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看到了嗎，阿萊爵士，他們要來了，和我猜測的一樣，那些該死的傢伙真的拆了船板當大盾用。」
洞口處，威廉【雪諾】站在陰影里，盯著遠處的沙灘，伸手朝著海盜集結的方向指了指，側過頭對著身旁已經能勉強起身活動的阿萊低聲說道。
經過短暫的休整後，阿萊雖然依舊身體虛弱，但至少能夠正常走動，因此也並沒有選擇待在洞穴深處休養，而是堅持跟著眾人走到洞口位置，仔細觀察眼下的局勢。
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徹底摸清了當下的處境，雙方的實力差距，這也讓他的心沉在谷底。
他們這邊經歷海難後傷亡過半，此刻還能拿起武器戰鬥的僅僅只有十來人，其中還有兩三個帶著輕傷，戰鬥力也是大打折扣。
而對面的海盜，光是沙灘上集結的人手就有六七十人左右，即便之前幾次進攻折損了十多個，剩餘人數要是加上對方船上的其他人，依舊是他們的十倍之多。
一個要打十個，還是在缺少武器裝備的情況下，這樣完全不對等的戰鬥，可以說幾乎沒有勝算。
阿萊的心裡越發沉重，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劍，沉默片刻，這才對著身旁的威廉【雪諾】問道：
「埃里克是什麼時候逃出去的？後來有沒有消息傳回來？」
紅髮埃里克是他們一行人中，唯一突圍出去尋找救援的人，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他了。
威廉【雪諾】盯著那群海盜，語氣無奈地回應道：
「他已經突圍出去一天多時間了，按照路程算，如果他能順利找到附近的領主，說服領主帶人來支援，或許救援隊伍已經在路上了。」 然而在阿萊聽來，這番話更像是安慰他的空話，或許就連威廉【雪諾】自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說服自己。
阿萊自然也明白，聽完之後也只是沉默著沒有說話，臉上的神情越發凝重，然後靜靜注視著越來越近的敵人。
先不說他們此刻擱淺的這片沙灘地處偏僻，根本分不清隸屬於哪位領主，埃里克能不能找到領主都未可知。
就算埃里克運氣好，順利找到此地領主，獲取對方信任、集結軍隊、再趕往這片海灘等等一系列事情都順利搞定下來也需要不短的時間，以他們現在的人手和處境，根本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現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多撐片刻罷了。
「真沒想到，生命的最後時刻，居然是和你在一起並肩戰鬥。」
阿萊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無奈。
不久之前，他還在押送審問威廉【雪諾】，把對方當作俘虜對待，如今卻要和這個人一起面對必死的戰局，實在是造化弄人。
面對著阿萊的嘆息，威廉【雪諾】只是微微一笑，臉上沒有絲毫面對死亡的緊張與恐懼，甚至就連眼神都無比平靜。
「戰士在戰鬥中死去本就是莫大的榮耀，更何況我們已經斬殺數十名海盜陪葬，現在就算戰死也不算虧，戰神會認同我們的英勇，先祖的英靈殿有我們的位置。」
威廉【雪諾】說著，然後拿起弓箭，指尖搭著一支箭矢，瞄準了站在最前面的一個海盜，隨時準備射擊。
「那就戰鬥吧。」 阿萊點點頭，不再繼續多愁善感，雖然他還想再問一句對方到底有沒有寶藏，但是此刻也無所謂了。
事已至此，害怕和退縮沒有任何用處，唯有拿起武器戰鬥，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才是一名真正的戰士。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隨後一同望向沙灘方向。
遠處的海盜們，正頂著臨時用船板釘制的大盾，慢慢集結列隊，一步步朝著洞穴方向逼近，然後在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而在海盜隊伍後方，幾名海盜正推著板車，將一門沉重的火炮緩緩運了過來，調整著位置，炮口直直對準洞穴入口。
看到這一幕，洞穴內的眾人臉色都變了，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拿起簡陋的盾牌，準備迎接這場註定慘烈的最後戰鬥。
……
沙灘上，海盜們將火炮推至預定位置，調整好射擊角度後對準洞穴入口，幾名海盜炮手圍在火炮旁，手忙腳亂地清理炮膛、填充火藥和彈丸，動作笨拙又倉促。
一旁集結完畢的海盜們則是手持武器，頂著大盾靜靜等待在原地，眼神兇狠貪婪地盯著洞穴方向。
他們只等火炮開火之後，便可以發起衝鋒，一舉衝垮對方，解決掉這群拖了他們好幾天的落難者。
炮手點燃引信，引信發出「嘶嘶嘶」的燃燒聲，火星一點點向著炮膛蔓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 可等待了許久，預想中的炮聲始終沒有傳來，引火藥燃盡之後，火炮卻毫無動靜。
原本士氣高漲的海盜們瞬間陷入一片寂靜，臉上的亢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焦躁。
負責現場指揮戰鬥的水手長眉頭緊緊皺起，臉色十分難看，他快步走到火炮旁，對著一旁手足無措的炮手厲聲問道：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開火？」
炮手連忙蹲下身，仔細檢查火炮的引信和火藥，一番折騰之後，這才站起身，神色有些忐忑地回應道：
「應該是之前暴風雨受潮，火藥沒法正常引燃，打不響，噢，有了，再等等，等我馬上更換乾燥的火藥，很快就能好。」
說著，在水手長一臉無語的表情下，那炮手又急匆匆地朝著海船的方向跑去，順帶還叫了一個相熟的海盜去幫忙搬運。
這個時代的火炮本就故障繁多，受天氣影響極大，即便海盜們會在船上安裝幾門，也很少真正用於作戰。
一來火炮笨重，運輸裝填都極為麻煩，射速極慢，不少水手都不太喜歡這玩意兒。二來海盜們以劫掠財物為主，一旦用火炮轟擊，便很容易直接擊沉商船，失去劫掠的目標，白費一場力氣，所以對於火炮的操縱，即便是炮手也沒有那麼嫻熟。
他們更習慣靠近船隻後，選擇展開跳幫戰，近身奪船，廝殺劫掠。
但不可否認，笨重的火炮安裝在船上，確實能極大提升船隻的遠程打擊能力，比起床弩扭砲這類遠程武器，威力和射程都要強上不少，在打殲滅戰時效果還是頗為顯著。
又是等了小半天，這場火炮啞火的小插曲過後，海盜們重新站回原地，繼續等待著炮手的忙碌。 而洞穴內的眾人也是察覺到海盜的動作停滯，趁機退回洞穴內側，避開直面火炮的落彈點。
海盜炮手們再次加快速度清理炮膛，重新裝填乾燥的火藥，一番忙碌之後，終於又一次點燃火炮引信。
這一次火炮順利發射，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炮口噴出濃烈的硝煙，實心鐵彈呼嘯而出，砸在距離洞穴入口七八米遠的地面上，瞬間碎石飛濺。
嗯……
差一點，沒中……
炮手們連忙在水手長還沒發火前道：
「二發準備！」
「快速裝彈！」
「清理炮膛！」
「蠢貨！之前怎麼教你的，先清理再裝彈！」
「噢……」
很快，炮手們裝填好第二發彈藥，再次開火。 這一發炮彈精準地射在洞穴入口處上方，重重砸在岩壁上，整塊岩石被震得裂開細密的紋路，碎石不斷掉落。
火炮發射的都是實心鐵彈，沒有落地爆炸的效果，但壓製作用也是極為明顯。
洞穴內的眾人根本不敢再待在洞口附近，在火炮射擊的時候只能向內退守，而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站在洞口外面居高臨下地射箭壓制海盜。
海盜們見狀瞬間變得亢奮，一個個躍躍欲試，眼神里滿是兇狠。
水手長抓住時機，抬手高喝一聲，當即下達進攻命令。
十幾名海盜立刻頂著大盾，一步步朝著洞穴入口的方向圍攏，快速逼近過去。
他們藉助大盾掩護，慢慢靠近礁石區，很快，一名身手靈活的海盜突然脫離隊伍，率先爬上礁石，抵達洞穴入口處。
他探著頭觀察，發現洞口沒有任何人把守，心中頓時大喜，以為洞穴內的人已經被火炮嚇破了膽，便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加快腳步，舉著彎刀朝著洞穴內衝去，想要立下頭功。
可還沒等他臉上的笑意散去，洞穴深處的黑暗中，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出，精準命中他的命門。
這名海盜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直直朝後仰去，重重摔在礁石上，當場斃命。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即便己方人員接連倒下，後面圍上來的海盜們也沒有絲毫退縮。
靠後的幾名海盜立刻拿起隨身攜帶的短弓，朝著洞穴入口胡亂射箭，壓制洞穴內眾人的行動，阻止他們再次靠近洞口。 同時，還有幾個海盜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已經點燃的濕木柴，直接朝著洞口內部扔了進去。
海盜們想用濃煙逼迫洞穴內的人主動出來，或是徹底擾亂對方的陣型，這也是他們想出來的好招數。
一時間，洞穴入口處濃煙瀰漫，兩方人馬就在洞口位置陷入僵持，誰也無法徹底推進。
箭矢不斷在洞口內外來回穿梭，卻因為角度的問題，根本射不到人身上。
洞穴內，威廉【雪諾】也是防備了這一點，提前讓眾人找來布料，浸泡清水後綁在臉上，做成簡易的口罩用來阻擋濃煙吸入。
同時又當即安排戰士上前將洞口處燃燒的濕木材撲滅後丟出去，減少濃煙的持續湧入。
他自己則手持弓箭，守在洞穴內側靠近洞口的位置，瞄準外面同樣射箭的海盜進行反擊。
而以湯姆斯為首的渡鴉領戰士以及倖存的船員們，則是手持木盾和短劍，分散站在距離洞口四五米遠的位置，列成簡易的防線，隨時防備著海盜衝進洞口，衝進來廝殺。
這也是因為海盜們有遠程火炮的持續支援，洞穴內的眾人若是守在洞口，無疑會成為火炮的活靶子，根本無法抵擋。
於是便只能放棄洞穴外部的防禦，全員退守到洞穴內部，依託洞穴地形繼續進行最後的抵抗。
好在這處天然洞穴入口狹窄，僅能容納兩三個人同時通過，內部空間卻相對寬敞，即便海盜人數眾多，也無法一次性全部湧入，這才勉強守住防線。
若是洞穴入口再寬一些，恐怕此刻早已被海盜徹底攻破。 可即便占據地形優勢，在絕對的人數差距面前，哪怕威廉【雪諾】再厲害，也難以彌補實力的懸殊。
眼見越來越多的海盜逼近洞口，隨時可能沖入洞穴，他已經無力再改變戰局，只能放下弓箭，抽出劍來，對著身後的眾人高聲呼喊。
「準備戰鬥！他們要衝進來了！」
眾人齊聲大喝，聲音不算洪亮，卻都帶著決絕，所有人都握緊武器緊繃神經，死死盯著洞口方向。
果然，沒過多久，幾名海盜率先衝到洞口，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他們手持圓盾和彎刀，兩三個人一隊，就像在大海上常年進行的跳幫戰一樣，相互間配合默契十足。
在發現洞口不遠處列陣防守的眾人後，幾名海盜沒有絲毫猶豫，大喝一聲，直接舉著彎刀沖了上來，瞬間便與船員和戰士們亂戰在一起。
而隨著第一批海盜沖入，越來越多的海盜源源不斷地湧入洞穴，原本還能夠勉強堵住洞口內側的眾人，也是漸漸抵擋不住，只能一邊戰鬥，一邊朝著洞穴更深處的地方緩步退去。
漆黑的洞穴內，僅靠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和為數不多的火把照明，一場慘烈的近身混戰，在狹小的空間裡，瞬間進入白熱化。
而在遠處的沙灘上，狂鯊西爾站在那裡靜靜觀戰。
看著越來越多的手下憑藉火炮和大盾的掩護成功沖入洞穴，他的臉上漸漸露出猙獰的笑意，眼神里滿是得意。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水手長，一臉驕傲地開口道：
「看到沒有，對付這些小子們就必須下死命令，你不拿著上吊繩在後面逼著，不用金燦燦的硬幣去誘惑，他們就是一群縮頭龜。
可要是給足了好處，他們就連面對海神都敢拔劍上前，現在不就順利攻進去了嗎？哈哈哈！
現在哪怕是他們的光輝主親自來了，也救不了洞穴里的那群人，他們死定了。
記住，後續再有誰不肯賣命，臨陣退縮的，直接給我吊死在船帆！吊死一個，其他人就都知道害怕了，就都會乖乖賣命了。」
一旁的水手長連忙點頭附和道：
「還是船長有辦法，我記住了。」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沙灘上突然再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巨響傳遍整片海灘，震得狂鯊西爾嚇了一跳。
狂鯊西爾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轉而變得暴怒，他猛地轉頭怒吼道：
「混蛋！沒看到我們的人已經衝進去了嗎？哪個傻子還在胡亂放炮！快給我停下！」
可話音剛落，狂鯊西爾便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炮聲，根本不是從他座艦的方向傳來的，因為聲源來自海灘靠近陸地的一側。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傳來，而在距離他不過三四十米遠的沙灘上，地面突然被一枚炮彈狠狠炸開。一時間沙土飛濺，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人群，卻也嚇得周圍的海盜們驚慌失措，紛紛尖叫著四散躲避。
狂鯊西爾臉上的猙獰徹底消失，臉色驟變，變得疑惑震驚。
他轉頭看向炮聲傳來的方向，心中逐漸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