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克林是忠心的，但做事有些糙了，不知道遮掩點，洗地很麻煩的。」
隨口說了句，當林客得知【三角灣】那裡發生的事情時，很快就意識到其中存在的問題。
【歡愉教會】、【萬變之主】，乃至於其他的一些不被認可的教派，其實在【北境】各地都有滲透。
但林客從未想過，他們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發展到如此規模。
從【三角灣】到【老冰湖】順流而下，一切順利的話，也不過是一天的路程。
現在，就連王室冊封的郡長都已經被他們腐化，這背後的問題遠比他預計的要嚴重。
【北境】本就信仰雜亂，先祖崇拜、原始神明、光輝主信仰、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教派等等都是並存的。
平日裡，只要這些非主流教派不公開作亂，大多領主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系統性清剿異端，崇尚一神論，那都是光輝主教會才會去幹的事情，貴族們只要能夠收得上稅就行，哪裡會去理會、有心力去管這些？
而這其中的根源，或許就是在於【北境】太過於混亂了。
之前的各種戰爭爆發，以及現在北方戰事的吃緊，馬修斯大公與威廉【雪諾】廝殺不休，各方勢力都在趁亂撈取好處。
控制信仰成本最低，且回報最高，用虛無的神明蠱惑人心，便能換來無數死忠的信徒，這是當權者玩爛了的手段。 就拿林客自己遇刺一案來說，雖線索指向【教國】內部傾軋，但在林客看來，自己不過是被殃及池魚。
但誰敢保證，那些能夠那麼順利潛入【老冰湖】的刺客，能夠精準得知他的所在，並在夜間防禦最薄弱的時候動手，其中沒有【北境】本土貴族暗中推波助瀾？
那些所謂的邪教，是不是某些大勢力整出來的黑手套？
雖然林客殺人、劫掠、詐騙、搶奪地盤、開設賭場澡堂、擁兵自重、勾結諾德人……但是他自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可是或許是自己崛起的太快了，這一路的崛起侵占太多人的利益，即便他與人和善，可是保不齊在哪裡得罪過別人，或許早已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
並且在世俗權力之外，信仰權柄也是當權者們覬覦的東西。
諾德人靠著先祖與戰神的信仰，凝聚起一群悍不畏死的戰士，在【北境】這片土地上橫行無忌。
【教國】以清除異端為名，大肆清除異己，還發動光輝主教軍北征，驅使無數信徒為教會賣命，實則就是為了掠奪土地與人口。
就連那些盤踞山林的土匪，也會打著一些神神叨叨的旗號，收攏人手來壯大勢力。
這也讓林客想通了一個道理。既然所有人都在利用信仰，那他也不必再去避諱了。
既然水已經混濁，那他就渾水摸魚去。
「新教的信仰推進速度加快。」 「借清理【三角灣】邪教餘孽的契機，向周邊領地擴散新教教義。以肅清異端、守護光輝主信仰的名義，對周邊存在邪教的小勢力、小貴族進行清剿。」
「【北境】各方都在忙北方戰事，無暇顧及我們這裡，這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周邊的勢力輻射範圍，也必須納入掌控。」
「有信仰邪神的，就以信仰邪神的名義逮捕，沒有發現問題的，就在他們的後花園埋上一個邪神，然後逮捕。」
「新教主體沿用光輝主信仰，剔除其中不利於王權的愚昧教條，強化領主的統治合法性，信仰解釋權必須牢牢握在我們的手中。」
「神依舊是那個神，可神背後的組織，必須換成屬於我們自己的管理人員。」
「讓工匠們加緊修繕教堂，將新教的核心教義刻入石碑，讓傳教士深入各個村落，讓新教的理念深入人心。」
「……」
隨著林客的指令下達，一場高效而迅速的宗教改革，迅速在【渡鴉領】、【黑獅領】、【夜鶯領】等地鋪開。
原本就信奉光輝主的領民，對新教的接受度並不低，畢竟新教並未否定光輝主的存在，只是略微調整了教義，更強調「領主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服從領主便是服從神明」這一暗示。
領地內的工匠們日夜趕工，將原本的光輝主教堂重新修繕，外牆畫上渡鴉紋章與光輝十字融合的壁畫。
至於要在教堂內部擺放林客的半身像，把光輝主的形象按照林客的模樣來雕刻這樣離譜的事情，卻是被林客緊急否決。
個人崇拜可以有，可是極端個人崇拜不可取，他可不想真就早早上天。 此外便是傳教士們走村串戶，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宣講新教教義，甚至用糧食、麻布衣服等福利吸引底層民眾入教。
各地的教堂、祭壇，也都悄悄換上了新教的標識，原本的教會修士，要麼歸順新教，要麼被遣散出境。
雖然先祖崇拜、恐虐這種大教派自己動不了，但是那些地下的小教派卻是信手捏來。
而對於一些想要反抗的，出兵鎮壓也自然不用多說。
總而言之，一切不再自己掌控下的邪教，都必須清除，就和當初領地周邊那些土匪強盜一樣，通通地清除乾淨。
這個時代，宗教是不可或缺的，可是誰來掌握宗教的解釋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場潛移默化的變革，在其他貴族領主們無暇顧及之際，於【北境】的南部區域悄然上演。等到新教徹底普及之後，神的名字未曾改變，可信仰的內核，早已悄然易主。
而一個新的教父，卻是即將誕生……
畢竟【北境】亂不亂，還得是我這個未來的話事人說了算啊……
……
時間流轉，春去夏來，初夏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拂過廣袤土地。
與此同時，一項耗時良久、規模浩大的工程也有了最終的結果。 幾塊領地的人口戶籍普查工作終於完成。
【渡鴉領】莊園宅邸的議事廳內，一張鋪滿整張長桌的戶籍總冊放在林客面前，而在下方，領地內幾乎所有追隨他的扈從們都已經落座。
「四萬九千八百戶。」
林客緩緩念出這個數字，語氣平靜，卻讓廳內的眾人同時屏住呼吸。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地廣人稀、土地貧瘠的【北境】，在戰火不斷、人口銳減的時代，一戶平均五口人，粗略估算便是二十餘萬人口。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北境】貴族眼紅的數字。
要知道，【北境】常規伯爵領地的戶數，大多在兩萬戶以內，即便是實力最強的頂級伯爵，也不過三萬戶左右。
而林客，一個邊境伯爵，卻手握近五萬戶的領民人口，總人口突破二十萬，這已然超越了普通伯爵的範疇，是名副其實的區域強權統治者。
放眼整個【北境】，除了馬修斯大公等寥寥數個大貴族，再無人能與他比肩。
「這近五萬戶人口，大半都來自【黑獅領】和【夜鶯領】。」
阿蒙爾德學士翻開戶籍冊，對著其中的內容，詳細地給眾人解釋道： 「【黑獅領】曾是侯爵領地，底蘊深厚，原本便有數萬戶人口，如果不是之前的動亂讓人口損耗過半，人數還會更多。
但經大人大力整頓，人口正在快速恢復，如今已占總戶籍的將近四成，後續還會繼續增加。
【夜鶯領】靠海而居，商貿發達，原本便是【北境】人口稠密的區域，人口數量在總數三成左右。兩者相加，占據了總戶數的一半以上，是我們的人口根基。」
拉克學士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除此之外，【禿鷲領】、【老冰湖】、【渡鴉領】、【黑森領】等領地，以及新收復的幾個小領地，也貢獻了近兩萬戶的領民人口，以上的數字並未包括屯田兵以及領地內的流動人口和奴隸。」
林客的目光落在戶籍冊的另一頁，那裡清晰標註著兵役人口的統計數據。
青壯年人口約四萬，這是整個領地最核心的兵役基數。
按照領地的兵役制度，極限動員狀態下，可徵召的兵力可達兩萬人。
這意味著林客隨時能拉起一支規模龐大的野戰大軍，即便不進入全面戰爭動員，僅依靠現有力量，也足以穩固防線，震懾周邊，應對絕大多數衝突與危機。
這樣的人口底蘊，賦予了林客極強的戰爭潛力。
一旦戰事爆發，他完全可以依託龐大的適齡人口基數快速擴軍，持續爆兵，以數量與質量兼備的兵力優勢，同時壓制周邊三到四個普通伯爵級別的勢力，在區域格局中占據絕對主動。
一旁的阿萊連忙補充道： 「雖然我們可動員的兵役人數多，可是如今領地已經維持一千常備軍、五千常備後備軍的規模，按照大人的意思，其他那些徵召兵每年只會進行簡單訓練。
一旦爆發戰爭，還是要依靠之前訓練的精銳軍士戰鬥，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徵召民夫戰鬥的。
畢竟要是再擴充後備軍，很容易會影響領地的發展。」
林客微微頷首表示同意，沒有言語。他一直以來走的都是精兵路線，除非真就爆發大規模的戰爭，否則自己並不願意將整個領地拖入到窮兵黷武之中去。
畢竟不可能每個軍士都是精銳，真要是到了全面戰爭的地步，也不見得別人家的徵召兵會比自己這邊的更能打。
就在林客思索的時候，其他人也都在匯報著目前的領地情況。
「大人，去年的糧食收成與今年的預期產量已統計完畢。去年秋收幾個領地均獲豐收，除去損耗的，現存的糧食完全可以供給領民吃到今年收穫時節。
另外今年開春後，雨水充沛，春耕順利，預計今年糧食產量可以比去年多一兩成。除【渡鴉領】和屯田區仍需從其他領地運來糧食補給外，其他領地均已實現糧食的自給自足。」
【渡鴉領】地處深山，山地多，土地不夠肥沃，現在被林客打造成為了工業區，領地的重要工坊都在那，人口也在變多，缺糧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而屯田地那邊，卻也是需要再發展一段時間才能夠正常產出。
林客示意眾人接著說。
「前段時間，彼得管事已與【瓦蘭迪亞】雄獅工坊的工坊主達成協議。 對方同意為我們提供可武裝五百人的全套武器裝備，包括長劍、長矛、鎧甲、盾牌等。
價格方面，對方堅持不肯降價，理由是【帝國】那邊正在打仗，所以軍械價格一直居高。
「但後來他們表示可以用我們的鞣製皮革抵帳。目前首批裝備已在運輸途中，預計半個月內可抵達【夜鶯領】港口。
「領地內的五座主要教堂已全部修繕完畢，新教的傳教進展順利，如今新教在領地內的口碑極佳，領民接受度很高，每天都有大批新的信徒入教。」
「從【黑獅領】到【禿鷲領】的主幹道目前已修繕大半。但眼下勞工嚴重短缺，尤其是熟練的石匠和木匠。
若要在明年開春前將這段道路徹底修繕完成，達到可通行重載馬車的標準，至少還需要額外增補五百名勞工，其中至少要一百名熟練工匠。」
隨著一項項工作被安排下去，領地的事務都得到了妥善處理。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一名信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份信件，看著在場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便有些畏縮地不敢進來。
一旁的傑楊走過去接過信件，示意他下去，然後自顧自拆開密封的火漆，快速瀏覽一遍，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他不敢耽擱，快步走到林客面前將信件呈上，沉聲道：
「大人，【自由港】急信，事關北方戰事，情況緊急！」
林客接過信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信中寫的內容正是北方戰事的最新進展。
馬修斯大公的軍隊在與威廉【雪諾】的叛軍激戰中接連失利，主力部隊雖然依舊健全，但是卻也被迫退守【自由港】。
威廉【雪諾】的叛軍則乘勝追擊，一路招兵買馬，即將包圍【自由港】，並揚言要在三個月內攻破城池，奪取【北境】王權。
諾德人也趁機發難，派遣一支軍隊從東往西進軍，似乎是與威廉【雪諾】暗中勾結，要對【自由港】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林客將信傳遞下去，眾人一一看過後，臉上都露出凝重之色。
眼見眾人都閱讀完畢，林客開口道：
「說說你們的看法。」
阿蒙爾德學士開口道：
「大人，如果情況屬實的話，我們需要立即派人去支援大公。」
一旁的傑楊開口道：
「信里大公並沒有求援的意思，擅自動兵恐怕不好，並且大公的軍隊要是背靠【自由港】的話，至少能夠動員上萬人的軍隊，我們完全不必擔心。」
角落的漢斯不屑道： 「他們徵召市民去打仗嗎？他們會打個屁的仗，前幾次的戰敗估計精銳都損失完了，要是沒有大人出手，他們遲早玩完。」
終於，還是利薩拉德長老的話深得林客的心：
「等，等大公開口，讓他先開口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