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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我要復仇

2026-10-11 07:36:33 作者: 發呆的狍子

  【灰熊鎮】的鎮子規模不大,原住民也不多。

  鎮內,木屋與石砌商鋪擠擠挨挨,略顯陳舊破敗。

  鎮外,大片帳篷區環繞鎮子修建,錯落交織,雜亂分布。

  北方的混亂早已成了常態,戰爭造成的影響從北方一路向南波及,讓一個個村落和城鎮外都有著大批的難民聚集。

  每天清晨,總能看到成群結隊的流民拖著疲憊的身軀,沿著大路蹣跚南下。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拄著拐杖,有的抱著年幼的孩子,眼中除了麻木之外再無其他。

  而這座位於南北商路交通樞紐的鎮子,便成了無數流民南下避難的臨時落腳點之一。

  為了防止鎮子內部的秩序被湧入的流民擾亂,此處早就立下了規矩:

  「流民不得隨意入城,只能在鎮外的空地上搭建臨時營地。」

  可即便是這樣,那些逃難到這裡的人依舊在私下裡稱讚著此處的領主老爺——林客【渡鴉】伯爵的仁慈。

  原因很簡單,每隔一天,在鎮子的大門口處,都會有專人支起巨大的鐵鍋,在那施粥。

  大鍋被燒得滾燙,渾濁的雜湯在鍋里翻滾著,散發出淡淡的麥香。  幾名施粥的廚師穿著黑漆漆滿是污垢的圍裙,手持木勺,大聲訓斥著城外的流民,按照排隊的順序挨個給流民盛粥。

  

  那粥寡淡如水,裡面只有一些零星的麥粒和切碎的菜梗,甚至還混合著不少泥沙,喝起來口感粗糙,甚至有些硌嗓子。

  但那終歸是可以免費領取的食物,是能讓人暫時擺脫飢餓的希望。

  流民們排成長長的隊伍,從清晨一直排到午後,每人輪流領取,一人一碗。

  喝完不夠了,還可以排到隊尾接著再領,只要隊伍還在,就永遠有粥可喝。

  這樣的政策,很快就讓【灰熊鎮】外聚集了大量的流民,他們用帳篷、破布、木板搭建起臨時營地,東倒西歪地擠在空地上,形成了一片龐大的流民區。

  誰都清楚這碗清粥喝完之後,用不了多久肚子依舊會餓,可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口熱乎的東西填肚子,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而且除了施粥之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穿著長袍的神父來到他們的臨時營地。

  這些神父背著藥箱,手裡拿著神像,一邊為受傷的流民進行醫治,一邊為死去的人進行禱告。

  他們會用草藥處理傷口,會熬製治病的湯藥,會為失去親人的流民給予心靈上的慰藉。

  神父們傳教的教義,和流民們曾經聽過的有些不太一樣,但神依舊是那個神,流民們也就沒有過多牴觸。

  而這個名為「新主教」的教派,還真的會幹實事,會給他們粥喝,會為他們治病,因此眾人並沒有多少牴觸,甚至一些原本信仰先祖、原始神明的教徒,也絲毫不介意地就此改換門庭。  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

  在生存面前,信仰不過是依附於溫飽的附屬品,誰能給他們活下去的希望,他們便願意向誰低頭。

  尋常的一日,清晨的陽光剛爬上鎮外的樹梢,從【黑馬領】一路跋山涉水而來的李昂,混在被守衛用棍棒維持的長長隊伍里,端著木碗領了一碗清粥。

  他狼吞虎咽地喝完,抹了抹嘴角的麥湯,又排到了隊尾,準備再領一碗。

  這已經是他來這裡的第十一天,除了上山挖野菜、路邊乞討之外,還有就是靠著這免費的粥水度日。

  好不容易再次輪到他,這次雖然他依舊餓得肚子咕咕叫,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掏空的皮囊,但是他盯著那碗湯粥只是忍不住咽唾沫,卻終究還是沒有一飲而盡,而是端著湯粥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鎮子外面的營地一片雜亂,各式帳篷搭建得東倒西歪,有的用破布遮風,有的直接在地上挖了坑,鋪上乾草當作住處。

  垃圾和污水隨意堆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氣和霉味,以及糞便的臭味,卻難得的沒有滋生混亂。

  這裡的治安出奇的好。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眾人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而是因為鎮子內的守軍每天都會派出全副武裝的軍士,騎著馬,背著弓箭,在營地周圍來回巡邏,維持著秩序。

  一旦發現有搶劫、偷竊、鬥毆等犯罪行為,他們會毫不留情地將其逮捕,然後直接押到鎮外的空地上,當眾吊死示眾。


  李昂來到這裡不過十來天的時間,就親眼看到,那一排立在營地邊緣的木桿,從最初的三四十具屍體,變成了現在的五六十具。  而那些因犯罪被絞死的,絕大多數都是剛剛抵達這裡、還搞不清規矩的傢伙。

  屍體被風吹日曬,漸漸乾癟,成了營地邊緣最醒目的警示。

  如此重刑之下,但凡在這裡待上幾天,知道規矩之後,幾乎沒有人還敢在大白天做出違法亂紀之事。

  一個個都安分得像是小白兔,低著頭縮著肩,至少外表看著都是可憐兮兮,人畜無害的模樣。

  李昂一路七拐八繞,避開幾個同樣端著粥碗的流民,很快就來到了靠外的一頂帳篷前。

  帳篷是用幾塊破帆布搭成的,勉強能遮風擋雨,帳篷里,一個奄奄一息的老人正躺在乾草鋪成的床上一動不動,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要不是偶爾能看到他微微顫抖一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已經沒氣了。

  「爺爺,今天的粥來了,喝一點吧。」

  李昂輕手輕腳地將碗放下,又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扶了起來,讓他靠在帳篷的布簾上。

  老人的頭髮花白,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被刀刻過一樣,皮膚蠟黃得沒有一絲血色。

  老人微微睜眼,看著邋裡邋遢,臉上沾著泥污的李昂,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虛弱道:

  「你怎麼還在這?不用管我了,昨天神父有來過,他當眾說了,年輕力壯的都可以跟著他走,領主老爺會給地種。

  你還年輕,種地和捕鯨是一樣的,只要用心,肯賣力氣,總會有收穫。」  李昂用力搖搖頭,眼神堅定道:

  「不行,我走了你怎麼辦?你身體這個樣子,連排隊的力氣都沒有。」

  老人輕嘆一聲,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又帶著幾分無奈:

  「放心吧,餓不死的,你不用管我,你有手有腳,去種地也好,做工也好,總能活下去。」

  「不行,我走了,你連排隊的力氣都沒有,我還是留下來陪你。」

  李昂繼續固執地重複說道,還伸手給老人的破毯子抖了抖,希望這樣能夠將毯子上的跳蚤和臭蟲都抖開。

  「唉。」

  老人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年輕人,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為了家人,為了執念,什麼都敢拼。

  他不由得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李昂孝順,心酸的是這世道之中,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很快,小半碗清粥下肚,老人稍微恢復了些精神,他看著蹲在一旁,低頭整理著東西的李昂,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他們是【黑馬領】的原住民,李昂是個年輕的捕鯨手,老人是老捕鯨手。

  在那場席捲【黑馬領】的入侵屠殺中,他們僥倖逃了出來,然而他們的村子,他們的家人,卻都未能倖免於難。  那些燒殺搶掠的叛軍,還有趁火打劫的散兵,將整個村子攪得粉碎,親人的屍體被埋在焦土之下,連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甚至在一路逃難的時候,他們都來不及悲傷,只知道拼命往前跑,生怕被追兵追上。

  直到來到了【灰熊鎮】,稍微安頓下來的老人,才漸漸察覺到,李昂的眼底藏著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們兩個人的行李其實少得可憐。除了一頂用瘸腿馬換來的破舊帳篷和一條毯子,以及一個豁口的木碗,一把磨得發亮的魚叉之外,便再無其他東西。

  逃難路上,他們已經將糧食都吃光了,能變賣的東西也都換成了保命的食物。

  所以即便李昂在那不停地整理,也就是那幾樣東西來回擺弄而已,翻不出什麼新花樣。

  望著那蹲在石頭上,一下一下磨著魚叉的李昂,老人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嘆息:

  「李昂,不要想著報仇了,他們都是高高在上的領主,是貴族老爺,我們這些底層人是鬥不過他們的,忍一忍,能夠安穩活下去就夠了。」

  李昂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聲音卻帶著憤怒:

  「不試試怎麼知道,他們殺了我們的親人,燒了我們的村子,憑什麼就該我們忍,他們殺了人,就該償命!」

  老人又何嘗不知道呢,只不過他的語氣里滿是絕望:

  「他們是老爺,是貴族,生來就比我們高人一等。」  「貴族也可以死!憑什麼死的就只能是我們這些普通人?憑什麼!」

  李昂猛地抬起頭,憤怒地將魚叉扔在地上,仿佛要將這段時間受到的委屈、恐懼、憤怒,全部宣洩出來。

  他的眼睛通紅,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嘶吼著,不甘著。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李昂的身後傳來:

  「那就加入我們吧,剛好現在軍隊裡缺少勞工,這能夠給你一個復仇的機會。」

  李昂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轉身望去,心臟不由得一跳。

  只見一個穿著皮甲,腰間佩戴著長劍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帳篷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自己。

  他長相普通,身材中等,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眼神卻是無比銳利。

  而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兩個手持長矛的軍士,正面色不善地盯著揮舞著魚叉,情緒激動的李昂。

  李昂被眼前幾人的突然出現驚到,下意識地就要去撿地上的魚叉,卻聽到對方繼續開口,聲音也是頗為溫和:

  「我叫布倫,是林客【渡鴉】伯爵麾下的戰士,加入我們吧,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林客【渡鴉】伯爵?」  李昂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里滿是驚訝。

  這個名字他從來到【灰熊鎮】的第一天就一直聽人提起。

  鎮上的領民,巡邏的軍士,甚至是布施的神父,提起這位大人的名諱時,都是一臉的崇敬。

  所有人都一致認同,這位大人是一個仁慈、肯為底層人做主的好老爺。

  若是僅僅只是傳言,李昂是萬萬不信的。

  在這混亂的時節,哪有什麼仁慈的貴族,不欺壓領民,不搜刮民脂已經算是難得。

  可自從他知道自己每天喝的粥都是這位大人無償提供的。

  周圍的秩序都是這位大人的手下維持的。

  甚至之前自己和爺爺生病時,也是這位大人手下的神父幫忙治療的,那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要知道,他們兩人不過是外來者,是逃難的流民,離開了自己的土地,沒有了身份,沒有了家產,地位甚至還不如領主家的奴隸。

  可即便是這樣,他從來到這裡之後,也沒有受到過誰的欺凌,沒有被索要過哪怕一個銅尼爾的稅,就這麼在鎮子外賴著,連續吃了十來天的免費食物。

  並且要不是為了照顧眼前的這位從小帶大自己的鄰居爺爺,他甚至還能夠從隔壁招工的隊伍中找到一份日薪三個銅尼爾,並且包吃包住的集體勞動活計。  這樣的領主老爺,可不就是那些傳聞中的聖人嗎?

  李昂猶豫地看了看眼前的布倫,又回過頭看了看已經坐直了身體的老人,後者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支持。

  這下,李昂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著布倫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老……老爺……哦不,大人……我……我可以加入你們,可是我的爺爺……他身體不好,走不了遠路。」

  布倫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拍了拍李昂的肩膀道:

  「放心,餓不死他的,伯爵大人說了,只要是大人的領民,就永遠有飯吃、有衣服穿、有地種。」

  「我願意加入!」

  李昂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憤怒與迷茫瞬間被堅定與希望取代。

  他再次躬身,聲音響亮,在空曠的營地中迴蕩,引得周圍人的一陣回顧:

  「我願意加入伯爵老爺的麾下,為伯爵老爺賣命!」

  布倫滿意地點點頭,身後的兩名軍士也收起了武器,臉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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