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輝主在上,快開門!我們是主的僕人,都是好人,不拿貧苦人家的一粒麥子。
我們奉神聖【教國】主教之命前來布道,我們是不會傷害你們的!」
他們的胸前大多佩戴著光輝主的徽章,臉上卻帶著與所謂布道者身份截然不同的貪婪與兇悍。
村子的小屋裡,一家幾口人蜷縮在牆角,滿臉恐懼。
這是一間簡陋的土坯木房,牆壁上布滿了裂縫,屋頂鋪著乾枯的茅草,唯一的木門也早已朽壞,只能勉強關上。
就在剛才,這家人的男主人,一個老男人偷偷扒著門縫向外張望,正好看到對面屋子的平民被這夥人騙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他聽到了鄰居大叔的問候聲,緊接著便是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隨後一切歸於死寂。
沒過多久,那幾個【教國】強盜便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走了出來,麻袋上的鮮紅血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老男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小孫子,他的妻子用破舊的衣物捂住兩個女兒的嘴,淚水無聲地滑落。
屋內,自己的孫子因為恐懼,忍不住發出了細微的哭聲,儘管被死死捂住,卻還是打破了寂靜。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透過木門的縫隙,他們清楚地看到,幾個【教國】強盜已經注意到了這間屋子,正朝著這邊緩步走來,手裡的刀劍也已經出鞘。 逃跑,已經成為了奢望。
村子四周被小山和樹林環繞,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外界,此刻早已被這伙軍士堵住。
屋子狹小逼仄,根本沒有藏身之處,他們就像瓮中之鱉,只能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老男人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祈禱著光輝主的保佑。
因為他的心裡清楚,眼前這些打著光輝主旗號的暴徒,才是最該被審判的惡魔。
砰!砰!砰!
敲門聲越來越響,朽壞的木門在撞擊下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被撞開。
老男人的妻子嚇得渾身發抖,兩個孫女更是蜷縮在她懷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老男人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握緊了牆角的一把鋤頭,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然而就在木門即將被撞開的瞬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緊接著,敲門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刀劍碰撞聲、箭矢破空的呼嘯聲,還有軍士們的慘叫和怒罵聲。 聲音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短短片刻的時間,外面的動靜便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幾聲微弱的呻吟。
老男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許久,確認外面沒有了聲響,他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佝僂著蒼老的脊背,一步一步挪到門邊。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推開那扇半開的木門,朝著外面看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村子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都是剛才那些闖入村子的暴徒。
他們傷口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空氣中還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幾個騎著馬的騎士此刻在村子裡巡視,手裡的武器還在滴著血。
還沒等老男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騎在馬上的騎士便發現了他。
那騎士身著鎖甲,罩袍上繡有一隻渡鴉的紋章圖案,手裡握著一柄長矛,馬側挎著一把短弓和箭袋。
見到老男人探出頭來,騎士眉頭一皺,大聲對著那人喝道:
「這裡又發現了個沒有避難的蠢貨,該死的,這次算你命大。 快收拾東西,通知村里還活著的人,馬上往山里跑!那些異教徒的大部隊很快就會再來!」
騎士的語氣雖然嚴厲,但老男人卻從中聽出了對於自己的友善和關注。
他一時間有些錯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常年生活在底層的他,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
面對騎士的呵斥,恐懼和本能讓他連忙趴在地上,匍匐著朝著騎士連連磕頭道謝: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多謝大人!」
「別廢話了!」
騎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頭對著身邊的同伴喊道:
「走!他們的游騎很快就會追來!打掃戰場,收集物資,我們先往後撤,不要再管其他人了!」
對於一名斥候而言,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打探敵軍情報、絞殺對方的斥候,保護平民不過是順帶為之。
他們深入敵後,隨時都可能遭遇敵軍的大部隊,不能因為救人而耽誤了正事。
幾名騎士快速打掃了戰場,收集了敵軍的武器和物資後,便騎著馬,朝著村子後方的山林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老男人這才從地上爬起來,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泥土,連忙跑進屋裡,對著家人喊道: 「快!快收拾東西!我們往山里跑,那些強盜還會來的!」
一家人不敢耽擱,連忙收拾起簡單的行李,老男人攙扶著妻子,大女兒抱著小孫子,二女兒跟在後面,朝著村子後方的山林跑去。
路上,他們遇到了其他倖存的村民,大家相互轉告,紛紛朝著山里逃去。
隨著【教國】大軍的北上,北方公國聯軍的南下,雙方的軍隊很快就在【河間】公國的領地內相遇,小規模的戰鬥衝突此起彼伏。
上萬人的大軍移動極其緩慢,糧草輜重的運輸更是繁瑣,往往需要數日才能推進數十里地。
但雙方撒出去的哨騎,卻早已在曠野和山林間展開了無休止的廝殺。
在這樣的戰爭中,斥候便是大軍的眼睛和耳朵。
他們如同草原上的孤狼,潛行在敵軍的側翼和後方,收集著一切有用的情報。
敵軍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地、行軍路線、將領駐地,甚至是軍士的士氣和裝備情況等等。
同時,他們還要絞殺對方的斥候,切斷敵軍的情報來源。
只要誰的斥候哨兵處於劣勢,那麼那一方便會喪失戰場視野,如同盲人摸象一般在戰場上被動挨打。
這對於大軍的行軍和動向而言,是極為致命的。因此,雙方都不約而同地派出了各自最為精銳的騎兵,組建了專門的斥候部隊來應對對方的斥候。 這些斥候以小隊為單位,通常幾人到十幾人不等,他們朝著大軍四周擴散開來,活動範圍覆蓋了數十,乃至上百里地。
他們不僅要收集情報、勘察地形,還要尋找可供大軍補給的物資,襲擊對方的後勤運輸隊,甚至會偽裝成敵軍,混入對方的營地進行騷擾和破壞。
每一名斥候都是精挑細選的戰士,不僅騎術精湛、武藝高強,還要具備極強的觀察力、判斷力和應變能力。
他們的戰場沒有固定的戰線,往往是三五成群在敵占區穿梭,隨時都可能遭遇敵軍的巡邏隊或斥候小隊,一場猝不及防的廝殺便會爆發。
很多時候,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信號,就已經戰死沙場,連屍骨都無法收回。
然而,就在這斥候戰場殺得如火如荼,雙方都在緊鑼密鼓地為最終的決戰做準備的時候,林客卻悄悄離開了軍營。
他沒有待在聯軍的中軍大營里與其他將領一起制定作戰計劃,而是帶著一隊人馬,隱秘地南下,離開了聯軍的主力部隊。
秋風颯颯,吹動著叢林裡的落葉。
一處茂密的叢林邊緣,林客帶著他的小隊停下了腳步。騎兵們迅速分散在四周警戒,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而在他們的中間,一個臉色蒼白、衣衫不整的男人被圍在其中。
他原本身材高大,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臉上布滿了胡茬,眼神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嘴唇微微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遲遲沒有開口。
這個男人,正是曾經【黑獅】家族的繼承者侯爵席恩。 自從被林客擊敗俘虜後,席恩便一直被關押在地牢里。
這段時間的囚禁生活以及無時無刻的洗腦工作,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林客的手中,對方想要殺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席恩,接下來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林客騎在馬上望著他,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至於最終的選擇是什麼,那就要你來決定了。」
面對著林客的目光,席恩【黑獅】此刻早已經沒有了往日身為侯爵的威嚴與氣勢。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階下囚,一個不知道如何抉擇未來道路的失敗者。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覺自己喉嚨乾澀,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客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再次開口道:
「人這一生,關鍵的抉擇機會並不多,席恩,向世人證明吧,【黑獅】家族的榮耀,不會在你的手中衰敗。」
林客的話如同重錘般砸在席恩的心上,他想起了自己的家族,想起了【黑獅】家族曾經的輝煌。
祖輩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才贏得了侯爵的爵位和大片的領地,這份榮耀傳承了數百年,卻在他的手中一敗塗地。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成為家族的罪人,不甘心【黑獅】的名號就此蒙羞。
「我……我知道了……」
席恩【黑獅】咬了咬牙,眼神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
他抬起頭,迎上林客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請大人相信我,我不會讓【黑獅】家族蒙羞,也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當然,我看好你。」
林客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席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衣衫,然後朝著林客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南方走去。
望著席恩【黑獅】漸漸遠去的背影,一旁的阿萊忍不住策馬走到林客身邊,臉上滿是不解地問道:
「大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抓來,我們就這麼放了他嗎?
席恩畢竟是【黑獅】侯爵,雖然現在落魄了,但他在邊境領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放他走會不會留下後患?」
在阿萊看來,席恩【黑獅】是個潛在的威脅,留著他始終是個隱患,不如直接殺了以絕後患。 林客輕輕搖了搖頭,望著南方緩緩說道:
「一手閒棋罷了,現在的他,對於我們已經沒什麼大的用處了。殺了他,反而會引起邊境領一些舊貴族的不滿,不利於我們的統治。
關押他還要浪費人力物力,倒不如放了他,讓他發揮最後一點價值,這才是最好的用處。」
阿萊還是有些不解,皺著眉頭說道:
「可是大人,你讓他去做的事情風險太大了,萬一他失敗了,或者乾脆投靠了【教國】,那我們豈不是虧了?」
「風險與機遇並存。」
林客笑了笑,解釋道:
「現如今費南多已經投靠了【教國】,成為了【教國】的走狗,正在幫著他們招兵買馬,拉攏北方南逃的舊貴族。」
席恩雖然戰敗了,但【黑獅】的姓氏在邊境領和【河間】公國的舊貴族圈子裡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讓他回去,一方面可以利用他和費南多的矛盾,牽制他的行動,讓他不能安心為【教國】效力。
另一方面,席恩想要洗刷自己的恥辱,證明自己的價值,就必須做出一番成績。」
林客頓了頓,繼續說道: 「退一步說,就算席恩真的投靠了【教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費南多本來就對他心存戒備,有席恩在身邊,費南多必然會處處提防,兩人之間肯定會產生矛盾和內鬥。
他們內鬥得越厲害,對我們就越有利,這就像是在【教國】的內部,埋下一顆點燃的黑火焰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其實,對於席恩【黑獅】侯爵的處置,林客一直都在猶豫。
他很清楚,席恩的聲望雖然不如從前,但【黑獅】家族在邊境領經營了數百年,根基深厚,還是有不少舊部和支持者的。
如果直接殺了席恩,必然會引起這些人的不滿,甚至可能會引發叛亂,這對於剛剛穩定下來的邊境領統治而言是極為不利的。
可是林客又不想就這麼輕易地放了他,讓他白白撿了一條性命。
經過反覆思量,林客最終還是決定,讓席恩【黑獅】給自己當個間諜,看看他在這場戰爭中,能否發揮出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