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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使者卡蓬

2026-10-11 07:37:42 作者: 發呆的狍子

  在這個時代,當一支大軍在同一個地方駐紮超過三天時,周圍的商販便會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跑來。

  他們在軍營外圍自發聚攏,同隨軍商人一起,形成一片簡陋卻熱鬧的臨時交換集市。

  若是駐紮時間超過一周,集市的規模便會迅速擴大。

  商人們不再滿足於席地而擺,開始用粗木、帆布、麻繩搭建半永久的帳篷與簡易木屋。

  酒館、雜貨鋪、鐵匠攤、皮貨店等等,都會依次出現,攤位排列密集,道路逐漸成形,人流開始往來不絕。

  而一旦駐紮超過一個月,這裡便不再是臨時集市,而是會隨著商旅不斷增多,迅速固定下來,慢慢變成一座依附大軍而生的小型集鎮。

  木頭房屋、攤位、水井、廁所、倉庫一應俱全,甚至會出現專門的治安人員與交易規則,成為一處真正意義上的軍民混居之地。

  只有等到軍隊離開,集鎮才會慢慢地重新回歸平靜。

  此刻的【灰熊鎮】外,正是這般景象。

  林客率領大軍已經在此駐紮數十天,他既沒有立刻北上馳援【自由港】,也沒有揮師西進黑馬領,只是穩守營地,靜觀其變。

  而這支遲遲不動的大軍,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將四面八方的商隊、旅人、手藝人和投機者盡數吸引而來。

  短短數十天,【灰熊鎮】外的曠野之上,便從原本只有流民帳篷的荒蕪之地,變成了商鋪林立、人聲鼎沸的繁華集市。  幾條東西走向的商業街應運而生,泥土地被踩得稀爛,往來的人群也都擁擠在這裡,尋找著可以掙錢的機會。

  幾千軍士,外加民夫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消遣娛樂,這是一筆無比龐大的生意。

  尤其是林客伯爵的感慨在【北境】是出了名的,他經常會給軍士們發賞賜,這也導致了他麾下軍士大多領著豐厚的軍餉,兜里揣著實打實的銅尼爾和銀蘇,是所有商人眼中最優質的客戶。

  甚至就連借貸一事,只要借款人聲稱是為林客伯爵戰鬥,並能出具相應證明,其貸款額度與利息條件,都會比常人優厚上許多。

  酒館裡麥酒飄香,賭館內骰子作響,澡堂侍女的鶯鶯燕燕……

  只要這些精壯的男人還有欲望,還有消遣的需求,這些臨時的店鋪哪怕裝修簡陋,也永遠不愁客源,足夠隨軍商人們日日流水不斷,賺得盆滿缽滿。

  而就在這片熱鬧喧囂的街區,一場突如其來的衝突,卻是引得周圍人的側目。

  一個年紀不大、脾氣卻格外火爆的年輕女人,正帶著幾名身材高大魁梧的諾德人護衛,氣勢洶洶地衝到集市最邊緣的一處大型攤位前,二話不說,抬手就讓人將面前的木桌、貨箱通通掀翻在地。

  陶瓷罐碎裂、木架倒塌、各式貨物散落一地,刺耳的聲響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這處攤位的主人,同樣是幾名臉上畫著諾德傳統油彩、渾身散發著粗野氣息的諾德漢子。

  他們的攤位極大,足足占據了二三十平方的空地,不僅搭起了堅固的木架,還支起了三四頂半開放的大帳篷,裡面擺放的商品琳琅滿目,五花八門,幾乎應有盡有。

  鋒利的短刀、粗糙的皮甲、柔軟的絲綢、成串的珠寶、零散的首飾、甚至還有舊鎧甲、舊武器、布料、香料……看上去像是一家品質參差不齊的雜貨鋪子。  事實上,這些貨物種類繁雜,並非是因為這幾名諾德人經營範圍廣闊,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是正經商人。

  他們所謂的貨源,完全取決於劫掠了什麼、搶奪了什麼、剩下什麼、想要處理什麼。

  說是商人,實則與流寇強盜無異,只不過借著大軍集市的臨時性,堂而皇之地將外地的贓物換了個地方,擺出來售賣,做著一本萬利的無本買賣。

  平日裡,憑藉諾德人兇悍的名頭,集市上的商販都不願招惹他們,可今天,他們卻撞上了硬鐵板。

  面對氣勢洶洶、砸了自己攤位的莉莉,這幾名平時囂張跋扈的諾德商人,臉上卻沒有了往日的蠻橫,反而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為首的諾德漢子連連後退,雙手不停擺動,皺著眉頭,強裝鎮定地高聲喊道:

  「莉莉女士,你不能這樣,別以為你是領主大人身邊的人就可以肆意放肆,我們也不是好惹的!你今天砸了我們的攤位,可我們是交過攤位費的,這是合法經營,你必須賠錢給我!」


  話音剛落,剛剛將一隻陶製油罐狠狠砸在地上的莉莉,猛地雙手叉腰,柳眉倒豎,怒目圓睜,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小獸,盯著眼前的諾德大漢厲聲怒罵:

  「你還有臉跟我提這個?還有臉跟我講道理?之前是誰收了我的定金,拍著胸脯保證三天之內給我搞來十桶鯨油塊?你自己看看現在都過去多久了!三天又三天,三天之後又三天!真當老娘我好欺負是吧!

  我告訴你,這批鯨油塊是林客伯爵大人親自點名要的,你們耽誤了這麼久,耽誤了大人的事,今天要麼把貨老老實實給我拿出來,要麼就別在這裡做生意了!」

  那幾名諾德商人,聽到林客伯爵大人的稱呼,身軀齊齊一震,臉上強裝的鎮靜瞬間煙消雲散,眼神慌亂,語氣也軟了下來。

  為首的諾德漢子立刻換上一副無奈的表情,連連擺手道歉道:  「噢!莉莉小姐!實在對不住!可這真的不能怪我們啊!我們負責在外進貨的兄弟,沿著海岸線找了整整十天,一直沒有碰到運輸鯨油塊的船隊和商隊!這只能怪運氣不好啊。」

  「貨都沒有備好,你還接個屁的生意!」

  莉莉絲毫不給他留情面:

  「收了定金不交貨,耽誤領主大人的大事,你擔待得起嗎?立刻!馬上!把定金退給我!」

  此話一出,那名諾德商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他苦著臉,看看莉莉身後那幾名手持長劍、眼神冰冷的諾德護衛,又看看自己這邊幾個毫無底氣的同伴,一時間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錢?

  肯定是沒有的。

  當初收下這位女士的定金之後,幾名諾德漢子轉頭就將其分掉,吃喝嫖賭揮霍一空,哪裡還有剩餘?

  至於之前許諾的十桶鯨油塊,在他們原本的計劃里,這東西是【北境】沿海常見貨物,只要隨便截住一兩個小型商隊,輕輕鬆鬆就能湊齊,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北面的戰爭打得太過慘烈,【自由港】被威廉【雪諾】的軍隊死死圍困,東面又有【粉碎者】拉格納這個該死的猛人帶隊封鎖,海上交通徹底斷絕,所有商船、貨船全都不敢靠近這片海域,鯨油的來源也是被徹底切斷。

  他們雖然也是諾德人,但是和【粉碎者】拉格納卻不是一夥的,因此得不到對方的寬待。  原以為手到擒來的簡單生意,沒想到最後竟弄成了這般無法收場的局面。

  這幾個習慣了空手套白狼、靠劫掠發橫財的諾德人,這次算是失算了。

  而另一邊,怒火中燒的莉莉,心中也是有苦難言。

  自從得知林客安排阿萊獨自率領偏師出征黑馬領之後,她便一直閒在領地之中,無所事事。

  加上自己遲遲沒有身孕,待在莊園裡也是越發覺得無聊煩悶,便主動找到林客,央求他給自己安排一份差事。

  林客拗不過她,便將大軍臨時物資採買的事務交給了她。

  這份工作不算繁重,只需根據軍營實際需求,在集市上採買一些日常用品即可,既輕鬆又體面,還能四處走動。

  起初幾次採買都十分順利,莉莉也做得得心應手,頗有成就感。

  可偏偏這一次,林客大人和她說,大軍急需一批鯨油用來保養新運來的盔甲,這可是林客大人親自交代給她的任務。

  她多方打聽,這才找到了這幾名號稱貨源通天的諾德商人,付了定金,約定三日交貨。

  可誰知對方一拖再拖,連續拖延多日都拿不出貨,多次催促無果後也是徹底激怒了莉莉。

  她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脾氣的女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阿萊,平日在家裡也是被她訓狗一樣的訓,這讓原本一直以為莉莉是個溫柔善良女孩的阿萊,在頗感震驚的同時,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結婚前後,差別這麼大嗎?

  話說回來,今天一早,莉莉便帶著護衛直接找上門來砸攤。

  她下定決心,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給這幾個敢忽悠她的傢伙一點顏色看看,要麼交貨,要麼賠錢,要麼就把所有貨物沒收抵債!

  就在莉莉怒火衝天,準備下令讓護衛將攤位上剩餘的貨物全部搬走抵帳之時,她的目光忽然一瞥,瞥見了不遠處一座露天澡堂。

  澡堂處蒸汽升騰,熱氣瀰漫,兩個赤裸的男子正泡在溫熱的澡盆里,聽到這邊的動靜,好奇地探出腦袋,目光直直地朝她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幾人目光相對。

  莉莉頓時眉頭一皺,當即對著澡堂方向厲聲怒罵道: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眼睛要是不想要的話,我不介意讓人幫你們挖下來!」

  此話一出,那兩個探頭探腦的傢伙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嗖地一下把頭縮了回去,這才讓氣頭上的莉莉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攤位上。

  澡堂內,一片安靜。

  過了片刻,一個披著半舊浴巾、臉上帶著幾分憨厚與狼狽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確認外面那位凶神惡煞的女人沒有再看過來,才長長鬆了口氣,對著身旁的同伴低聲嘆道:

  「這北方的女人也太兇了……簡直比樹林裡的母狼還嚇人。」  卡蓬爵士一邊說著,一邊將浴巾緊緊裹在身上,回想起剛才莉莉發怒的模樣,感到很是震驚。

  「確實是。」

  一旁的亨利連連點頭,那張帶著淡淡唐氏特徵的臉上,滿是深有感觸的神情。

  他嘆了口氣,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一邊回憶道:

  「當初我來【北境】去找你的時候,曾經在一家小酒店落腳,還花錢找了幾個漂亮侍女作陪。

  可沒想到,第二天一早醒來,我居然被人從二樓直接扔到了豬圈邊上,兜里所有的錢全都被偷得一乾二淨,真是該死!」

  卡蓬爵士點點頭,嘟起嘴,臉上也露出了愁容,語氣沮喪地道:

  「唉,這次的旅程看來又不順利了,約布斯特伯爵命令我們前來【北境】,拜訪新上位的【北境】大公爵,可是現在聽說那位公爵大人被圍困在【自由港】城裡,我們根本進不去,真是麻煩。」

  亨利無奈地搖搖頭,一臉生無可戀:

  「好吧好吧,我們哪次旅程順利過?真不知道大人是怎麼想的,你的腿傷才剛剛痊癒沒多久,就又讓我們兩個來【北境】,我感覺只要一踏上【北境】的土地,准沒什麼好事發生。」

  「不說這個了。」

  卡蓬爵士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抱怨,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亨利,你不是和林客伯爵的關係很好嗎?你們還一起打過仗喝過酒,等我們泡完澡,就直接去找他吧,剛好這一路過來,我兜里的錢也已經全部花完了,身無分文。」

  亨利猛地轉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怎麼這麼快?我們出發的時候,明明帶了不少路費啊!還有,你已經好久沒有給我錢了。」

  卡蓬爵士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也不能怪我啊!之前路過一個賭館,我手癢忍不住進去和人賭了幾把,結果手氣太差,幾把就全部輸光了……」

  「噢!光輝主在上!」

  亨利在水裡雙手抱頭,一臉崩潰:

  「為什麼我不知道這件事!」

  卡蓬爵士尷尬地撓了撓頭,眼神飄忽:

  「噢,我記得那天晚上你比我先喝醉了,摟著幾個修女睡得跟死豬一樣,怎麼叫都叫不醒。」

  亨利瞪大了眼睛,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

  「所以,你是在喝醉酒的情況下,跑去和一群陌生人賭錢?還把所有的錢都輸光了?」  卡蓬爵士別過頭去,看著澡堂外的熱鬧景象,假裝沒有聽見,含糊不清地嘟囔:

  「或許吧……人總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

  「該死的混蛋!」

  亨利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去掐卡蓬爵士的脖子:

  「我要掐死你!你這個混蛋!」

  卡蓬爵士連忙躲閃,然後一本正經地呵斥道:

  「亨利!注意你的措辭!注意你的身份!我是你的領主大人,你怎麼能對我如此無禮!」

  亨利怒不可遏:

  「領主大人也不行,我的金弗!我要掐死你!」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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