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鯊西爾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憋屈的情況。
他縱橫海域多年,掌控著一支龐大的海盜隊伍,過往之時,不管是劫掠商船,還是對付那些沿岸村落,創業的道路上從來都是順風順水,每次出航都能夠賺得盆滿缽滿,是當之無愧的傳奇海盜王。
而不遠處這伙自己要對付的人,不過是碰巧遇上,同樣遭遇海難的落難者,在他眼裡本就是待宰的肥羊。
原本他只是想著隨便劫掠點物資,然後吊死幾個人玩玩,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可真交起手來他才發現,這群人遠比想像中難纏,接連幾次進攻都沒能拿下對方,反而折損了不少小子。
起初船副匯報戰況時,他還沒放在心上,只覺得是小子們辦事不力,還沒有從海難中緩過來而已。
可接連聽到底下人的反覆匯報,自己這邊已經損失了十來個久經海上廝殺的跳幫好手之後,他再也坐不住了。
原本待在擱淺船隻的船長室內,盤算著後續計劃能為自己帶來多少利潤的狂鯊西爾終於是站起身走出船長室,隨口叫來身邊幾個最信任的小子們,打算親自去前面看看那群落難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些該死的傢伙,居然能攔住他麾下小子們的連番進攻。
西爾身形高大,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皮膚呈現出深邃的褐色,臉上帶著好幾道貫穿臉頰的舊傷疤,身上裸露的部位也有不少舊傷,言行舉止間自帶氣場威壓,身邊的水手也都畏懼著他的殘忍強大。
一行人很快穿過沙灘,來到了距離海邊洞穴百米開外的位置,這裡已經聚集了十多個麾下的水手小子們。
這些海盜原本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神態輕鬆地聊著天,看到自家老大走來,連忙停止交談,紛紛站直對著狂鯊西爾恭敬地打招呼,眼神里都帶著幾分畏懼。
狂鯊西爾微微點頭,隨即停下腳步,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朝著遠處望去,仔細觀察對面的情況。 那群被他小子們包圍起來的落難者,正藏身於距離沙灘不遠的礁石區,那裡地勢複雜,大大小小的礁石錯落分布,深處恰好有一處天然洞穴。
洞穴位置距離海面有一段距離,避開了海水漲潮的範圍,洞穴周圍全是凌亂的大石塊,形成天然的屏障,洞穴上方則是一處幾十米高的陡峭海崖,光禿禿的岩壁難以攀爬。
只是一眼,狂鯊西爾便分析出眼前那伙人藏身處的位置極為刁鑽,是個易守難攻之地。
想要進攻洞穴,只能從正面沙灘的方向突進,而這片開闊的沙灘上毫無遮擋,小子們要是就這麼衝鋒,那就完全成了活靶子,再加上洞穴地勢偏高,對方又占據著居高臨下的優勢,想要強攻,難度確實極大。
視線再往近處看,僅是在距離洞穴不過十來米遠的沙灘礁石上,還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具小子們的屍體。
這些屍體都是之前進攻時留下的,還來不及被同伴拖回來,屍體上滿是刀劍和箭矢傷口,任由海風和日曬侵蝕。
除了屍體,還有幾個受傷嚴重,無法動彈的海盜,倒在地上痛苦哀嚎,聲音斷斷續續,可即便如此,外圍的海盜們沒有一個敢上前去營救。
原因很簡單,對方手裡有弓弩,還不止一把,而且射箭的人準頭極高,箭術十分精湛。
之前幾次進攻,但凡有海盜敢毫無遮擋地靠近洞穴,無一例外都會被洞穴里的人居高臨下射中,要麼當場倒地失去戰鬥力,要麼直接斃命。
幾次試探性進攻下來,損失的人手多了之後,剩下的海盜們也都學聰明了,再也不敢大大咧咧地直接衝過去。
他們只能舉著手裡的圓盾,縮在盾牌後面,在距離洞穴稍遠的地方停留,要麼大聲高喊,用污言穢語恐嚇對方,要麼就是站在原地,胡亂揮舞武器給自己壯膽。
可真要讓他們頂著箭矢往前沖,卻是萬萬不敢的,即便是被頭目驅趕著勉強靠近洞口,也只會在和對方短暫交手之後,很快就潰散著退回來,根本不敢戀戰。 狂鯊西爾看著眼前的局面,心裡暗罵一聲,臉色愈發難看。
該死的,要是現在有大盾或者鐵甲就好了。
他在心中暗自盤算,可他也清楚,這也只是想想而已,根本就不現實。
畢竟他們這群人是活躍在大海的海盜,不是陸地領主麾下的軍隊,日常活動範圍幾乎都是海上,作戰方式也以炮擊、近戰跳幫、登船劫掠為主,鐵甲對他們而言完全就是雞肋般的存在。
要知道,鐵甲不僅保養起來極為麻煩,海上空氣潮濕,鐵質盔甲極易生鏽,一旦生鏽就意味著報廢。
而且鐵甲厚重笨重,穿在身上會極大影響行動,在船上攀爬跳躍都極為不便,反而會拖累身手。
他們平日裡即便偶然能劫掠到一兩件鐵甲,也都會立馬當做貴重戰利品賣掉,絕不會留在自己手裡。
那些陸地上的貴族領主們,對鐵甲的需求極高,哪怕是二手鐵甲,也能賣出極高的價格,與其留在船上沒用還占地方,不如換成實打實的財物,這是所有海盜們都默認的行為。
而沒有鐵甲的保護,平日裡只習慣穿輕便武裝衣,最多再套一件皮甲的海盜們,面對弓弩的遠程打擊,根本沒有有效的防禦手段。
弓弩射出的箭矢,能輕易穿透他們身上的衣物和皮甲造成傷害,所以他們不得不忌憚對方的弓弩。
至於能抵擋箭矢的大盾,情況也是一樣。
沒有哪個海盜會在船上備著那種大而笨重的方盾,船隻空間有限,大盾占地方不說,也不方便搬運,在顛簸的船上也難以施展,能夠用到的地方很少,完全不符合海上作戰的需求。 海盜們常用的,都是便於攜帶的小圓盾,只能護住局部,根本擋不住精準射手的射擊。
不過狂鯊西爾也注意到了,隊伍里幾個機靈的小子們,已經在後方利用船隻拆解下來的厚木板,臨時趕製簡易盾牌,按照眼下的進度,最快下午就能製作完成,投入到進攻中使用。
分析完目前的局勢,又看到小子們焦躁且畏懼的神情,狂鯊西爾覺得有必要提升一下士氣。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圍在身邊的海盜們大聲道:
「都放心吧,不用怕他們的弓弩,這群傢伙和我們一樣,遭遇了海難,他們的弓弩和箭矢都在海水裡泡過,箭矢的數量也沒有多少,再用幾次就全都廢了,根本撐不了多久。
誰第一個衝過去,誰就優先挑選戰利品,等回到【海盜灣】之後,我還給他找最漂亮的女人!」
此話一出,原本還神情萎靡心存畏懼的海盜們瞬間被調動起情緒來,紛紛舉起手裡的武器興奮地大叫起來,之前的焦躁和畏懼頓時消散了不少。
然而,還沒有等到狂鯊西爾為自己穩住士氣而高興,另外一個讓他糟心的聲音突然從人群里響了起來。
一名臉上帶傷的老海盜打破了這份亢奮:
「船長,之前我們有人衝過去,最近的一次已經摸到洞口了,可他們近戰也很能打,出手又快又狠,我們這邊的刀疤臉和缺牙都被他們當場殺了。」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士氣,海盜們的叫喊聲戛然而止,剛剛鼓起的氣勢又弱了下去。
「對啊,刀疤可能打了,連他都死了……」 「缺牙那傢伙還欠我錢沒還,該死的,等會我要去找他姘頭要錢。」
「他姘頭有好幾個呢,我最喜歡那個大眼睛的,我還偷偷找過她很多次,好潤啊。」
「嘿嘿嘿,我也是……」
「……」
「都給我閉嘴!」
狂鯊西爾猛地怒吼一聲,嚇得那名海盜立刻低下頭,再也不敢說話,周圍的海盜也都瞬間噤若寒蟬。
狂鯊西爾壓下心中的怒火,不再看這群小子們,而是直接回過頭,對著身旁的副手語氣冰冷地下達命令:
「我們的船上不是有火炮嗎?去拉一門過來,不用跟他們耗著,直接給我轟死他們,把那處洞穴轟平。」
水手長聞言,神色為難地回應:
「船長,我已經安排小子們去弄了,只是情況有些不太好,該死的,暴風雨過後,船上儲存的火藥大部分都受潮了,能用的不多,而且那火炮太沉重,拖拽到沙地上就陷進去了,根本拉不過來。
我已經讓小子們趕製推車,這樣就可以把火炮架在推車上運送,最快下午就能做好,到時候就能把火炮運過來轟死他們。」
總算聽到一個稍微靠譜點的消息,狂鯊西爾的臉色稍稍放鬆了些,對於自己麾下的水手長願意動腦子還是挺開心的,但是依舊面無表情。 只要火炮能運過來,哪怕火藥受潮了,威力弱了些,也能打破眼前的僵局,那處看似堅固的洞穴,根本抵擋不住火炮的轟擊。
有了大炮,對方再怎麼防守也無濟於事。
當然,其實狂鯊西爾心裡也是頗為鬱悶的。
他雖然是兇狠惡煞的海盜頭目,鼎鼎有名的海盜王之一,但是他之前常年活動的海域並不在這片區域,對北境的這片海域不算熟悉。
海盜和海盜之間,雖然明面上大家都是不受約束的自由者,可以在大海里隨意航行劫掠。可實際上,海盜的圈子裡也有著自己的規矩,每一支稍具規模的海盜隊伍,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和固定地盤,不會輕易越界到其他區域。
要是貿然闖入其他海盜王的地盤,又沒有事先派人溝通的話,很容易就會引發兩支海盜艦隊的矛盾,甚至會爆發大規模火併。
而此次來到這片北海域也是迫不得已。
一方面他確實是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招惹這片海域的其他海盜霸主,尤其是那個有著【北海之王】、【幽靈船長】稱號的光頭海盜王,從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選擇偷偷潛入這片海域,避開主航線,專門挑選那些偏僻且少有人走的航線航行,全程小心翼翼,儘量不暴露行蹤。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偏僻的航線之所以偏僻,從來都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類航線要麼暗礁遍布,船隻稍有不慎就會觸礁沉沒,要麼海域天氣變化無常,前一秒風平浪靜,下一秒就會狂風大作,風暴頻發。 無論哪一種,都代表著這條路充滿危險,極難航行。
果不其然,這條偏僻的糟糕航線,完全對得起它的危險程度。
前幾天遭遇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後,狂鯊西爾的船隊就被打散了,他和其他幾艘船隻失散,在狂風巨浪的裹挾下勉強掙扎,可最終還是沒能躲過風浪,被海浪衝到了這處陌生又荒蕪的沙灘上,船隻受損嚴重,短時間內根本無法修復航行。
原本就身陷困境,心情煩躁,而眼前躲在洞穴里的這群落難者,就成了他眼裡必須解決掉的目擊者。
他不想行蹤暴露,可是這群人看到了他的存在,看到了他的隊伍,若是放他們離開,消息一旦泄露,不僅會引來北海海盜王的注意,還會耽誤他的任務。
想到這裡,狂鯊西爾的臉色再次變得陰沉起來。
這雖然不是什麼大麻煩,解決起來也不難,可眼下局面僵持卻是讓他格外不爽。
狂鯊西爾的座艦還在修繕,短期內無法離開,在這之前,吞下眼前這夥人並徹底滅口,也就變成了一項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他目光掃過面前所有的海盜,聲音冰冷,下達了死命令:
「一天,我只給你們一天時間,等到明天的這個時候,不管他們是什麼人,不管他們有多能打,我要他們全部死在那處陰暗潮濕的洞裡,一個活口都不留。」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每一個人,加重語氣道:
「完不成任務會有什麼後果,就不用我贅述了吧,你們都清楚。」 面對著狂鯊西爾下達的死命令,底下的海盜們不由得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臉,面面相覷,神情全都變得嚴肅起來,一個個低頭應聲,不敢反駁。
自家船長不僅喜怒無常,還有著瘋癲的【狂鯊】稱號,足以讓任何一個稍有見識的老水手為之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