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是前一天晚上半夜發生的,平叛的軍隊是第二天中午抵達的。
中間僅僅隔了大半天的時間,這支軍隊的推進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預料。
這一切全都得益於領地內完善的基建工程。
橫跨兩岸的橋樑落成,再加上道路全面修繕,冬天的時候還有專人每日為了方便運輸貨物而清掃積雪,於是這條從渡鴉莊園前往鹽礦的道路一直都是大道平坦,暢行無阻。
正因如此,從莊園前往鹽礦的一路上,騎馬行軍的軍士們,行進時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按理說原本需要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的路程,此刻只用了不到三個小時。
當林客率領【禁軍鐵衛】與【暗鴉軍團】的軍士跨過大橋,抵達河對岸時,沿途村落里的領民很快便注意到了這支領主老爺的隊伍。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小聚落之中飛快傳開。
「是領主大人!」
「領主親自帶兵出去了。」
「聽說是鹽礦那邊的奴隸造反了。」
「是那群新來的奴隸,他們帶的頭!」 得知事情的經過之後,這些平日裡看著憨厚老實的領民紛紛行動起來,從家中抄起鋤頭草叉等一切可以當作武器的工具,靜靜等候在自家門口。
等到林客率領的軍隊列隊經過村口,這些領民自發地匯入隊伍末尾,跟隨著領主一同前往鹽礦方向助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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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強迫,沒有人命令。
看著身後不斷壯大、士氣高昂的隊伍,感受著領民們眼中毫不掩飾的信賴與擁戴,林客深感欣慰。
都是好同志。
自己這麼多年來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能夠安居樂業,讓自己的領地穩固強大,讓所有人都支持自己嗎?
而此刻,這些領民用最直接最樸素的行動,給了他最好的答案。
林客沒有阻止這些自發加入的領民,只是讓身邊的衛士稍稍照看維持秩序,確保他們不會搗亂就行。
就這樣,大軍一路前行,隊伍一路壯大,等到林客率軍抵達鹽礦不遠處那片開闊平坦的空地時,原本百餘人的精銳隊伍,已經膨脹到了兩百多人之巨。
雄赳赳氣昂昂。
而反觀礦區內部,所有奴隸加在一起,也不過才兩百之數。至於真正參與暴動、敢動手反抗的,更是只有其中一小半而已。
剩下的大多都是被裹挾、被恐嚇,身不由己的普通礦工們。 礦洞入口的木柵欄後面,那幾個帶頭舉事的暴動奴隸扒在縫隙之中,心驚膽戰地望著外面圍攏的大軍,心早已沉到了谷底,渾身都被恐懼所籠罩。
他們不是不知道林客老爺的赫赫威名。
這位年輕的領主的名字在整個北方都足以讓任何敵人聞風喪膽,更不用說他們這群手無寸鐵的奴隸。
他們之所以要在半夜發動暴動,鋌而走險,並非真的有什麼推翻領主之類的野心,而僅僅是因為他們實在活不下去了。
按照這群暴動奴隸最初的計劃,他們趁著夜色偷襲守衛、控制礦區之後,先在礦區內休整幾天,搶奪足夠的糧食、柴火、衣物等物資,然後就近劫掠一兩個偏僻村落,補充更多給養後,等到天氣稍微好轉,便立刻拋棄礦區,鑽進連綿不絕的深山之中做一群山民。
在他們的預想之中,領主老爺就算得知消息,集結軍隊,整頓裝備,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來安排。
他們完全有足夠的時間做好準備,從容撤離。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他們剛剛拿下礦區,控制住這裡,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領主的大軍便已經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直接將整個礦區圍得水泄不通。
太快了。
實在是太快了。
快得讓他們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準備,更是來不及逃跑。 絕望如同這深冬刺骨的寒風一般,瞬間籠罩在每一個參與了暴動的奴隸的身上。
他們只是一群瘦弱不堪、長期營養不良的奴隸,憑什麼去和外面那群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抗衡?
不少人都曾聽過遠方的傳聞,聽說在南方那些繁華城邦之中,也曾經爆發過聲勢浩大的奴隸和角鬥士起義。
起義者一度攻占城市,擊殺貴族,建立屬於自己的秩序和國家,聽起來輝煌無比,激動人心。
可即便是那些前期鬧得驚天動地的起義,到了最後,卻都無一例外,全都被殘酷鎮壓,沒有一個能夠真正長久。
而在北方這片崇尚武力的土地上,同樣也有時不時奴隸造反的事情發生,只不過所謂的造反也大多都不成氣候。
無非是活不下去了,殺掉看守,搶點吃的喝的,然後倉皇逃往深山荒野之中苟延殘喘罷了。
要說規模龐大,可以席捲大片地區,能夠動搖整個領地根基的暴動,在北方的歷史上屈指可數,頂多就是讓當地的領主頭疼一陣,損失一些財物人手而已。
至於說有沒有奴隸殺掉領主成功上位,取而代之的事情發生,在場所有奴隸,只能表示聞所未聞,連做夢都不敢做這樣的夢。
高貴的血統繼承制,是這片大陸不可動搖的根基。
貴族生來就是貴族,奴隸生來就是奴隸。
若是偷偷殺掉幾個小貴族或者小管事,只要做得乾淨利落,或許還能瞞天過海。 可若是真的膽敢占據原本屬於貴族的領地,自封為領主老爺,那將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原來的領主討伐,而是整個大陸勢力,所有貴族階級的怒火。
所有貴族都會將之視為死敵。
一個卑賤的奴隸,也配當上領主?
也配擁有城堡、領地和領民?
總不能隨隨便便,在深山占據一塊地盤,把自己包裝一下,就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是對諸神的褻瀆、對血統的踐踏、對秩序的顛覆。
是絕對不被整個世界所容忍的。
更何況,他們面對的是林客【渡鴉】伯爵這樣的天命貴族,不僅有著高貴的【渡鴉】姓氏血脈,祖上還流淌著【鑌龍】帝國的王室血統。
這是真正的天生貴胄。
這樣的人物,是他們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反抗是死,逃跑亦是無路可逃。而頑抗到底,只會死得更慘。 一番慌亂無比的爭吵之後,這群暴動的奴隸徹底放棄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等林客下達進攻命令,礦洞口那道破舊的木柵欄後,就已經顫顫巍巍地舉起了一塊用破爛麻布臨時紮成的白旗。
白旗在寒風之中微微晃動,代表著不戰而降。
緊接著,一群面黃肌瘦,眼神惶恐的奴隸,雙手抱頭,一個個瑟瑟發抖地從礦區內部走了出來,乖乖地站在空地上,不敢有絲毫異動。
林客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冷冷地望著眼前這群人。
最前方站著的,是一個年紀並不算太大,卻因為長期勞累凍餓,顯得身形佝僂的年輕奴隸。
他顯然是這次暴動的領頭人之一。
林客騎在馬上,聲音冰冷嚴厲地開口問道:
「為什麼要造反。」
話音落下。
周圍那些身材高大的【禁軍鐵衛】同時向前踏出一步。威勢逼壓之下,那名領頭的年輕奴隸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如篩糠,牙齒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大、大人……不、不是我們想要造反……是、是真的,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再不把那些該死的管事弄死,我們……我們就全都要活活凍死、餓死在礦洞裡了!」
林客眉頭一皺說道:
「怎麼?我沒有下令為你們配發過冬的衣服和食物嗎?」
那名奴隸一聽,積壓在心中許久的委屈憤怒瞬間爆發出來,卻又不敢在領主面前放肆,只能趴在地上,悲憤地嘶吼道:
「老爺,啟稟老爺!沒有,他們根本沒有給我們吃的穿的!
那些吸血的蛀蟲!他們剋扣我們的口糧,搶走我們的冬衣!
我們親眼看著,一車車麵粉、布料、柴火運進礦區,說是給我們活命的物資。
可一到天黑,就被那些黑心管事偷偷摸摸,一車又一車轉運出去。
我們凍著、餓著,他們卻把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去換錢享樂,這日子再也沒法忍了!
我們每天只能吃到發臭發霉的黑麵包,有時候連黑麵包都沒有,只能喝泥坑裡的髒水!
仁慈的老爺,你要為我們做主啊。」
說著,那名奴隸顫抖著伸出手,哆哆嗦嗦地解下了身上那件勉強遮寒的破舊大衣。 大衣之下,露出的是一件破爛不堪、幾乎不能蔽體的單薄麻衣。
麻衣上面全是破洞污漬,在這零下不知多少度的酷寒天氣里,這衣服跟沒穿幾乎沒有區別。
寒風一吹,那奴隸整個人瞬間縮成一團,卻依舊死死匍匐在地上,不敢有絲毫反抗,更不敢有絲毫逃跑的念頭。
之前發動暴動,純粹是被逼到了絕路,為了不被白白餓死凍死,才做出的衝動之舉。可現在,這片領地最高統治者的領主大人已經親自到場,大軍壓境,鐵桶合圍。原先逃進深山的幻想,早已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反抗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就是把所有真相原原本本地說出來,求領主大人的仁慈。
看到眼前這一幕,林客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轉過頭,望向了站在自己身側的皮爾。
皮爾頓時一愣,隨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慌忙對著林客躬身急聲道:
「大人,奴隸過冬的物資我都是按照大人的吩咐,按時按量,安排專人送往礦區的,絕不敢有半點剋扣延誤。」
林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把從礦區逃出來,給你報信的管事給我帶過來。」
「是!大人!」
旁邊的衛士立刻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沒過多久,那名在暴動之中僥倖活命,倉皇跑回莊園報信的鹽礦管事便被兩名衛士牢牢押了過來。
此人面色慘白,渾身抖個不停,一看到林客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當場便癱軟在地上。
因為剛剛站在隊伍之後的他,也聽到了那個奴隸說的話。根本用不著林客多說什麼,更用不著衛士動用酷刑。
在巨大恐懼之下,這名管事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一股腦地將所有事情徹徹底底地抖了出來。
這批負責管理鹽礦的管事不是【渡鴉領】的本地老人。他們都是前段時間因為外界動亂之時,才剛剛從其他破敗領地流亡過來的流民。
只不過他們與普通流民不同,這些人多多少少認識一些字,在原先的領地之中,也擔任過類似小吏、管事之類的職位。
當初林客剛剛擴張領地,極度缺少懂管理的人才。見這些人有一定知識水平,又表現得頗為老實本分,便沒有過多的要求,而是將他們直接安排到鹽礦、倉庫等地方幹活。
一開始,這些人剛剛得到穩定的差事,對林客心懷感激,做事情的時候還算老實勤勉,盡職盡責,將礦區打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過什麼亂子。
只不過隨著時間一天天推移,他們在位置上坐得越來越穩,心中的貪婪也開始一點點滋生膨脹。
他們將原先舊領地的那一套潛規則陋習,原封不動地帶到了新領地內,並且還在暗中拉幫結派,一點點同化了不少原本老實本分的領民,漸漸形成了一種扭曲的風氣。
你拿一點,我拿一點。
你不拿,我怎麼拿? 我不拿,上面的管事老爺怎麼安心拿?
層層盤剝,層層包庇,上下其手,利益均沾。
至於礦區里那群奴隸的死活,在他們這些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完全沒有半分在意。
不過是一群賤奴而已。
死了就死了,無論是病死、凍死、餓死,都無所謂。大不了在上報時,多寫一句「冬日嚴寒,損耗過大」就好了。
在他們想來,領主老爺財大氣粗,每次回來都會帶來大量的奴隸,哪裡會在意之前幾個奴隸的生死,哪裡會親自過問礦區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他們貪下來、倒賣出去的物資,換來的卻是實實在在可以揣進自己口袋裡的真金白銀。
金燦燦的金弗太過於誘人了,只有裝在自己的口袋裡才安心,別人可把握不住。
正是這種肆無忌憚的貪婪,也一點點將那群本可以勉強活下去的奴隸逼到了死亡的邊緣。
最終積壓已久的怒火徹底爆發,暴動如期而至。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管事,大部分都被憤怒到極點的奴隸當場打死,一些招人厭惡的,更是直接被吊死在了礦區邊緣的大門口。
聽完經過,再看著眼前瑟瑟發抖、一直在那求饒的管事,林客心中怒火翻騰,幾乎要壓抑不住。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他不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完全容不得底下人一點好處都不撈的死板領主。
人心本就如此。
只要手下人把交代下去的事情辦好,不耽誤領地大局,在規矩允許的範圍之內,稍微撈一點好處,拿一點油水,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事情必須給我辦好。
可眼下的局勢顯然已經徹底突破了林客的底線。
這段時間由於他長期在外奔波,對領地內部的管理有所鬆懈,導致一些人心存僥倖,膽子越來越大,手越伸越長,最終釀成了奴隸暴動這樣的事情。
若是今天這件事處理不好,其他礦區的奴隸紛紛效仿,那後果就嚴重了。
林客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憤怒已化為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居高臨下,掃視著眼前跪倒一片的奴隸,又看了看地上的管事,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林客要趁著腐敗事件沒有爛到骨子裡時,將所有蛀蟲連根拔起,以此震懾所有心存不軌之人。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