時候,最前面的騎士卻是突然停下,很快隨著前方的馬蹄聲響起,愛麗莎夫人也是好奇地探出頭。
只見前方的道路兩旁,整齊地排列著一隊披甲騎兵,足有四五十人。
他們穿著嶄新的鐵甲,披著厚實的皮衣,那迎風招展的旗幟上繡著一隻黑色的渡鴉紋章,正是林客麾下【暗鴉軍團】的標誌。
而為首的那個騎士,身材魁梧高大,不是林客又是誰?
而遠遠看到馬車隊的林客也是舉起手臂握緊拳頭,身後的騎兵們也是行令禁止,迅速排開兩列。
隨後,他們便按照之前林客的交代的,氣勢如虹、齊聲高喊道:
「恭迎愛麗莎夫人回歸!」
「恭迎愛麗莎夫人回歸!」
「恭迎愛麗莎夫人回歸!」
聲音洪亮,震得周圍的樹枝都落下了幾片積雪。
她還沒反應過來,懷裡的小克萊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吵醒。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隨即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嗚嗚嗚……哇哇哇……」
車廂里的愛麗莎夫人:
「……」
【(*′???`*)智障】
小克萊恩的哭聲越來越大,愛麗莎夫人手忙腳亂,去發覺怎麼哄都哄不好。
愛麗莎夫人瞪著不遠處的林客,心裡暗罵道:
「林客你個混蛋!我好不容易才把小克萊恩哄睡著,你倒好,剛來就弄這麼大動靜,晚上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客靠近,一眼就瞧見愛麗莎夫人懷裡哭得小臉通紅的小傢伙,連那抽噎的哭聲都清晰鑽進耳朵里。
他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這歡迎儀式玩脫了,當即翻身下馬,腳步都帶著幾分慌亂,一臉尷尬地朝著馬車走去,嘴裡還急忙說著道:
「那個……愛麗莎夫人,歡迎你的到來……這小傢伙真活潑……」
愛麗莎夫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抱著哭鬧的小克萊恩,沒好氣地說:
「驚喜?我看是驚嚇還差不多!快上車,把孩子哄好再說!」 林客連忙點頭,快步走上馬車,小心翼翼地接過小克萊恩,笨拙地哄著:
「乖,乖寶寶……不哭了啊……」
一邊哄著懷裡的孩子,林客悄悄瞥了眼仍在瞪著他的愛麗莎夫人,隨即遞過去一個你懂的眼神。
愛麗莎見狀,輕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他,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了紅。
林客輕嘆一聲,這女人和小孩都一樣,太難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