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子。」
「槓,哎呀呀,我贏了,給錢給錢,你們還欠我五個銅尼爾。」
「等等,再來一把,這把我手氣不好,下一把諸神和主一定會庇佑我的。」
房間裡燭火搖曳,木桌旁,四位衣著華貴的貴婦圍坐一圈,手上來回搓著麻將牌。
愛麗莎夫人將面前成型的牌面一把推倒,白皙纖細的手指撥動著零散的麻將,和其餘懊惱的三人一同將牌打亂收攏,然後重新碼放整齊。
麻將這東西,對於這個時代娛樂匱乏的貴族婦人而言,無疑是一個極為新奇的玩意兒。
起初只是林客閒來無事,憑著記憶做出麻將的形制與規則,讓工坊匠人打磨出第一副骨牌,本是解悶的娛樂活動,卻被愛麗莎夫人視作珍寶。
恰逢【老冰湖】競技大會召開,【北境】各地的貴族領主很多都攜家眷前來赴會,然而有些貴婦對競技場內屬於男人們的血腥暴力的遊戲缺乏興趣,愛麗莎便拉著她們湊局搓了幾把。
沒想到這一玩,相當一部分人便迷上了這項新奇有趣的活動。
要知道,平日裡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夫人們,看似生活優渥,僕從環繞,實則娛樂方式匱乏得可憐。
無非是不定期參加宴會、舉辦閨閣沙龍、午後品茗閒談、看小丑滑稽表演、聽吟遊詩人彈唱敘事詩、對弈幾局棋,或是晚上偷情亂搞等等。
這些活動看似種類眾多,可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複後,再有趣也會變得膩味,終究少了幾分刺激與趣味,更無法滿足她們閒聊八卦,宣洩情緒的需求。 而麻將的出現,恰好填補了這份空白。
短短几分鐘就能結束一局的快節奏,搭配上贏牌時的驚喜和輸牌時的懊惱,多巴胺不斷分泌,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越玩越上癮,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此刻徹底沉迷其中的愛麗莎夫人,更是笑得眉眼彎彎,她早已不用再操心領地的那些糟心事了。
回想從前,丈夫早逝,她一個老實本分的弱女子帶著年幼的小約克,孤兒寡母苦苦支撐著一片領地,生活可謂辛苦。
應對貴族間的算計、提防旁支覬覦繼承權、安撫領民、處理領地糾紛等等,日子過得頗為艱難,整天愁眉苦臉的。
為了守住領地,她不得不硬撐著扮演強勢的領主,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使得自己心力交瘁。
可自從遇到林客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起來。
這個男人能征善戰,能夠橫掃匪患與外敵。
他悉心教導小約克,將孩子培養得英武懂事,他包攬了所有麻煩事,無論是政務糾紛還是財政赤字都能輕鬆解決,從不讓她費心。甚至在某些不好說的方面,也總能給她極致的滿足,讓她體會到從未有過的快樂……
而她自己,只需要每天睡到自然醒,晨起在莊園的花園裡散步遛狗,午後約上好友打牌閒聊,享用精緻的下午茶和美味的晚餐,夜裡依偎在強壯的臂彎下安睡,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愜意日子,無憂無慮。
這才是她一直嚮往的生活啊!
想起從前自己當代理領主的日子,愛麗莎在心裡暗自撇嘴,那過的都是什麼鬼日子,真是糟糕透頂。 果然,當初看對眼了林客,給了他大投資,現在他功成名就後,也是替自己撐起一片天,可比自己累死累活努力一百年有用多了。
愛麗莎啊愛麗莎,你可真厲害,眼光太好了,真會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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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暗暗誇讚自己,為當初果斷選擇林客的決定沾沾自喜。
手摸到一張無用的牌,隨手便打了出去,臉上的笑意更濃。
只不過最近自己似乎又胖了些?是因為最近太安逸吃多了,還是生了小克萊恩的緣故?前不久林客還說要自己多運動……
該死的,這倒是個問題,身材可不能走樣了……
牌局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氣氛融洽而熱烈。聊著聊著,話題漸漸從妝容服飾,珠寶首飾,轉到了【北境】近來的局勢上,原本輕鬆的氛圍也悄然多了幾分憂心。
一位身著淡紫色長裙的貴婦輕輕嘆了口氣,捻起一張牌,語氣帶著幾分抱怨:
「現在北面又亂起來了,海上的航道都被封了,我之前特意託了好幾個商人,想買些好點的精製鯨油來保養皮膚,結果接連來了好幾撥人都說沒貨,說是北面海域不太平,商船不敢通行,好的精製鯨油根本運不過來。」
「可不是嘛!」
旁邊一位身著緋紅色長裙的貴婦立刻附和,臉上滿是心疼:
「我家那口子手下原本有十來個精銳騎士,結果前不久公爵那邊緊急徵召兵力,直接徵召走了一半,剩下的幾個騎士不是些年邁體弱拿不動劍的老頭,就是未成年且沒受過完整訓練的半大孩子,根本頂不上用。 這次來【老冰湖】,我還得自己花錢僱傭人手護送,前前後後花了我好幾十金弗,心疼死我了!」
「這算什麼,你們知道【黑馬領】的那位夫人嗎?」
最後一位身著鵝黃色長裙的貴婦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與鄙夷:
「她現在都跑到【自由港】寄住在別人家了,連個像樣的莊園都沒有,只能擠在狹小的居所里。
聽說她的領地被一群人攻占了,前段時間還厚著臉皮找我借錢,姿態卑微得不行,哈哈哈,之前在貴族圈裡裝得闊氣得不行,沒想到也有這麼落魄的一天,真是報應!」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男人打打殺殺的煩心事了,掃興。」
紫衣貴婦連忙打斷,不想讓沉重的話題破壞了打牌的興致,目光立刻落在愛麗莎面前的麻將牌上,眼睛發亮:
「愛麗莎,你手上還有這種麻將牌嗎?我覺得實在太好玩了,比下棋、聽曲有趣多了,能不能送我一副?花錢買也行,多少錢我都願意!」
愛麗莎聞言,笑得溫婉大方,語氣親和:
「當然可以,只不過現在工坊里還沒趕製出多餘的,匠人都在趕工,暫時沒貨。你們再等幾天,等新的牌做好了,我讓人給你們一一送去。」
「那太好了!」
「我也要我也要!」 「給我也留一副,我要帶回領地給其他姐妹也玩玩,讓她們也見識見識這新奇的玩意兒!」
幾位貴婦立刻興奮地附和,七嘴八舌地預訂起來。
愛麗莎笑著一一應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琢磨著剛才幾人聊起的北面局勢。
別看這些貴婦人平日裡遊手好閒、只知享樂,整日沉浸在妝容服飾與八卦之中,可她們身處貴族圈層核心,消息渠道遠比普通人靈通。
這些貴婦人可是一封信就能夠送到戰場前線去的。
她們的丈夫都是一方領主或是軍政要員,家中往來的賓客傳遞的消息,丈夫酒後的閒談,都能讓她們接觸到最核心的秘聞。
甚至只要她們願意留心打探,領地內的大小事務、【北境】的部署變動,她們知道的未必比自己的丈夫少。
甚至在丈夫外出征戰不在領地時,她們還擁有代為管理領地的權力,對軍政事務和領地運作也略知一二,絕非胸大無腦的花瓶。
什麼【英俊貴族王子愛上豬圈鏟糞的我】這類幻想是不可能發生的,門當戶對才是真理,沒有血脈家族的傳承,那歡愉頂多就是酒後亂開車而已,即便亂整之後生下來孩子,那也只是毫無繼承權的私生子。
因此,能夠和大貴族領主們門當戶對的正牌貴婦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見識的。
從她們嘴裡說出來的小道消息,遠比從酒館醉漢那裡聽來的流言蜚語要準確靠譜得多。
愛麗莎可不是只懂享樂的蠢女人,她心裡清楚,自己能有如今的愜意生活全靠林客。 玩歸玩,愛麗莎夫人還是覺得多問些東西,回去和林客好好說道說道。
自己要讓林客知道,自己作為他的女人,還是很棒棒的!
想到這裡,她一邊慢條斯理地碼牌,一邊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對了,你們剛才說【黑馬領】被攻占了,那你們知道攻占【黑馬領】的敵人到底是誰嗎?又是從哪裡來的?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公然攻占貴族領地?」
幾位貴婦對視一眼,紛紛思索起來,碼牌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嗯……不是很清楚,只聽家裡的管家說,是從西面跨海來的。」
紫衣貴婦搖了搖頭,語氣不確定地說:
「好像西面遙遠的海域之外,那些人大多是紅皮膚,像是魔鬼一樣,模樣怪異,和我們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
紅衣貴婦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
「那叫做赤種人,都是些未開化的野蠻人,很野蠻的,在南方那邊,都是被當成奴隸販賣的,力氣大得很,很耐造,是礦區、農田最好的勞動力。
一定是那些奴隸不堪壓迫,趁機造反,跨海過來劫掠了!說不定我們這次也能抓一些回來當奴隸,我嫁過來的時候,娘家陪嫁的幾個礦區正好缺人手,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勞力呢。」 「不對不對,你們說的都不對!」
鵝黃貴婦連忙擺手,語氣篤定,臉上帶著幾分神秘:
「我父親就跟著公爵去平叛了,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麼赤種人,也不是什麼奴隸叛軍,而是威廉【雪諾】的部下!
威廉【雪諾】你們知道嗎?據說是查理大公的親侄子,是查理大公親哥哥的私生子,當初喝醉酒了,和一個胖廚娘生下來的,這次帶著大軍打回來,是為了給他父親復仇,清算舊怨呢!」
「威廉【雪諾】……」
幾位貴婦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顯然都沒有聽過這個名字背後的秘聞。
而與此同時,【老冰湖】競技場的觀禮主位上。
林客剛看完半決賽的精彩對決,羅蘭克林騎士與巴達克的戰鬥驚心動魄,引得全場歡呼雷動。
當聽到威廉【雪諾】這個名字,他眉頭微挑,臉上露出幾分疑惑,轉頭看向身旁的肯卓爾【格里芬】伯爵,語氣帶著幾分探尋:
「查理大公的侄子?之前艾夫斯將軍有和我說起過。」
肯卓爾【格里芬】伯爵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沒錯,就是他,威廉【雪諾】,查理大公親哥哥的私生子。 當年在查理大公西征時,威廉【雪諾】在戰場上失蹤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死於亂軍之中,沒想到時隔許久,他竟然能夠捲土重來。
只可惜,查理大公已經死了,這筆仇怨如今全都要落到了馬修斯大公的身上,所有的壓力也都要給到馬修斯大公身上。」
林客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這樣嗎?」
這件事他之前聽艾夫斯將軍隱約提起過,當初查理大公執意發動西征,說是為了掠奪財富,從而贏得眾多貴族領主們的支持,鞏固自己的大公之位。
實則還有一個隱秘且不能對外言說的原因,那就是剷除他親哥哥的私生子,也就是這位威廉【雪諾】,以避免將來有人以此為藉口引發內亂。
只不過後來的結果不盡如人意,西征軍戰事不利,節節敗退,損失慘重,而那位威廉【雪諾】也在亂軍中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眾人都以為他已經死在了戰亂之中。
加上查理大公戰敗後急於撤軍,穩固【北境】後方的局勢,此事便不了了之,漸漸被人遺忘。
沒想到這位失蹤的私生子不僅活著,還暗中積蓄力量悍然跨海打了回來,直接攻占了【黑馬領】,打響了復仇的第一槍。
肯卓爾【格里芬】伯爵見狀,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顯然並未將威廉【雪諾】的叛軍放在眼裡:
「不過不必擔心,這都是小事,掀不起什麼風浪。別看威廉【雪諾】號稱有上萬大軍,實際上真正能打的精銳戰士恐怕沒多少。」
再加上他們跨海作戰,補給線漫長,糧草、軍械運輸困難,實力又被削弱了幾分,根本不足為懼。 不出意外的話,現在馬修斯大公已經在【自由港】徵召募集了至少四千大軍,都是公國的精銳老兵,完全有能力將這群叛軍一舉殲滅,輕鬆吃下。
要知道,馬修斯大公可不是尋常人物,他之前可是常年帶兵的將軍了,征戰沙場多年,戰功赫赫,公國北方軍近半精銳都掌控在他的手中,就連兇悍好戰、難以馴服的諾德人,都對他畏懼三分,不敢輕易招惹。
之前查爾斯囚禁查理大公,隔絕內外,意圖謀反,篡奪大公之位時,艾夫斯將軍從你這裡借了軍隊去平叛,馬修斯大公同樣率領著追隨他的北方軍精銳傾力相助,立下了大功,粉碎了查爾斯的陰謀。
要是說處理內政之類的事情,他恐怕不如他死去的哥哥科爾曼,手段不夠圓滑,心思不夠細膩。
但是在統兵作戰這方面,整個【北境】還真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他還真就沒有怕過誰。
這恐怕也是為什麼當初查理大公臨終前,會選擇由他繼承大公之位,而不是擅長守成的科爾曼的原因。
如今【北境】局勢混亂,一個能征善戰的強勢大公,遠比一個擅長權謀,性格溫和的大公更適合掌控局面。」
「但願吧。」
林客隨口附和了一句,心底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