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目前林客掌握的消息依舊有限，船隊被劫的具體細節、那伙海盜的身份人數、乃至背後是否有更深的勢力操控他都還無處得知，但這並不妨礙他心中的怒意。
這筆被劫的貨物是領地近期頗為重要的一批貿易物資，從羊毛織物到鞣製皮革，再到粗製的方糖塊和精良鐵器等等，都是上好的貿易商品，能夠賺取豐厚的利潤。
這批貨物將會發往【南帝國】，用於聯繫和改善同拉蓋亞女皇的關係，並且還能為林客換回至少上千金弗。
「去查查是誰幹的。」
林客將信件拍在桌上，當即喚來了傑楊，將大致的情況和他說了一遍，然後道：
「人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支走了傑楊，林客壓下心頭的怒火，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這次要對付自己的，很可能是昔日的盟友，那些老牌的貴族勢力。
自從他從【自由港】撤軍，帶著海量財富與頂尖工匠返回【渡鴉領】之後，【北境】表面上確實安生了不少。
雖然看似現如今【北境】沒有大規模的戰事，連王室以及舊貴族們也暫時收斂了鋒芒，似乎大家都默認了目前的現狀。
但是林客自己清楚，這表面的安寧之下，暗流涌動的程度遠比想像中的還要洶湧。
那些盤踞在【北境】東部、傳承了數百年的大貴族們，在自己的領地內本就是一個個土皇帝。 他們的領地疆域遼闊，人口眾多，稱之為伯國也絲毫不為過。
如今王室勢衰，本就缺少約束的大領主們，自然而然地，都生起了別樣的野心與想法。
想當初林客大軍壓境【自由港】之時，這些大貴族們一個個都縮著腦袋不敢出頭。
那時的他們面對林客這個強勢軍閥，如同豺狼遇到猛虎，乖乖選擇了退縮俯首。
可等到林客撤軍返回【渡鴉領】，【北境】的權力格局暫時出現真空之後，他們的心思卻再次活絡起來。
這就宛如一群飢腸轆轆的豺狼，面對強大的猛獸時，會本能地選擇退縮，會心生畏懼，不敢輕易上前。
可一旦危險消除，強大的對手暫時離開，他們便會虎視眈眈地圍上來，試圖靠近那唾手可得的食物，拼盡全力去啃咬一口，想要分一杯羹。
他們彼此間在面對共同的強敵時，可以放下彼此的恩怨，成為親密無間的戰友，聯手抵禦外敵。可一旦危機消除，開始分割利益、爭奪權力之時，他們又會毫不留情地主動出擊，不留餘地。
這就是野蠻人貴族的生存法則，也是權力更迭的必然規律。
林客很清楚，若是真的和這些貴族們纏上，正面硬剛，即便自己的勢力再強，即便自己最終能取得最終的勝利，也必然會落得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下場。
【北境】的貴族們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真要是一場全面戰爭下來，自己的實力很快會被掏空。
到時候就算贏了，也得脫層皮，甚至可能因為自己實力損耗過大，被別人趁虛而入，得不償失。 這也是為什麼林客當初沒有選擇占據【自由港】稱王，和所有貴族翻臉的根本原因。
雖然當時的他在收攏了威廉【雪諾】的軍隊之後，明面上的軍事實力是【北境】最強的，可他還不願意以一己之力，挑戰整個【北境】的貴族領主圈。
可以說，那些貴族們，個個都是貪婪、殘忍、老謀深算之輩。
可要說起在這片【北境】土地上如何生存下去，如何傳承百年，那麼這些大家族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換句話來說，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利益最大化才是永恆的準則。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就拿之前和林客關係還算不錯的巨馬伯爵來說，當初兩人之間的關係一度十分融洽，甚至還聯手對付過海鷹家族，並且簽訂了互惠互利的協議。林客用領地生產的粗糖，換取巨馬伯爵的優質戰馬，雙方各取所需，共同獲利。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項原本互惠互利的戰馬交易，對方卻是突然單方面終止了合約。
更讓林客警惕的是，前段時間，他安插在北方的探子傳回了一條至關重要的消息：
以巨馬伯爵、金羊伯爵等為首的一些老牌貴族勢力，開始暗中勾搭聯合，頻繁派使者私下往來，組建起了一個將自己排除在外的隱秘的聯盟。
這個聯盟成立的理由不言而喻，他們已經按捺不住目前的權力真空，想要動手了。
這些老牌貴族勢力不想要看著虛弱的格里芬家族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也不想要林客這個外來者一步步崛起，最終成為【北境】的新主人。 即便最終【北境】之王的位置真的易主，以那些老牌貴族們的傲慢與自負，他們當然是要準備自己登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成為【北境】的話事人，而不是支持林客這個暴發戶一樣的外來者。
哪怕林客的實力足夠強大，能夠帶領【北境】走向輝煌，能夠讓【北境】的民眾過上安穩的日子，能夠讓【北境】的國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是，對於那些舊勢力而言，沒有人會在乎這些。
他們只在乎自己家族的利益，只在乎自己的權力與地位，只想要將所有的財富、土地、人口都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只有家族的利益，才是永恆的利益。
在這些貴族勢力眼中，林客不過是一個靠著武力、陰謀詭計以及巴結王室而崛起的外來者，雙方可以合作，可以一起抵禦外敵，可在他們看來，林客卻是不配占據【北境】的最高權力。
因此，那些老舊勢力的聯合也在情理之中，如果說之前的【北境】是以林客和王室雙方形成的兩巨頭格局，即林客掌控【北境】南部邊境領，王室掌控名義上的正統與北部部分領土的話。
那麼現在，這些老牌貴族們也將團結起來，站在【北境】權力的牌桌前，想要成為新的話事人。
不出意外的話，用不了多久，【北境】這片土地上，將會形成三大勢力鼎足而立的局面：
一是王室與效忠王室的貴族們，他們依舊占據著正統的名義，掌控著【北境】北部的直轄領土與【自由港】，是不可忽視的一方勢力；
二是以林客為首的新興勢力，掌控著【北境】南部的大部分區域。
三是【北境】東部的舊貴族聯盟，他們掌控著廣袤的東部領土，擁有眾多傳承百年的大家族與數量眾多的私兵。 這三大勢力，將會在【北境】這片土地上展開一場角逐與博弈。而這場博弈的結果，將決定【北境】未來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命運。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僅僅只是林客對【北境】未來局勢的預判。
現在的核心問題是，林客猜想中的，那些敢於劫掠自己船隊的海盜，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群舊貴族聯盟的黑手套。
雖然不清楚到底是誰出的主意，誰動的手，但是至少能夠有個大致的猜測方向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他們的目的也很簡單，那就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目前的態度是什麼，試探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他們不敢單獨和林客戰鬥，可是這種噁心人、削弱對方實力的陰招，他們卻玩地溜。
一旦林客選擇發難，順藤摸瓜牽扯出其背後的舊貴族聯盟並動武，那麼他們就有理由給林客扣上各種罪名，然後合作聯合起來，將他們眼中的「暴發戶」給消滅掉，從而鞏固他們手中的權力，重新掌控【北境】的話語權。
可是要是林客選擇忍氣吞聲的話，暫時咽下這口惡氣，選擇對商路被劫、商隊遇襲的事情視而不見，那麼不出意外，暗中針對自己的各種麻煩也將會一件接著一件，接踵而至。
直到林客焦頭爛額，疲於奔命，要麼在無盡的欺凌中忍無可忍、徹底爆發，與舊貴族聯盟展開全面戰爭。
要麼在持續的打壓下，實力不斷被消耗，最終走向滅亡。
又或者是選擇投降，向那些舊貴族勢力臣服，然後通過聯姻等方式，最終成為他們的一條狗，付出大代價之後泯然於【北境】的貴族圈子。
這幾種結果，都不是林客想要的。 都是一群老陰逼啊。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開始認真思考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想要去查明真相，抓到那個劫掠自己船隊的傢伙其實並不難。以自己的情報網絡，只要給足時間，總能找到那伙海盜的蹤跡，甚至能揪出背後的指使者。
可問題是，抓一群海盜解決不了任何根本問題。
現在的林客最需要的，是安穩的發展時間。
他需要足夠多的時間，來讓自己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讓新教在【北境】更多的地方傳播，讓更多的民眾信奉新教，讓自己的威望在【北境】民眾心中進一步提升。
他要讓自己領地的人口變得更多，為軍隊提供充足的兵源，為工坊和農田提供充足的勞動力。
頻繁的軍事戰爭，只會掏空領地的實力，窮兵黷武的政策，只能用作一時的應急，對於長遠的發展而言，絕對是弊大於利。
而當他真正有一天，可以毫無壓力地拉出上萬的戰兵，甚至數萬的精銳軍隊之時，他才能夠真正地站在高處，對著下面的所有人，大喊一聲：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逞一時之快不算什麼，獲得最終的勝利才是林客的目標。
不過這一次，該報復的還是要報復回去，畢竟自己還真不能去當縮頭烏龜。 在不挑起全面戰爭的前提下，如何妥善解決這件事情，才是當下林客煩心的事情……
正當林客著手準備時，接下來的幾天，從各個方向傳來的消息都如同雪片一般送到了林客的辦公桌上。
除了之前那支被劫掠的船隊之外，林客的其他幾條商路也都在這段時間內，接連遇到了麻煩。
有的商路被沿途的不明劫匪打劫，貨物被搶損失慘重。
更有甚者，港口幾處囤積貨物的倉庫，竟然被一場大火燒毀，倉庫里的糧食、布匹等等，都付之一炬。
短短几天，林客的商路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擊，損失的財富與物資，加起來超過了上萬金弗，這還不算未來的期望收益損失。
所有人都在等著林客做出反應，等著他派出軍隊，去保護自己的商隊，去懲罰那些作惡的人。
可心裡已經做好打算的林客，這段時間卻依舊如同往常一樣，該吃吃，該喝喝，每日處理領地的政務，去城堡視察建設，陪家人孩子玩耍，並沒有立即做出任何大動作。
這也導致了領地內不少人都暗自擔憂起來。
畢竟商路交易的貨物，掙到的錢可不光光只是林客一個人的，其中的那些工坊主、匠人以及投資商人等等，也都指望著貿易掙到的錢過活。
一旦財路被斷，雖然還不至於使得眾人立馬吃不上飯，因為領地的各個莊園還是能夠做到自給自足的，可是其中的損失卻也會讓眾人傷筋動骨。 到了後面，就連傑楊都有些坐不住，他找到林客，小心翼翼地勸諫道：
「大人，我們的損失越來越大，再這麼下去，貿易線路就要徹底癱瘓了，我們是否要先派出軍隊去保護我們的商隊？」
傑楊的話也是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他們都不理解，為什麼林客此時還能如此淡定。
按照慣例，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派出己方的戰士，去大殺一通，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對此，林客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拍了拍傑楊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他安心處理日常事務，不必過於擔憂。
隨著時間的推移，當所有人都以為林客會就這麼忍下來、選擇妥協之時。
一份來自遠方的信件被送到了林客的手中。
他拆開信件快速瀏覽完內容，心中已然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