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喧囂中悄然又走過幾日。
終於,在萬眾期待中,由林客伯爵親自主持的競技大會迎來了正式開幕的日子。
天色剛亮,競技場四周的看台便已被人群擠滿,平民們拿著用銅尼爾換來的門票和下注憑證擠在下層區域,大聲喧鬧著活躍氣氛。
隨著號角聲被吹響,貴族領主們陸續入場,侍從們緊隨其後,角鬥士們一一到位,原本就喧鬧無比的競技場也是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儘管此前傳出馬修斯大公因北方戰事無法親臨的消息,不少專程趕來想要攀附大公、謀求封賞的貴族心中還是泛起了失望。
可當看到觀禮主位上端坐的林客與肯卓爾【格里芬】伯爵後,所有人的熱情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高漲。
林客的身份早已無需多言,這場盛大賽事的舉辦者,手握實權的邊境伯爵,有著【北境守護】的稱號,更是整個【北境】公認,最有可能接任【北境之手】的候選人。
無論是實力、聲望還是前途,都讓所有貴族不敢有半分輕視。
而肯卓爾【格里芬】伯爵作為馬修斯大公親自委派的代表,出身王室旁支的他,在【自由港】與【北境】貴族圈中,也是擁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有他坐鎮,便意味著這場競技大會得到了大公的絕對認可,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兩位大人物並肩而坐,兩側的貴族們紛紛起身致意,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客抬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側身看向身旁的肯卓爾【格里芬】伯爵,嘴角勾起笑意: 「格里芬伯爵,為今日的盛會喝上一杯。」
「理應如此。」
肯卓爾【格里芬】伯爵笑著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林客放下酒杯,目光轉向下方即將列陣登場的競技者,心中盤算著賽事的進程,只等著這場萬眾矚目的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可就在此時,看台角落突然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聲,卻是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林客下意識抬眼望去,這一眼,讓他原本從容的神情瞬間僵住,瞳孔微微一縮,帶起幾分難以置信的錯愕。
只見看台角落的通道口,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正由兩名扈從幫忙穿戴盔甲。
那張熟悉的臉,林客不可能認錯。
「該死的!他怎麼還在這裡!」
林客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轉頭看向身旁侍立的羅森。
羅森順著林客指示的方向看去,看清那人容貌的瞬間,也是被驚得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抽搐,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看見此人。 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招呼身旁的護衛衝過去把人帶過來,可剛一動,就被林客抬手制止。
「算了,我親自過去。」
林客沉聲說道,不等羅森回應,已經起身推開身前的小桌,快步走下觀禮台的階梯,他步伐急促,引得沿途的貴族與侍從紛紛側目。
不過片刻,林客便在競技場側廳的休息室里,與那個讓他頭疼不已的男人面對面站定。
「馬丁閣下,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林客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此前率領【教國】北伐大軍入侵北方王國,最終兵敗被俘的【教國】騎士團統帥。
馬丁騎士團長。
此刻的馬丁已經穿戴好了大半盔甲,鎖子甲貼身,板甲護胸、護肩齊全,雙腿套著鐵護腿,腳下是厚底騎士靴,整個人完全是一副即將登台比武的競技者模樣。
他看著滿臉黑線的林客,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抹輕鬆隨意的笑容,語氣淡然道:
「噢,是林客伯爵啊,好久不見,我在這裡當然是來參加競技大會的啊。不然你覺得我能在這兒幹什麼?」
林客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得一時語塞,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頭的無奈,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馬丁閣下,你的贖金已經繳納完畢了,【教國】派來接你的使團早就已經抵達。
該死的,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收拾行裝,返回【教國】去,而不是出現在我的競技場上!」
「噢,你說這個啊。」
馬丁摸了摸鼻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恢復了滿不在乎的神情道:
「我本來確實是打算走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使團的人也確實催了好幾回。
可你想想,我大老遠從【教國】到【北境】,又在你這裡住了這麼久,【震旦天朝】有句古話說得好,『來都來了』,好不容易碰上一場這麼盛大的比武大會,不上去展示一下我的英勇,豈不是白來一趟?」
林客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簡直要被這位【教國】騎士團長的腦迴路氣笑了。
【教國】勢力龐大,如今馬丁已經繳清贖金,雙方也已經恢復和平,他安安穩穩回去,自己和【教國】之間便相安無事,之前的事明面上一筆勾銷。
可這位倒好,放著好好的歸途不走,非要留在他的地盤上參加競技場決鬥,這簡直是在給他沒事找事。
萬一馬丁在競技場上出了意外,哪怕只是受傷,哪怕是公平對決下的正常傷亡,以【教國】那些宗教狂熱分子的秉性,絕對不會管是馬丁自願參賽,還是誰逼迫的,一定會把所有罪責全部扣在他林客頭上。
到時候,拿錢撕票、背信棄義等等的這些惡名就都要往他林客老爺頭上扣了。 他林客不怕打仗,可他絕不想背這種無妄之災的黑鍋。
他可一直都是個與人和善、誠實守信、遵紀守法的好人啊!
「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
林客語氣強硬,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以【北境守護】之名,正式剝奪你的參賽資格,現在,立刻,馬上,把你身上的盔甲脫下來,然後到觀眾台上老實坐著。」
說著,林客又轉頭看向羅森道:
「去查一下,他是怎麼拿到參賽名額的!」
羅森學士立刻領命而去,馬丁欲言又止,不過片刻,羅森便回來稟報,臉色古怪道:
「大人,馬丁閣下花了重金,買通了一名已經晉級的戰士,頂替了對方的名額,登記的名字是對方的名字,所以他才能夠上場。」
林客聞言,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無語到了極點。
他與馬丁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共戴天的私仇。當初戰場之上刀兵相見,不過是為了各自的勢力與信仰而戰。
如今雙方簽訂和平協議,馬丁贖金付清,恩怨已了,林客也早已放下了戰場上的對立情緒。 可這位偏偏不按常理出牌,非要給他添亂,實在讓他無可奈何。
看著馬丁躍躍欲試的模樣,林客知道硬趕只會讓事情更糟,只能放緩語氣將剛才的話重複一遍道:
「馬丁閣下,這裡真的不適合你,或許你可以和我一起觀戰,想看多久看多久,等到了【教國】,你想怎麼比就怎麼比,哪怕你去單挑獅子我都絕不攔著。」
軟硬兼施之下,馬丁終於不情不願地鬆了口,滿臉遺憾地在扈從幫助下脫下盔甲,然後換上了送來的貴族錦袍。
林客這才鬆了口氣,帶著這位意外的傢伙重新回到觀禮台落座。
當林客向身旁的肯卓爾【格里芬】伯爵介紹身邊的人就是【教國】騎士團長馬丁時,哪怕是這位見多識廣的王室伯爵也是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茫然,整個人都有些宕機。
他實在無法理解,一位戰敗被俘,早就交完巨額贖金的【教國】高層騎士團長,不去趕緊回國保命,居然還有心思跑來參加【北境】的競技大會,這簡直太離譜。
但震驚歸震驚,離譜歸離譜,在場都是有身份的貴族,很快便收斂了神色,彼此點頭示意,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將注意力重新投向競技場中央,等待著正式比賽開始。
於是乎,馬丁就這麼厚著臉皮,在一眾【北境】貴族之中坦然坐了下來,身份從俘虜到貴賓,絲毫沒有任何的尷尬。
隨著主持人發言結束,這屆競技大會的首輪正賽正式開始,採用的是四隊混合團體混戰模式。
四支隊伍,每隊配置完全相同。
一名騎兵、一名盾兵、一名雙手劍戰士、一名弓手,分別駐守在競技場的四個角落,彼此距離相等,互不接壤。 裁判號角一響,四隊同時開戰,唯一的目標就是淘汰除本隊之外的所有對手,直到場上只剩下一支隊伍的成員,方可全員晉級。
這樣的混戰模式,遠比一對一決鬥更加刺激且更具觀賞性,也更加考驗團隊之間的配合戰術。
一味猛衝,很容易成為其他三支隊伍的集火目標,瞬間被淹沒在亂戰之中。可太過謹慎保守,又會錯失先機,被其他隊伍聯手圍剿,最終難逃淘汰的命運。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四支隊伍同時動了起來。
戰吼聲咆哮,觀眾們紛紛站起身,伸長脖子盯著場內,吶喊助威聲此起彼伏。
林客端坐在席位上,目光掃過場內每一名戰士,看著他們的表現。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其中一支隊伍的那名騎手牢牢吸引。
那名騎手的騎術異常精湛,在號角響起的第一時間,便策馬衝鋒,目標直指對面角落同樣衝鋒來的對手騎兵。
兩馬對沖,他的速度快如閃電,對方剛剛舉起訓練騎槍,這名騎手便已經加起騎槍順勢一挑,借著戰馬衝鋒的巨力,直接將對手連人帶槍挑落馬下,重重摔在地上,瞬間失去戰鬥力。
一招制敵,乾脆利落。
不等戰馬減速,騎士隨手將手中的訓練騎槍拋向一旁,反手拔出腰間的戰劍。
他身體一側,幾乎貼在馬背上,避開一支迎面射來的箭矢,策馬借著慣性沖向角落裡正準備再次放冷箭的敵方弓手。
長劍豎劈,那名弓手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劍脊狠狠砸中脖頸,軟軟倒在地上昏死過去,當場出局。 短短几息之間,這名騎手就已經連敗兩人,戰績驚人。
他的強勢表現立刻引起了另外三支隊伍的警惕。
原本互相廝殺的三方瞬間默契地配合起來,不約而同調轉矛頭,形成臨時同盟,想要先把這個最強威脅淘汰出局。
三支隊伍的幾個戰士齊齊圍攏過來,盾兵在前,弓手在後,騎兵也是找准機會準備衝鋒。
就在這危急時刻,這名騎手的隊友也是展現出了極高的配合度。盾兵立刻上前頂住正面壓力,拖住一名要衝鋒的騎兵,雙手劍戰士也是死死糾纏住一個對手,為騎兵爭取寶貴的喘息時間。
騎手勒轉馬頭,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他沒有絲毫慌亂,策馬避開正面圍攻,徑直衝向一名落單的盾兵。
那盾兵立刻舉盾格擋,同時反手一劍直刺騎兵胸口。騎手身形靈巧地向後一仰,完美避開致命一擊,隨即大喝一聲,長劍再次猛力劈下,劍脊重重砸在盾牌邊緣,巨大的力量將盾兵震得連連後退。
得手之後,騎手毫不戀戰,立刻策馬繞著競技場邊緣狂奔,利用速度優勢拉扯敵方陣型。
在迂迴的過程中,他又抓住一個空隙,一劍解決掉另一名試圖偷襲他的弓手,戰績再度增添一人。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迅猛,戰術意識精湛,在亂戰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全場觀眾都被他的表現點燃了激情,歡呼聲、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整個競技場都在為之沸騰。 林客身旁的馬丁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林客的胳膊,好奇地指著場內那名騎手,語氣里滿是讚賞道:
「好傢夥,想不到【北境】居然有如此英勇的騎士,林客伯爵,這人是誰?」
林客沒有立刻回答,一旁的羅森學士倒是開口介紹:
「羅蘭克林,這位是羅蘭克林爵士,早年曾經為【北境】王室效力過,立下過不少戰功,後來因故離開,現在是一個冒險騎士。」
馬丁聞言,更是連連點頭,讚不絕口。
而林客看著場內大放異彩的羅蘭克林,也是起了愛才之心,心癢難耐,開口道:
「很不錯的壯漢,晚上讓他來我房間。」
而競技場中,依舊在戰鬥的羅蘭克林騎士,還不知道自己剛剛已經獲得了林客老爺的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