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糖工坊內,濃郁的甜香味瀰漫,一個個大鍋架在爐火之上,火苗熊熊燃燒,使得整個工坊燥熱難耐,工匠們往來穿梭忙碌,儼然一派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
林客站在工坊的操作台旁,目光專注地查看桌上剛剛生產出爐、還帶著些許餘溫的糖塊,拿起一塊放在手裡仔細打量,感受著那細膩的質地。
就在這時,一名親信走入工坊,四下張望,便快步來到林客身側,將一份布倫從【白羊領】那裡寄來的信件交到他的手上。
林客看完信里的內容,得知白羊男爵已然徹底信服偽神父布倫,為了驅散邪惡力量,心甘情願獻出財富並修建新教教堂的消息之後,神色也是變得輕鬆起來。
他微微頷首,對著身旁的傑楊道:
「【白羊領】那邊的事情成功了,接下來那就讓羅蘭克林也帶人入駐【白羊領】吧。
都是鄰居嘛,清理異端、剿滅匪患,向來要兩手抓的,我們主動出手互幫互助也是應該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林客便準備將【白羊領】的實際掌控權納入囊中。
吩咐完事情,林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糖塊上,心中卻已然有了新的計較。
近些時日,以巨馬伯爵、金羊伯爵為首的舊貴族聯盟,為了遏制林客的崛起,也是為了報復之前他和艾夫斯將軍一起,將索菲亞推上王座的事情,明里暗裡各種小動作不斷,對於林客的商隊沿途設置重重關卡,徵收高額賦稅,甚至縱容匪類劫掠。
他們試圖通過經濟封鎖,拖垮林客的領地經濟,打壓他的實力。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商路封鎖,確實給林客帶來了不少損失,原本暢通的南北貿易被迫中斷,大批囤積的物資無法外運,急需的糧食、礦石、藥材等等也難以順利購入,領地的貿易收益大幅縮減,工坊的生產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但這點損失對於根基日漸穩固的林客而言,還遠遠沒有達到傷筋動骨的地步,更無法撼動林客的根本。
舊貴族聯盟以為,封鎖明面上的商路,就能讓林客陷入危難,卻從沒想過,規則向來是強者制定的。
既然他們先打破了明面的規矩,斷了正規商路,那暗地裡的私販貿易便自然而然應運而生。
之前林客一心發展領地,想要打造通暢的商貿體系,也正因如此,他仁慈友善、守信重諾的名聲才在【北境】聲名遠揚。
同時他也減免流民賦稅、開墾荒地、修建工坊、救濟貧民,種種善舉早已傳遍【北境】的每個角落,深入底層民眾心底。
也正是這份聲望,讓他與盤踞在深山荒野之中的山民森民部族保持著友好交好的狀態。
這些山民與森民,世代生活在常人難以涉足的深山密林,熟悉山間荒野的隱秘路徑,算是真正的法外之人。
以往和平時期,這些隱秘通道無人問津,可如今明面商路受阻,想要重新規劃貿易線路,這些隱秘通道對林客而言,恰好能夠利用得上。
他憑藉著與山民、森民的良好關係,輕易地和他們達成合作協議,藉助他們的地盤通行,開闢出多條全新的私販商路,完美避開舊貴族聯盟的關卡與封鎖,讓領地內的物資得以再次順利流通。
而面對舊貴族聯盟的經濟封鎖,林客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被動應對,而是主動出擊,並且還開闢出了第二戰場。
通過各種隱秘手段,對那些依附於舊貴族聯盟的周邊小勢力,進行一步步蠶食掌控。 這段時間以來,他的手段層出不窮,或是安排與自己交好的山民土匪,暗中騷擾這些小貴族的領地,劫掠他們的莊園,破壞他們的農田,讓他們疲於奔命。
或是效仿在【白羊領】幹的事情,利用宗教信仰手段,製造異端恐怖事件,再派新教神父出面化解,從而介入掌控這些小領主的領地,讓他們心甘情願依附於自己。
直接也好間接也好,威逼利誘也罷,靠著這些隱秘且高效的手段,林客已經直接或間接地控制了周邊好幾個小貴族領主的領地,將自己的勢力範圍悄然無聲地向外大幅擴張。
手段很陰,但是出奇的好用。
這些被掌控的小領地,大多是舊貴族聯盟麾下附屬勢力,恰好分布在林客的領地四周,牢牢把控著自己領地通往外界的關鍵道路與河流要道。
以往,林客的商隊想要前往【自由港】、或是前往【北境】各大城市,都必須從這些小勢力的地盤路過。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會成為舊貴族聯盟打壓林客的棋子,當做肆意刁難和攔截商隊的出頭鳥。
這些小領地的領主勢力本就不算強大,領地內人口有限,財力匱乏,即便傾盡領地之力,窮兵黷武,強行徵召所有青壯,最多也只能拉出百來號裝備簡陋的徵召兵。
這些徵召兵平日裡都是農奴農夫,沒有經過系統訓練,戰鬥力極其薄弱。
若是放在正面戰場之上,林客麾下的正規軍根本無需費多大力氣,只需要一輪騎士衝鋒,或是幾輪火炮轟擊,就能輕而易舉將這些徵召兵徹底擊潰,吞併這些小領地易如反掌。
可眼下【北境】處於冷戰博弈的狀態,各大勢力相互制衡,也並沒有完全撕破臉皮。
舊貴族聯盟虎視眈眈,王室的態度也是曖昧不清,貿然發動正面軍事襲擊師出無名不說,也很容易被對方抓住把柄,尤其是在法理性上,林客並不占據優勢。 因此,林客最終選擇以勢壓人,暗中侵蝕的穩妥策略,不發動正面戰爭,卻一步步將勢力滲透進這些小領地。
只要將手伸進這些小勢力的內部,掌控他們的經濟、信仰與防務,慢慢地,他就能將這些周邊小勢力牢牢握在掌心,讓他們徹底倒向自己。
等到那些舊貴族聯盟的大貴族們反應過來,察覺到周邊小領地盡數被林客掌控的時候,林客早已完成全盤布局。
到那時,舊貴族們再也無法利用這些小勢力來噁心牽制自己,想要繼續打壓林客,那就必須親自下場,而這樣的代價,或許並沒有那個大貴族願意承受。
正是靠著這樣環環相扣的長遠規劃,林客的實力在暗中不斷膨脹,領地人口也在緩慢持續增長,物資儲備日益豐厚,勢力範圍穩步擴張。
即便他早已聽聞,那些舊貴族們近期正在瘋狂招兵買馬、擴充軍備,估計後續想要以武力壓制自己,他也絲毫不懼。
同樣都是在積攢增長實力,林客有信心,時間一旦拖下去,對於自己是更加有利的。
對於眼下的困局,林客早已做出全盤應對。
商路受阻,便聯合山民、森民開闢私販通道,保障貿易流通。
領地擴張,便暗中蠶食周邊小勢力,築牢勢力根基。
而在最為關鍵的軍事力量上,如今林客手中能夠掌控的軍隊,數量已然達到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北境】為之驚懼的驚人數字。
他麾下的軍隊如今分為多支精銳部隊: 首當其衝的,是林客最為信任的核心親衛【禁軍鐵衛】,這支一千人的精銳戰團,全員都是由歷經戰場、忠誠度拉滿的精銳戰士挑選而來。這些精銳以披甲騎馬步兵和近戰步兵為主,是林客手中最鋒利的親衛利刃。
其次則是主力作戰部隊【暗鴉軍團】,經過數次擴編與整訓,如今已然擴充為三千人的主力軍團,麾下細分為三個可以單獨指揮作戰的千人戰團,這些府兵制度下的戰士們常年訓練,實戰經驗豐富,是林客對外作戰的主要力量。
這兩支老牌主力部隊戰力強悍,紀律嚴明,早已歷經戰場考驗,是林客麾下的王牌軍隊。
除此之外,在之前收攏威廉【雪諾】的降兵之後,林客經過層層篩選,剔除老弱、留下精銳,再從領地內徵召青壯之後,全新設置了三個新的屯田區,同時組建了另外三支戰力不俗的常備軍戰團:
一支是由赤種人外籍戰士、森民弓手等組成的【灰袍羽衛】,人數維持在八百人左右。
他們全員擅長遠程弓箭射擊,擅長奔襲潛伏,精通遠程打擊與游擊作戰,是【北境】少有的精銳遠程弓箭手戰團。
另一支則是極具顛覆性的【黑火銃軍】,全員由火槍手與炮兵組成,目前人數同樣在八百人左右。
即便眼下還在進行緊鑼密鼓的整訓與擴軍,武器裝備也在持續配備和疊代升級中,但未來勢必會慢慢發展成為一支接近現代化,顛覆這個時代作戰格局的新式軍隊,成為林客手中最大的隱藏底牌。
最後一支則是由全甲重騎兵組成的【玄甲鐵騎】,整整四百重騎兵,就連戰馬也配備了護甲和馬衣。
這些衝擊重甲騎兵是正面戰場衝鋒擊潰敵軍陣型的絕對利器,只要他們出現在戰場上,足以讓任何敵人聞風喪膽。
除了這些常備精銳部隊,林客麾下現如今已經有了六個屯田區,這些屯田兵平日裡耕種農田,自給自足。戰時則能立刻拿起武器,集結成軍,而六個屯田區,理論上一次性可以拉出六千訓練有素的屯田兵。
將所有兵力悉數統計,【禁軍鐵衛】一千人、【暗鴉軍團】三千人、三支常備軍戰團共計兩千人、屯田兵六千人,現在的林客,手中掌控的軍隊數量已然達到了驚人的一萬兩千人。 雖然這些戰士平日裡大多以府兵、屯田兵的身份,在分配後道土地上勞作生活,沒有時刻全員集結在林客身邊,可領地內完備的戰爭動員體系,以及他在領地內的絕對威望,足以讓他的戰爭動員能力達到最大化。
只需一聲令下,很短時間內就能集結起這支萬人大軍,足以席捲天下。
可即便手握萬餘重兵,坐擁強悍的軍事力量,此刻的林客老爺,卻並沒有選擇和那些針對自己的勢力翻臉,去硬碰硬地打上一架,反而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領地的建設和發展上。
經過工坊工匠們長達數月的反覆研究,無數次試驗改良,由本土種植的甜菜根製成的糖塊和技術,終於達到了林客滿意的程度,實現了穩定量產。
林客拿起一塊糖塊,放在眼前細細端詳,這些糖塊雖然顏色還微微偏黃,可整體質地細膩,拿在手上看不到雜質,湊近輕嗅,也只有純粹的香甜味,完全不輸【北境】市面上稀缺的高價蔗糖,甚至在純度與口感上還更勝一籌。
看著這批來之不易的成品糖塊,林客也是面露喜色,他轉頭看向身旁負責製糖工藝的幾名工匠,詢問起具體的提純與製作方法。
幾名工匠不敢怠慢,七嘴八舌地訴說著從甜菜根到成品糖塊的全套流程,很快林客便瞭然於心,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第一步是準備好充足的新鮮甜菜根、清水與生石灰,精細處理好原料,將甜菜根的鬚根殘葉盡數去除,再逐一削去外皮,切成均勻的細絲或薄片,以此徹底破壞甜菜的植物纖維,便於內部的糖分析出,提升出糖效率。
隨後進行浸煮取汁,把處理好的甜菜根原料全部放入碩大的鑄鐵鍋中,加入清水,直至完全浸沒所有原料,先用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熬數個小時,讓甜菜根內部的糖分充分融入水中,煮至湯汁變得濃稠、甜菜根軟爛為止。
煮製完成後,進行過濾擠榨,將鍋中的甜菜根與湯汁一同撈出,用細密的麻布過濾,用力擠榨,收集起所有濃稠的粗糖汁。
而剩餘的甜菜殘渣,也不會浪費,可二次加入清水復煮,最大程度提取剩餘糖分,提升整體出糖量,絕不浪費半點原料。
等到收集足量的粗糖汁後,因為其中含有大量雜質與天然酸味,無法直接食用,還需要用生石灰進行澄清提純,這也是製糖的核心步驟。 將生石灰調製成均勻的石灰乳,靜置片刻,取上層清澈的石灰水,再緩慢將其混入粗糖汁中,一邊添加一邊不停攪拌,讓石灰乳充分中和糖汁的酸性,凝結其中的懸浮雜質。
靜置沉澱足夠長的時間後,撇去糖汁表層凝結的浮沫,再用多層紗布反覆過濾數次,最終得到乾淨澄澈、無雜質無酸味的精純糖汁。
接著便是入鍋濃縮熬煮,將提純後的糖汁重新倒入鑄鐵鍋,先開大火快速蒸發水分,待湯汁逐漸濃稠後,立刻改用小火慢熬,安排專人不停攪拌,防止糖汁糊底、變苦。
熬煮至糖漿滴落進冷水中,能迅速凝結成團、拉扯可出細糖絲時,即可停止加熱,將糖漿取出,放置在陰涼處降溫至適宜溫度,再快速攪拌,促使糖分析出結晶,隨後趁熱倒入陶製托盤或木質模具中壓實整平。
最後將成品自然靜置冷卻數小時,待糖漿完全凝固成型,便可脫模、切成大小均勻的糖塊,將糖塊移至陰涼通風處陰乾,去除多餘水分,再妥善密封儲存,就能得到最終的成品。
林客當即獎賞了在場的眾人,在他們滿心歡喜地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之後,不遠處,傑楊也是湊了過來:
「大人,前不久約見的那些人都已經到了。」
「嗯?終於來了啊,那就去見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