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客和馬丁對視一眼,後者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恐懼,反而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隱隱透出一絲莫名的興奮。
見到馬丁毫不猶豫地出手斬殺刺客,動作乾脆利落,林客心中原本緊繃的戒備也悄然鬆了幾分。
至少從他眼下的表現來看,基本可以排除樓下這群該死的黑衣刺客是馬丁故意引來,想要趁亂弄死自己的殺手。
兩人雖然曾經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立場迥異,可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面前,現在竟莫名其妙地站到了同一條船上,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但無論刺客是不是馬丁帶來的,又或者本身就是來找自己的,真相都無法改變眼下的局勢。
此刻他們被困在莊園宅邸的二樓,樓梯是唯一的上下通道。而樓下已經被刺客徹底封堵,駐紮在不遠處的援兵就算聽到動靜立刻集結整隊,趕過來也還需要一小段時間。
在援兵抵達之前,他們只能靠自己。
林客當機立斷對著馬丁沉聲道:
「你先守在這裡,只要有人衝上來,就直接砍死,我去去就回。」
「好的,林客伯爵,我知道怎麼做。」
馬丁點頭,握緊手中長劍,守在書房門口的位置,盯著樓梯口的黑暗。
林客不再多言,飛快地將鋼臂弩重新上弦,弩箭卡緊,他微微探頭,朝著樓下黑漆漆的方向看了一眼,隱約還能聽到有人在痛苦哀嚎,那是之前被馬丁砍傷摔下去,卻還沒有斷氣的刺客。 林客沒有絲毫猶豫,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扣動扳機。
弩箭射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和幾聲嘈雜的慌亂過後,樓下徹底安靜了下來。
解決掉隱患,林客立刻轉身,不再停留,閃身朝著內側的臥室區域走去。
走廊上,幾名貼身護衛已經按照他之前的吩咐,持刀把守在各個關鍵拐角,見到林客過來,紛紛壓低聲音行禮。
林客簡單囑咐幾句,讓他們嚴守崗位,隨後便推開臥室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燈火通明,與外面的血腥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一進門,林客便看到愛麗莎夫人正安靜而熟練地給蘇海倫穿戴一件輕便的鎖子甲。
蘇海倫本就身姿挺拔,穿上貼身的鏈甲之後,更顯得英氣逼人。她一手持圓盾,另一手拿著短劍,表情平靜,早已做好了戰鬥準備。
見到林客進來,兩人都沒有流露出絲毫慌亂,也沒有多餘的問話,只是平靜地與他點了點頭,便繼續手上的動作。
多年的相處早已讓他們形成了無需言語的默契。
林客徑直走到床邊,從靠牆的木架上取下自己的戰鬥裝備。
愛麗莎夫人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打理那些一個人不便穿戴、扣緊的部位。
鎖子甲的環扣細密沉重,愛麗莎夫人熟練地將甲冑一片片扣好、拉緊,胸板甲牢牢護住前胸與後背,護肩、護腕、護腿逐一固定,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
林客安靜地站在原地,張開雙臂,任由她打理。
蘇海倫則已經輕步走到門邊,背靠著牆壁,一手盾一手劍,微微側耳,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傾聽走廊與樓梯口的聲響。
幾人配合默契,神態平靜,仿佛眼前被襲擊的不是自己,只是平常準備睡前洗漱一般,毫無波瀾,也不見半分慌張。
蘇海倫自然不必多說,她出身正統軍事貴族,祖先還是諾德人,從小便接受正統的騎士戰鬥訓練,論力量,她自然不如林客,可論戰鬥技巧、冷靜程度、近身搏殺的經驗卻是絲毫不弱。
當初她遭逢大難,獨自在外打拼的時候,無論是去打劫莊園、還是截殺商隊,又或者是綁架富商,這些艱難的創業項目,基本上都是她親自帶隊上的,絲毫不懼與人戰鬥。
而愛麗莎夫人在戰鬥方面則稍稍遜色許多。
她雖然也是出身貴族,但是從小到大都是被當做貴族淑女來教養,也沒有系統性地接受過戰鬥這一方面的訓練。
事實上,這才是這個時代貴族後裔該有的培養方式。
男性繼承人依靠武力來鞏固自己的領主位置,而女性則是依靠淑女的形象來進行聯姻。 雖然這個時候的淑女,和未來所謂的淑女是同一種說法,可是實際上的形象卻是大為不同。
但無論如何,像是蘇海倫這種把女兒當做戰士來培養的,也就只有更加靠北,被諾德人同化後的貴族家庭才會這麼幹。
愛麗莎夫人雖然也曾在戰亂時期,親自帶領騎士與家臣衛隊戰鬥過,也有過臨危不亂的戰績,可她本人並不擅長正面戰鬥,也沒有過硬的搏殺技巧。
因此,她沒有勉強自己披甲上陣,而是安守本分,專心替林客與蘇海倫整理裝備,做好後勤工作。
在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伊拉已經懷孕三月,胎相尚未完全穩固,林客出發前來老冰湖參加競技大會時,特意將伊拉與伊婭兩位公主留在了【渡鴉領】的莊園之中,沒有帶在身邊。
也正因如此,兩人才躲過了今晚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殺身之禍。
此次跟隨林客身邊,前來老冰湖參加競技大會的女人,實際上只有蘇海倫、愛麗莎夫人,以及溫妮三人。
而溫妮因為她的父親馬恩斯前兩天恰好前來老冰湖,父女久別重逢,林客便特意讓溫妮過去陪伴父親,暫時沒有住在這座莊園宅邸內。
也算是機緣巧合,讓她同樣避開了這場劫難,也讓林客在護住眾人的時候少了一些桎梏。
即便林客有很多女人,但是她們每一個都是自己深愛的人,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傷害到自己的女人。
短短片刻,愛麗莎夫人已經將林客身上最後一塊手腕護甲扣緊、系牢。 此時的林客全身上下,從脖頸到腳踝,都被厚重結實的板甲與鎖子甲嚴密覆蓋,不留一絲破綻。
林客拿起放在一旁的覆面頭盔,穩穩扣在頭上,面罩落下,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此刻的他已經全副武裝,武裝到了牙齒。
他的這身盔甲是嚴格按照他的身形量身定製的,每一片甲片都貼合身形,整體由上等精鐵精心鍛造而成,堅固異常。
盔甲在肘部、肩部、腰部等關鍵關節位置都做了特殊的活動結構設計,既保證了防護強度,又讓四肢伸展自如,完全不會影響揮斧、劈砍、突刺等實戰動作,兼顧防禦與靈活。
此刻穿戴整齊之後,林客便是一名標準的全甲步戰騎士,防禦力驚人。
就算面對強弓硬弩的直射,只要沒有命中眼縫、咽喉等少數要害,尋常箭矢根本無法穿透精鐵甲片,很難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即便面對戰錘、鐵骨朵這類破甲武器,差距也極為明顯。
同樣力道砸在頭上,全甲之人會被盔甲分散大部分衝擊力,頂多震盪昏厥。
而無甲之人會直接頭骨碎裂、當場斃命,二者所受傷害天差地別,絕非什麼穿入鎧甲也沒用,一錘子就能夠解決掉那麼簡單。
之前在窗口與門口,他已經粗略觀察過樓下的刺客。那些人清一色身穿緊身的黑色武裝衣,為了方便潛行攀爬,幾乎沒有裝備沉重的鐵甲,大多只是普通衣物,頂多在關鍵部位套一層皮甲。
那種程度的防禦,在林客面前幾乎形同虛設。 若是一對一正面搏殺,刺客手中的短刃,連他的甲縫都難以切入,而他隨便一擊,便能將對方重創甚至擊殺。
可問題在於敵人數量不明,黑暗之中,天知道樓下藏了多少人。
雖然留下還能聽到自己護衛抵抗戰鬥的聲音,可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林客並不想主動衝下樓去,陷入包圍圈。
最穩妥的辦法,依舊是守住樓梯口,以逸待勞,讓敵人一個個上來送死,用狹窄地形抵消對方的人數優勢,等拖到援兵到來,他就贏了。
然而,怕什麼偏偏就來什麼。
就在林客檢查裝備、確認狀態完好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騷動。
夾雜著雜亂的腳步、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有人刻意壓低的呼喊。
林客眼神一凜,快步走到窗邊,微微掀開一條縫隙,朝外望去。
這一看,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圍牆之外,幾道黑影正高舉著火把,不斷朝著宅邸的屋頂與木質屋檐投擲。
樓頂乾燥的木料一旦被點燃,火勢會在瞬間蔓延,到時候整座莊園宅邸都會變成一片火海。
到時候,他們就算不被刺客殺死,也會被大火活活困死在二樓,進退無路。 「該死的,他們要放火!」
林客低罵一聲,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這些刺客根本不在乎是否能悄無聲息地殺死他,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將他連同這座宅邸一起化為灰燼。
「蘇海倫,你在這裡護著愛麗莎,不要輕易離開房間,守住門窗。我去去就回。」
林客沉聲吩咐。
蘇海倫點了點頭,只輕輕說了一句:
「小心點。」
然後便不再多語,握緊盾牌,守在房門內側。
林客的幾位女人,從來都不是那種只會哭哭啼啼、驚慌失措、拖人後腿的花瓶。
平日裡,她們可以溫柔體貼,可以打理內務,可以笑靨如花。
可一旦到了生死關頭,她們個個都能鎮定自若地拿起武器來砍人。
林客不再耽擱,轉身從房間角落的箱子裡,取出一個用獸皮嚴密包裹的黑火焰壺。 然後又放下騎士劍,拿起一柄戰斧作為武器,再挎上一面圓盾,牢牢護在身前。
裝備齊全,林客不再猶豫,推門走出臥室。
一回到走廊,他便看到原本守在樓梯口的馬丁,也不知道從哪個護衛那裡臨時找來了一件武裝衣與一套鎖子甲胡亂套在了身上。
雖然沒有合適的板甲,鎖子甲也綁得松鬆散散,多處縫隙沒有遮好,可好歹也多了一層關鍵的防禦,不至於被人輕易一刀致命。
見到林客一身重甲、全副武裝地走出來,馬丁立刻迎上前。
「情況怎麼樣?」
「他們要燒房子,再待在樓上我們會被活活困死。」
林客聲音低沉,目光掃過聚攏過來的幾名精銳護衛:
「不能讓他們得逞,必須殺下去,控制住一樓,把那些放火的傢伙弄死,然後等待援兵。」
馬丁眉頭一皺,立刻指出問題所在:
「林客伯爵,話是這麼說,可現在的局面是他們上不來,因為我們把守著樓梯,可同樣的,我們也下不去,樓梯下面,已經被他們圍起來了,全是人。」
林客神色不變,淡淡道: 「小問題。」
他隨手將手中的黑火焰壺遞給身旁的一名護衛。
「炸出一條路來。」
這名護衛跟了林客許久,自然知道這東西該如何使用,也明白其中威力。
他沒有絲毫廢話,接過火焰壺,轉身從旁邊房間裡取來一盞點燃的油燈,小心翼翼點燃火焰壺上的引線。
然後看準樓梯下方的位置,猛力一甩,黑火焰壺徑直落入樓梯下方的黑暗之中。
幾人瞬間屏住呼吸。
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
威力之強,整座莊園宅邸都為之劇烈一顫,牆壁簌簌落灰,震得眾人的耳朵都嗡嗡作響。
緊接著樓梯下方便爆發出一片悽厲至極的哀嚎與慘叫。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面對這種烈性火器,那些只穿著布衣、皮甲的刺客,幾乎沒有任何抵抗之力。死傷一片,原本圍著樓梯的陣型瞬間崩潰。
「上!」 林客沒有絲毫猶豫,一聲低喝後,他一手緊握圓盾,一手握緊短斧,率先朝著樓梯口衝去。
身後,馬丁與幾名護衛緊隨其後,同樣殺氣騰騰地尾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