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線……西線的幾個軍營都被攻破了?」
馬丁騎士團長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原本志得意滿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也因震驚而收縮。
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傳令兵,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一般。
「大人,真,真的!」
傳令兵渾身顫抖,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帶著顫抖道:
「四天……不,三天前,營寨……營寨已經被野蠻人攻破了,指揮官大人派人拼死突圍,可是突不出去,現在生死不明。」
「胡說!」
馬丁騎士團長突然上前,猛地一腳踹在傳令兵胸口,將他踹得翻滾出去:
「我的西線營寨駐守著兩萬大軍,營寨堅固,糧食充足,那些北方異教徒,野蠻人怎麼可能攻破?
你這該死的傢伙,一定是被敵人蠱惑了,在這裡散布謠言,動搖軍心!」
他的怒吼聲很大,語氣中充滿了狂怒的同時,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西線營寨是他整個聲東擊西,暗度陳倉計策的核心。 用兩萬大軍,實則多為民夫與老弱的誘餌牽制【北境】聯軍,為中路主力攻克【河間】公國爭取時間。
在他看來,這個源自【神諭之書】的精妙智慧,完美無缺的計策,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被識破。
畢竟【神諭之書】已為他帶來無數次勝利,助他在【教國】步步高升,助他擊潰入侵【教國】、在邊境劫掠的【黑森】家族,更助他讓【河間】公國陷入糧食危機,從而為這場聖戰創造了絕佳機會……
每一樁每一件,他都是按照書上教的知識來乾的,從來就沒有出過差錯。
傳令兵掙扎著爬起來,再次跪倒在地,臉上滿是絕望道:
「那群野蠻人突然發動猛攻,我們的守軍英勇抵抗,可是他們人太多了,我們,我們打不過啊。
那些野蠻人都披著鎧甲,他們的甲冑比我們厚實,他們的武器比我們鋒利,他們的弓箭射的比我們的遠。
他們有投石車,可以發射火球,還有炮,那種金屬的大炮,他們太厲害了。」
馬丁騎士團長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身後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開什麼玩笑,什麼叫他們的武器、鎧甲、弓箭射程都比自己這邊的厲害?
那些該死的,北方的野蠻人,剛剛從山洞裡出來,只穿條獸皮裙的野蠻人,哪裡來的那些武器裝備。
【教國】才是天底下最強大的國家! 並且……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計謀的,我的計謀如此周密,偽裝得如此小心,他們怎麼可能會識破?」
馬丁騎士團長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曾經的自負與傲慢蕩然無存。
西線營寨的陷落,意味著他的核心計謀徹底破產,而更可怕的是,西線的北方聯軍一旦騰出手來,必然會讓原本僵持的戰線火速崩盤。
【教國】的大軍將同西海岸那邊的海上艦隊隔絕通信,原本能夠從海上運來的糧食和物資,也會因此中斷。
到時候,【教國】中路軍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畢竟現在的他不僅僅是要面對眼前的【河間】公國,在他的側翼,更是有一支大軍在虎視眈眈,隨時可以繞後截斷他的後路。
「來人!」
沉默許久後,馬丁騎士團長猛地嘶吼一聲,聲音因恐懼而沙啞:
「立刻派斥候去西線核實消息!再派快馬去各個營地,詢問最新的戰況!另外,召集各位主教和領主,讓他們立刻過來集合,快去。」
帳篷外的親兵聞聲而動,匆匆離去,馬丁騎士團長則是在帳篷內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不斷安慰自己,可內心深處的不安,卻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讓他坐立難安。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懷中,掏出那本被他視若珍寶的羊皮卷譯本,可是一打開,卻又不知道要看那一頁。 ……
「盾牆!盾牆頂住!」
尖銳的呼喊聲後,小威爾死死抵著手中的圓盾,手臂因承受弩矢的衝擊力而微微發麻。
一支帶著倒刺的弩矢深深釘在盾牌表面,箭尾的羽毛兀自顫動。
他麾下的幾名戰士連忙聚攏過來,幾面圓盾緊密相接,構成一道堅實的盾牆,將襲來的零星弩矢盡數擋在外面。
與此同時,兩名手持標槍的戰士半蹲在盾牆後方,掃視著前方的樹林,只待敵人露出破綻,便要發起反擊。
按照林客先前的判斷,這座【教國】大營早已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主力精銳早已轉移到中路,留守的不過是些民夫與老弱。
可真正攻入營寨後,他們才發現抵抗遠比想像中更為頑強。
那些【教國】的信徒們,大多只裝備著簡陋的短刀、木棍,甚至還有人拿著草叉、鋤頭、鐮刀這類農具,可他們的士氣卻異常高昂。
在營寨被攻破、隊伍被衝散的情況下,依舊有不少人自發聚集起來,在教士們的帶領下,依託營寨周邊的山地、樹林、殘破的營帳,展開了零星的抵抗。
他們如同被洗腦一般,悍不畏死,即便明知不敵,也依舊嘶吼著沖向北方聯軍的戰士,用血肉之軀進行著最後的掙扎。
「這群瘋子!」 小威爾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看著一名【教國】信徒揮舞著木棍,不顧身上的傷口從樹林裡跑了出來,瘋了一般沖向盾牆,最終被一名戰士的標槍刺穿胸膛,倒在地上。
這種近乎偏執的信仰,讓見慣了戰場廝殺的小威爾也感到一陣心悸。
這樣的零星戰鬥,其實對於整個戰局的勝負已經沒有任何影響。
北方聯軍主力已經完全控制了【教國】西線的幾個主要營寨,清剿殘敵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這些殘餘信徒的存在,卻像附骨之疽,讓北方聯軍無法迅速整合力量,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在營寨周邊的山林、田野間進行地毯式的絞殺。
「隊長,左側樹林有動靜!」
一名負責警戒的戰士突然低喝一聲。
小威爾立刻回過神來,沉聲道:
「盾牆!標槍準備!弓箭手!」
盾牆迅速向內收緊,形成一個半弧形的防禦陣型。
兩名弓箭手搭上箭矢,對準左側的樹林,只待敵人出現,便要張弓射箭。 片刻之後,十幾名【教國】信徒從樹林中沖了出來,他們衣衫襤褸,眼神中卻帶著狂熱。
「為了光輝主!」
他們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朝著盾牆衝來。
「放!」
小威爾一聲令下,兩支標槍呼嘯而出,精準地刺穿了兩名沖在最前面的信徒的胸膛,緊接著,弓箭手的箭矢也接連射出,又放倒了三人。
可剩下的信徒依舊沒有退縮,仍然瘋狂地沖了上來。
「拔劍,準備戰鬥。」
小威爾猛地推開盾牌,手中的長劍一砍,迎著一名信徒的木棍砍去。
長劍輕易地格擋開木棍,順勢劈砍在對方的肩膀上,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那名信徒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小威爾皺了皺眉,一腳將他踹開,轉身又迎向另一名敵人。
戰士們也紛紛抽出武器,與信徒們展開了近身搏鬥,不過片刻,在幾乎沒有付出傷亡的情況下,那些信徒很快就被殺散。
一場不自量力的突襲。 小威爾不屑地看了眼地上的屍體。
「清理戰場,剩下的人跟我繼續搜索!」
與此同時,【教國】營寨的中心地帶,一座臨時修建起來的俘虜營已經初具規模。
數十根粗壯的木樁深深打入地下,用繩索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圍欄。
圍欄內,上千名俘虜被串在一起,反手捆綁著,密密麻麻地坐在地上,個個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茫然。
林客站在圍欄外,身後跟著奧黛麗【格里芬】與幾名核心扈從,目光掃過這些俘虜,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俘虜中大部分是年邁的農奴、瘦弱的民夫,還有少數是【教國】的僱傭來的戰士,真正的精銳寥寥無幾。這也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教國】的主力確實已經轉移。
可面對如此眾多的俘虜,林客一時間也犯了難。如何處置這些人,成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和之前【北境】遇到的那些流民不同,那些流民大多是因為戰亂、饑荒而背井離鄉,在文化和認同度上都沒有什麼問題。
林客可以經過篩選之後,將其中的青壯充入自己的領地,讓他們開墾荒地、修建河道和道路,成為自己的領民。
可眼前這些俘虜,大多是從【教國】國內直接徵召來的農夫與信徒,他們從小便接受【教國】的教義薰陶,不少人對光輝主有著根深蒂固的信仰。
林客不敢輕易將他們納入自己的領地,誰也不知道,這些人當中有沒有那種被深度洗腦的狂熱信徒。 若是將他們安置在領地內,他們很可能會暗中傳播【教國】的教義,煽動領民的情緒,甚至發動叛亂,到時候只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的麻煩。
殺了他們?
還是關押起來?
「真是個難題。」
林客低聲自語,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奧黛麗【格里芬】站在一旁,也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林客的顧慮,也明白這些俘虜確實難以處置。
然而很快,他的問題就得到了解決。
就在林客為俘虜的事情一籌莫展時,一名護衛匆匆跑了過來匯報導:
「大人,營外有幾位商人過來,說是有重要的生意要和你談。」
「商人?」
林客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隨軍商人是封建社會戰爭中最為常見的現象,他們敢於冒險,跟隨著軍隊一同行軍、紮營。
他們不僅能夠為軍隊提供糧食、藥品、武器、衣物等後勤補給,還能幫助軍隊處理那些難以攜帶的戰利品。
對於這些隨軍商人,林客並不排斥,甚至還頗為歡迎。
他自己就組建了一支屬於自己的隨軍商隊,由拉蒙等人負責打理,在行軍作戰的同時,還能順帶做些生意,賺取利潤,補貼軍費。
要知道,戰爭不僅僅是兵力的較量,更是財力的比拼。
給軍士們發軍餉、購置武器裝備、補充糧草,都需要大量的金錢。
軍士們在戰鬥中獲得戰利品後,往往會拿到隨軍商人那裡變賣,換成金錢或者自己需要的物資。
隨軍商人則會向領主繳納一定的賦稅,這樣一套循環下來,既保障了軍隊的士氣,又能讓金錢重新流入自己的口袋,可謂是一舉兩得。
「讓他們進來。」
林客說道。
片刻之後,幾名商人跟著護衛走了進來,為首兩人都是熟人。
一個是拉蒙,另一人則是沙漠商人沙多爾。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幾名商人,都是北方各個貴族領主麾下有實力的隨軍商人。
他們身後,或多或少都代表著一些貴族的利益,此外,這些人當中還有不少也是林客的債主。
「尊敬的伯爵大人,恭喜你攻克那些異教徒的營寨,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
拉蒙率先走上前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對著林客深深鞠了一躬。其他幾名商人也紛紛附和,向林客表示祝賀。
「都是自己人,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林客擺了擺手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們來找我是為了這些奴隸嗎?」
販賣商沙多爾上前一步,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圍欄內的俘虜,然後笑著說道:
「尊敬的大人,確實如此,我們確實是為了這個生意而來。
我們聽說大人俘獲了大批異教徒的俘虜,這麼多人帶著也很麻煩,想必大人沒有多餘的精力處置這些俘虜。
我們願意為大人分憂,用這些俘虜來抵扣之前的債務,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用這些戰俘抵扣欠款?」 林客挑了挑眉,有些心動。
他之前為了籌備戰爭,確實向沙多爾等一眾商人借了一大筆外債,用於購置武器、招募戰士、儲備糧草。
若是能用這些俘虜抵扣欠款,無疑能大大減輕他的財政壓力。
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曾經那個痛恨奴隸貿易的青澀少年。
這麼多年的領導經驗,也讓他的心態發生不小的變化。
奴隸生意,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至少來說,對於這些不能為己所用的人,全部賣掉的話,至少要比坑殺來的仁慈。
心善的林客老爺開口詢問道:
「你們準備把這些人帶到哪裡去,又打算如何處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