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贏了斥候戰,先一步獲得情報,就意味著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
林客騎在馬上來回踱步,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馬鞭,鞭梢指向坡下那片躁動不安的大軍,語氣輕描淡寫,對著身旁的眾人緩緩開口道:
「我看這威廉【雪諾】的軍隊也就一般啊,也就是群拼湊起來的雜牌而已。」
話音落下,林客身旁的傑楊、牛角奧拉夫、羅蘭克林、巴達克等眾人紛紛順著林客所指方向看去,隨即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
而隨著林客麾下大軍徹底出現在半山坡上,整支大軍的全貌展露無遺。
原本還端坐在戰馬之上,志得意滿的威廉【雪諾】,瞬間瞳孔驟縮,臉上的得意與從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死死盯著半山坡上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的畫面,依舊沒有絲毫改變。
原因無他,只因坡上出現的大軍數量實在太多了,多到漫山遍野,無邊無際,從山坡頂端一直延伸到山腰。
密密麻麻的人影,將整片坡地都徹底覆蓋,一眼望不到盡頭,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這支大軍填滿。
威廉【雪諾】此前派出去的斥候反覆探查,回報都說林客最多只有三千兵力,他才敢放心率領五千精銳前來,妄圖以兵力優勢震懾林客,逼其歸順。
可眼前的景象,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這哪裡是三千人?
粗略望去,人數至少過萬,黑壓壓的一片,連遠處的林間空地,都布滿了軍士,根本數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只覺得鋪天蓋地,氣勢滔天。 可若是僅僅人數多,威廉【雪諾】還不至於如此震驚,畢竟戰爭之中,人數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因素,烏合之眾再多,也敵不過精銳之師。
但眼前這支大軍,不僅人數眾多,更有著堪稱恐怖的精良裝備與嚴整軍容,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這支軍隊的強悍與可怕,這才是讓威廉【雪諾】徹底心驚膽寒的關鍵。
坡上的大軍已經列好整齊的陣型,隊列齊整,橫平豎直,哪怕是數萬大軍聚集在一起,也沒有絲毫混亂,聽不到絲毫嘈雜的喧譁,光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直接撲面而來。
軍隊最前方,是一排排身披統一制式重甲的重步兵,他們的扎甲規整,穿著罩袍,從頭頂到腳,都被嚴密包裹保護起來,如同一片鋼鐵叢林,厚重的盾牌豎在身前,盾牌上統一繡著黑色渡鴉紋章。
重步兵兩側,是精銳的弓手與弩手隊列,他們手持強弓硬弩,密密麻麻的弓矢對準坡下,只要一聲令下,就能瞬間射出遮天蔽日的箭雨,將坡下敵軍徹底覆蓋。
而在大軍兩翼,是最為震撼的重騎兵隊列,騎兵們身披重甲,連胯下的戰馬,都披著精緻的馬甲和馬衣,只露出口鼻與四蹄。
騎兵們手持騎槍,腰佩長劍,整支重騎兵隊伍如同鋼鐵洪流靜靜佇立,光是那份蓄勢待發,居高臨下的衝鋒氣勢,就足以讓任何人心生畏懼,只要發起衝鋒,便能碾碎一切阻擋。
更令人心驚的是,數不清的黑色渡鴉旗幟在大軍陣中高高豎立,旗幟迎風招展,密密麻麻的旗幟連成一片,將整個半山坡都籠罩在這支大軍的軍勢陰影之中。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片黑色的鋼鐵雄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壓得坡下眾人喘不過氣,連風都仿佛被這份氣勢所震懾,變得緩慢起來。
威廉【雪諾】看著眼前這支大軍,大腦徹底宕機,心中只剩下一連串瘋狂的嘶吼與質問,每一個念頭,都讓他頭皮發麻。
這是三千人?
這是一個伯爵能帶出來的兵? 這只是一個【北境】伯爵?
這他媽的是伯爵?!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北境】境內,各大貴族的軍隊他都有所耳聞,即便是老牌大貴族,領地廣袤,也很難拉出如此規模、如此精良的軍隊,更別說一個靠著王室扶持崛起的新貴伯爵。
按照【北境】的慣例,一般伯爵級別的領主,能有幾百私軍就已是實力強悍,邊境領伯爵有個千把人也足夠震懾宵小。
可林客麾下,竟有如此數量眾多的精銳披甲戰士。
裝備之精良,軍紀之嚴明,已經遠超【北境】所有貴族軍隊,甚至比王室的直屬軍隊還要強悍。
直到此刻,威廉【雪諾】才猛然醒悟,才明白自己那個堂兄馬修斯大公,為何一直對林客心存忌憚,處處提防,甚至不惜冒著風險出城作戰,也要搶在林客之前立下戰功,壓制林客的勢頭。
此前他只當是馬修斯大公心胸狹隘,容不下新人,自己心胸寬廣,定然不會如此。
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這樣的。
不是馬修斯蠢,是他可能真的見過這個超編到離譜的伯爵啊。
換做是威廉【雪諾】自己,面對這樣一個手握雄師、潛力無窮的年輕領主待在自己身邊,也會寢食難安,忌憚不已。
林客是忠臣? 呵呵。
別人信不信我不管,反正我是肯定不會信的。
威廉【雪諾】也瞬間想起了此前在【北境】流傳的那些關於林客的傳聞,有人說林客治軍有方,麾下軍隊戰無不勝。
有人說林客傾盡領地之力,打造了一支精銳雄師。
有人說林客的實力,早已超越所有【北境】貴族,堪比王室。
那時候,他只當這些傳聞是誇張的謠言,是林客故意散播出去震懾旁人的,根本就不信。
可現在親眼所見,才明白那些聽著荒誕誇張的傳聞,根本不是虛言,而是實實在在的陳述。
一股難以言喻的悔恨與懊惱,瞬間湧上威廉【雪諾】的心頭,他在心中瘋狂吐槽,幾乎就要崩潰。
林客啊林客,你要是真有如此規模的軍隊,如此恐怖的實力,直接兵臨【自由港】城下,直接開到我的大營面前就好了啊!
我見到這樣的軍隊,自然而然就會知道進退,就會退兵,就會回到西大陸當自己的總督去了。
你說你,先是假裝友好,派使者和自己虛與委蛇,曲意逢迎,故意示弱,讓自己誤以為你兵力薄弱,不足為懼。
然後又在自己和【自由港】守軍之間來回拉扯,故意拖延時間,讓自己放鬆警惕,以為你還在猶豫站隊,根本沒有決戰的心思。 我又不是不識時務的人,真要是早知道你有這等實力,別說是歸順,就算讓我給你跳赤種人最擅長的肚皮舞都行啊!
想當初,威廉【雪諾】剛到西大陸的時候,為了獲取當地赤種人部落酋長的支持,那可是放下身段,忍辱負重,學了好久的肚皮舞跳給那些紅皮膚女人看的。
就在威廉【雪諾】在心中瘋狂吐槽的時候,山坡上的林客,看似風輕雲淡,內心深處卻同樣藏著鬱悶與肉痛。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自己麾下的大軍,心中滿是無奈。
若不是馬修斯大公那個蠢貨,不聽勸阻貿然出城作戰,落得重傷瀕死的下場,打亂了自己所有的計劃,自己哪裡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召集如此多的軍隊出來溜達。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看似排場很大,但是其中的艱辛也只有自己知道。
養兵本就是極耗錢財的事,更何況是調動如此規模的大軍。
糧草、兵器、甲冑、軍餉,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
為了應對威廉【雪諾】,為了在此次會面中占據絕對優勢,徹底掌控戰局,他幾乎將領地內所有能調動的軍隊全都拉了出來。
又以勤王的名義,沿途裹挾了周邊所有依附自己的小貴族領主,讓他們盡數出兵,這才湊出八千多實打實的戰士,再加上後勤與輔兵,才造就了眼前漫山遍野的軍陣,趕來這裡與威廉【雪諾】對峙。
一己之力,出兵萬人,如此規模龐大的軍勢,別說是【北境】,就算是整個大陸,都找不出幾個單獨的領主能與之抗衡。 林客的實力,早已遠超一個伯爵該有的體量。
可這樣做的代價也是極為慘重的。
為了供養這支大軍啟動,林客手上好幾個核心地盤的經濟直接進入瀕臨崩潰的邊緣,糧倉儲備消耗大半,工坊生產停滯,商路中斷。
若是這場戰爭再持續下去,即便打贏了,他的領地也需要數年時間才能恢復元氣。
原本他以為威廉【雪諾】麾下兵力定然不少,至少也能拿出與自己相當的軍隊,自己為了不落下風,才不得不傾盡所有,擺出如此大陣仗,結果沒想到,就只是個小癟三。
很快,林客麾下的大軍徹底列陣完畢,陣型嚴整,氣勢滔天,與坡下威廉【雪諾】那略顯散亂、士氣漸衰的五千叛軍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雙方的實力差距,立判高下,一眼就能看出勝負走向。
威廉【雪諾】看著眼前的差距,心中一片冰涼,他很清楚,眼下的局勢,自己沒有任何勝算。
除非他立刻下令全軍撤回大營,把手上所有軍隊全都拉出來,再藉助大營的防禦工事與有利地形死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若是就在這坡下交戰,自己的五千叛軍,根本不是林客軍隊的對手,只會被徹底擊潰。
可事已至此,他若是貿然撤軍,只會顯得自己怯弱,不僅會徹底喪失軍心,還會被林客趁機追殺,下場只會更慘。
眼見如此,威廉【雪諾】也只能硬著頭皮,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不安,對著身旁的扈從下令,讓其打出旗幟,希望能與林客面談。 不多時,林客與威廉【雪諾】各自帶著兩名護衛,策馬來到兩軍中央的空曠地帶,隔著數步距離,相對而立。
威廉【雪諾】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抹笑容,努力維持著自己的氣勢。
即便己方實力稍遜,該有的體面與氣場一點都不能少,他望著林客,語氣故作從容:
「林客伯爵日安,終於有機會見面了。」
林客望著眼前這個面容稍顯滄桑的男人,語氣平淡地道:
「威廉【雪諾】大人日安,你能在短時間內集結如此兵力,攪動【北境】局勢,真是做了件大事。」
幾句簡單而客套的寒暄過後,雙方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彼此都在默默打量著對方,試圖從對方的神情與眼神中,窺探出對方的心思。
許久之後,還是威廉【雪諾】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他看著林客,試圖穩住局面:
「林客伯爵,此前我派使者向你許下的承諾依舊有效。
如今馬修斯已死,早已無力掌控局勢,【北境】不能再陷入戰亂,我們之間再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得利,沒有絲毫意義。
或許,我們可以聯手合作,一起平定【北境】,讓【北境】重新恢復輝煌,你我共掌大權,豈不是更好?」
林客聞言,只是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沒有說話。 威廉【雪諾】見林客不說話,心中愈發急躁,眉頭微微一皺:
「我的實力你也清楚,我麾下的大軍、赤種人弓手,還有周邊依附我的勢力,都已經超越了【自由港】那邊,真要是打起來,你即便能贏,也會損失慘重。
只要我們聯合起來,整個【北境】,都將在我們的掌控之中,無人敢違抗。
你說吧,你想要什麼條件,是領地、財富,還是更高的爵位,只要你開口,我都可以滿足你,盡我所能,絕不吝嗇。」
林客緩緩收斂笑容,目光平靜地看向威廉【雪諾】,語氣不緊不慢,一字一句地開口:
「威廉【雪諾】大人,或許,你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威廉【雪諾】一愣,下意識問道:
「什麼事?」
「你的父親是被我親手擊落馬下,最終戰敗失勢,失去了大公之位。」
林客語氣平淡。
威廉【雪諾】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暗暗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是什麼無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原來是這件事,不過是個生物爹而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當即擺了擺手,語氣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不過是一個爹而已,沒關係,我根本不在意。
當年他戰敗,是他自己無能,怨不得別人,我在這裡可以用【格里芬】先祖的名義起誓,此事就此翻過,我們只看以後,如何?」
林客看著他毫不在意的模樣,心中也是頗為震驚,但是依舊再次開口:
「噢,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也忘了,我的妻子,【夜鶯】家族的蘇海倫女士,她的全家都是被你父親殘忍殺害的。」
此話一出,威廉【雪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剛放鬆的神情也是徹底消失,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林客接連提起兩件仇怨,顯然是不想和談,他不再繼續假意勸阻,眼神冰冷,對著林客淡淡開口:
「如此說來,林客伯爵,我們之間是沒得談了,對嗎?」
林客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從容:
「也不能這麼說,你今天能夠如約來這裡,我很開心。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夠就這些問題,好好聊一聊,多談一談,不必急於一時做出決斷。」
此話一出,原本還心生不滿、以為談判破裂的威廉【雪諾】,再次暗暗鬆了口氣,心中的緊繃感瞬間消散。
他還以為林客是鐵了心要開戰,原來不過是對談判的條件不滿意,想要更多的利益罷了。 只要還能談下去,只要不是立刻開戰,一切都好說,條件可以慢慢加,總能讓雙方都滿意的。
當即,威廉【雪諾】也絲毫不介意,將自己能夠給出的最大利益,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而林客則是一副認真談判的模樣,對於威廉【雪諾】開出的條件,一條接著一條地進行反駁、加價,一副討價還價、極為認真的姿態。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小半天,從正午時分,一直談到夕陽西斜,天空漸漸暗了下來,金色的餘暉灑在兩軍陣前,給大地蒙上了一層暖紅色。
長時間的談判,反覆的討價還價,讓原本還打起精神、滿心期待的威廉【雪諾】,再次陷入了急躁與不耐煩之中。
他本就性格急躁,如今身處險境,兵力不如人,心中本就慌亂,長時間的拖延,更是讓他心神不寧。
終於,威廉【雪諾】再也忍不住,打斷了林客的話語,提高音量:
「林客伯爵,天都快要黑了,我們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難不成是要在這裡過夜嗎?
有什麼條件,你乾脆一次性說出來,不要反覆拖延了!」
林客看著他急躁的模樣,嘴角突然露出從容的笑容,語氣輕鬆,滿不在意:
「有何不可呢?談判之事,關乎你我雙方的未來,自然要好好談,認真談,仔細談,多方面、多角度地去談,可不能馬虎了事。」
「你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威廉【雪諾】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提高音量,厲聲喝道。
此話一出,威廉【雪諾】猛然發覺,對面的林客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噢?哎呀呀,居然被你發現了?」
林客故作驚訝,絲毫沒有被識破的慌亂。
威廉【雪諾】聞言,心中大駭,瞬間意識到自己中了林客的圈套。
突然,己方陣中一陣騷亂,只見一名傳令兵慌慌張張地策馬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對著他大喊:
「大人!不好了,我們的大營著火了!」
此話一出,威廉【雪諾】瞪大眼睛看著林客,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林客!你這又是從哪裡來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