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獅城】的城門下,一陣略顯狼狽的動靜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當林客帶著阿萊等人聞訊趕來時,只見一輛由馬車架子臨時拼湊而成的手推架上,癱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爵士。
他的兩條大腿被木條固定,外層纏繞著厚厚的麻布,滲出的暗紅血跡將麻布都染透了大半,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嘴裡時不時發出沙啞的哀嚎。
手推架旁,亨利正一臉無奈地站著,身上的鎧甲也是沾了不少污漬。
看到林客趕來,他先是一愣,隨即又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周圍的幾名【河間】騎兵或是垂著頭,像是做錯了什麼事,又或是左顧右盼,不知道在瞅什麼,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再次見到亨利,林客心中湧起幾分老友重逢的興奮,但眼前這離奇的場景,讓他把到了嘴邊的敘舊話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手推架上哀嚎的爵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你們這是路上遇到強盜,遭了劫匪們的埋伏了?」
此話一出,對面的眾人頓時面面相覷,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濃了。
亨利乾咳了兩聲,只能攤開手,苦笑著解釋道:
「噢,那個……林客大人你誤會了,不是遇到襲擊。是卡蓬爵士騎馬的時候速度太快,一時沒收住韁繩,剛好路邊有條乾涸的溝壑,那裡有個隱秘的鼠洞,爵士連人帶馬一起摔了進去……」 林客:
「……」
了解了事情經過,林客盯著眼前這狼狽不堪的卡蓬爵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堂堂公國的使節……這實在是有些荒誕。
不過林客素來心善,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當即轉頭對身後的衛兵吩咐道:
「快,去把我們軍營里最好的醫師請來,再準備一間乾淨的房間,好好照料爵士大人。」
他走上前,看了看卡蓬爵士腿上的簡易包紮,眉頭微蹙:
「這樣的處理太粗糙了,要是耽誤了治療,別說前往【自由港】,恐怕從今往後爵士大人就要變成跛腳了。」
卡蓬爵士此刻疼得渾身發冷,聽到林客的話,也只能勉強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說道:
「噢,哦哦,光輝主在上,多……多謝林客大人……」
醫師很快就趕來,仔細檢查了卡蓬爵士的傷勢後,便讓人抬著他去了早已準備好的房間進行醫治。 林客目送他們離開,這才轉過身,拍了拍亨利的肩膀,笑道:
「好久不見,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是啊,大人,我也沒想到。」
亨利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上次寄的信和酒收到了嗎?那酒可是瓦蘭迪亞的特產,口感真是絕了。」
「信收到了,酒沒見著。」
林客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能收到你的信就已經很意外了,你在信里提到的事情對我很有幫助。」
兩人簡單敘了敘舊,林客便安排人帶著亨利和其餘的【河間】騎兵去休息。
畢竟路途遙遠,他們一路風塵僕僕,如今主事的卡蓬爵士又出了狀況,很多事情也急不得,不如讓他們先休息休息。
第二日清晨,經過一夜的休息和治療,卡蓬爵士的疼痛減輕了不少,雖然依舊無法起身,但精神好了許多。
林客特意抽出時間來到他的房間,兩人終於是得以面對面交流,只不過一個端坐椅上,一個半躺在床上,場面略顯滑稽。 「林客大人,很抱歉我的失禮行為,讓你見笑了。」
卡蓬爵士雖然玩世不恭,但在正事上卻頗有分寸,說話間帶著貴族應有的禮儀。
「無所謂,出門在外意外總是難免的。」
林客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地說道:
「不必在意這些細節,回歸正題,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卡蓬爵士聞言,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我出使【北境】是奉了約布斯特伯爵的命令,為【北境】的查理大公送一封親筆信,商談一下我們兩個國家之間的關係。
如今【教國】的動靜很大,大戰恐怕不久就會爆發,我們需要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
只不過很遺憾,我現在這個樣子,恐怕接下來前往【自由港】的路是走不了了。」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沮喪。
這次出使本是他立功的好機會,沒想到卻因為一時貪玩賽馬,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 林客聞言,看著卡蓬爵士緩緩說道:
「或許你們應該知道,現在的查理大公並不在【北境】,他前段時間去了西大陸,至今尚未返回。
至於你們提出的聯盟請求,或許可以先直接和我說。」
卡蓬爵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亨利,見亨利沒有絲毫反應,於是便定了定神,開口問道:
「那麼決定是否要和【教國】開戰的事情,大人也能夠做主嗎?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當然。」
林客笑了笑:
「那麼你覺得,我在城外集結的幾萬大軍,難道是為了擺設嗎?
放心,對於抵抗外來侵略,我們【北境】從不妥協。【教國】想要染指我們的土地,就要做好付出慘痛代價的準備。」
聽到林客如此明確且堅定的回覆,卡蓬爵士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是稍稍放下了。
他臉上露出了傻傻的笑容說道:
「太好了,我們【河間】公國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教國】的野心太大,他們想要吞併整個北方,我們絕不能任由其侵略! 無論是【河間】大公,還是約布斯特伯爵,又或者是其他貴族領主們都覺得,我們應該加強雙方的合作,聯起手來對抗【教國】的入侵。」
「當然,我們北方諸公國的眾人向來都是人心向善,友好有愛,不爭不搶,他們針對我們的侵略是無理無據的!」
接下來的交流便順暢了許多,兩人不再繞彎子,直奔主題。
林客提出,【北境】可以為【河間】公國提供援兵和糧草,而【河間】公國則需要在前線抵禦教國的主力進攻邊境,並為【北境】援軍提供一定量的軍械,雙方相互策應。
卡蓬爵士對此表示完全贊同,出使之時,【河間】公國的貴族們也都是抱著這個想法來的。
畢竟現如今【河間】缺糧缺兵,糧草援兵正是他們所急需的,而一些軍械,以及讓他們頂在前面這種條件,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此卡蓬爵士也代表【河間】公國承諾,會儘快調遣軍隊前往邊境布防,並且會共享【教國】的最新動向。
事情討論得差不多之後,林客便讓人拿來紙筆,親自寫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詳細闡述了與【河間】公國達成的初步合作意向,以及當前的局勢,然後叫來自己的信使,讓他帶著這封信,連同卡蓬爵士帶來的【河間】公函一起,與亨利一同繼續北上前往【自由港】。
將這裡的情況匯報給艾夫斯將軍以及貴族議會的領主們,讓他們儘快做出最終的決策。
至於卡蓬爵士的話,只能暫時留在【黑獅城】養傷了,他心心念念的澡堂之旅,也只能暫時擱置。
林客與【河間】公國的合作,並沒有遇到太大的波瀾。 雖然平日裡小摩擦不斷,但是畢竟兩國同屬於北方公國,有著共同的敵人和利益訴求。
在面對教國這樣強大的外來入侵時,相互之間的協作是合情合理的選擇,並且這也是唯一的出路。
更讓林客感到意外的是,就在與河間公國達成初步合作意向後不久,他便收到了來自【河內】公國的消息。
作為北方的另一個重要勢力,【河內】公國也表示,願意對【河間】公國派出一支精銳軍隊進行支援,三方共同組建北方聯軍,抵禦【教國】的進攻。
如此一來,集結了【北境】、【河間】、【河內】三個公國的力量,總兵力很輕鬆就已經破萬。
而對外的話,那就是要號稱十萬之眾了。
饒是【教國】的實力強悍,軍事實力雄厚,也估摸著占不到什麼好處。
至少在兵力上,北方公國聯軍已經具備了與【教國】一戰的資本。
而真正讓林客感到這次合作愉快的原因,不僅僅是多了兩個強大的盟友,更重要的是【河間】公國的態度。
他願意頂在最前線,直面【教國】的鋒芒,這讓【北境】的壓力小了很多。
更關鍵的是,戰火不會在【北境】邊境領土地上波及,這對於脆弱的北方農業而言,無疑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要知道,北方的氣候本就寒冷,農作物的生長周期長,產量也相對較低。 如果戰火蔓延到【北境】,那麼剛剛開墾的田地就會被毀壞,囤積的糧草也會被消耗,到時候別說打仗了,恐怕連平民的溫飽都成問題。
如今有了【河間】公國在前面擋著,林客就可以安心發展生產,囤積更多的糧草和軍械,為長期戰爭做好準備。
然而,聯盟的達成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教國】的實力不容小覷,他們的軍隊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還有著狂熱的宗教信仰作為支撐,絕對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
……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教國】邊境,氣氛卻截然不同。
遼闊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帳篷綿延數十里,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
炊煙裊裊升起,與天空中的烏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陰沉。
馬丁騎士團長一身銀白色的鎧甲,他面色冷漠,靜靜地聽著下屬匯報大軍集結的情況。
「主教大人,我們西面的領主已經集結得差不多了,共計三千五百人。南方的軍隊還在路上,預計三天後才能抵達。
目前我們的軍營里已經集結了八千人,其中包括一千兩百名僱傭兵,這些人雖然軍紀鬆散,但戰鬥力還算不錯。
另外,聖殿騎士團的成員也都從各地趕來,騎士團加上扈從們,最終的總數量應該在一千人左右,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下屬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匯報著。
馬丁騎士團長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滿。
他抬起頭,望著不遠處那密密麻麻的帳篷,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群。
可以看到,不少衣衫襤褸的農奴兵們正扛著沉重的木材和石塊,在軍官的呵斥下修建營地,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和麻木。
而一些衣著得體的貴族軍官,則騎在高頭大馬上,來回巡視,時不時對著偷懶的農奴兵怒斥幾句,甚至揚起馬鞭抽打。
「赤種人那邊呢?」
馬丁騎士團長突然問道:
「我記得之前就說過,他們也會出人,大教堂的主教神父們都已經答應下來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馬丁騎士團長的話,讓一旁的副手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
「大人,我們從西大陸返回的船隊遇上了罕見的風暴,船隻損毀,艦隊損失慘重。
至於赤種人的奴隸兵,數量倒是有著一千兩百人,但是他們的戰鬥力……實在是不敢恭維,畢竟他們大多都是低賤之人。 不過西大陸的主教們已經重新組建艦隊了,肯定不會誤事的。」
「廢物!」
馬丁騎士團長低聲呵斥了一句:
「五萬,這次出征至少要有五萬大軍!只有這樣,才能一舉拿下北方,怎麼現在才集結了不到一萬人?」
他拿起掛在胸前的光輝主神像,對準了天空中的太陽默默禱告了一番。
隨後他將神像收好,眼神變得更加冷漠:
「查,給我去查!為什麼大軍集結得這麼慢!為什麼光輝主已經降下神諭,要淨化北方的異教徒,還有人敢暗中違背,拖延行動!
我要將那些違抗神諭的人全部送到地牢里,讓光輝主的烈焰吞噬他們的靈魂!
還有,在這個秋天結束之前,我要住進【河間】公國的宮殿,在那裡舉行神聖的祈禱儀式。」
馬丁騎士團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傳達我的命令,要是秋天來臨前,誰沒有率領軍隊來我這集合,就不要來了。讓他們自己去光輝主面前,解釋他們的怯懦和背叛!」
「遵命,大人!」 副手低下頭,心中充滿了無奈。
就在此刻,一個穿著黑色教袍的教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他跑到副手的身邊,在副手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副手的臉色微微一變,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著還在暴怒中的馬丁騎士團長恭敬地說道:
「主教大人,有客人來訪,是來自【北境】的費南多【黑森】伯爵求見你。」
「費南多【黑森】伯爵?」
馬丁騎士團長愣了一下,隨即不屑道:
「那個當初被我擊敗的廢物嗎?他來這裡做什麼?」
「他想要為光輝主效力,奪回屬於他的領地。」
副手低聲說道。
「投誠?」
馬丁騎士團長冷笑一聲:
「也好,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