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好久不見，林客大人日安。」
「威廉爵士，你瘦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為了大人效力不辛苦，都是應該的。」
幾句簡單寒暄後，林客也察覺到威廉【雪諾】的心情很不錯。
林客自己同樣也是。
果不其然，下一刻，威廉便將這段時間組建海軍的成果一一說了出來，語氣頗為自豪：
「伯爵大人，目前我已經組建了三桅戰船兩艘，近海的槳帆船兩艘，快船五條，還有一艘大型補給船，船隊總共需要五百名水手，如今已招募到了四百餘人，剩餘名額在下月之前便可補齊。
整支艦隊初步籌建花銷在五千金弗左右，後續每年常規維護費用在三千金弗上下，這是很實惠的一個價格了，當然水手與船員們的薪水沒有算在內。」
林客微微頷首，開口詢問道：
「這批船隻與船員都是你從【海盜灣】那裡招募而來的吧，忠誠度與士氣如何？」
威廉【雪諾】笑了笑，如實作答道：
「大半是從【海盜灣】那裡招募來的，我在【海盜灣】有門路，他們也都願意給我一個面子。
事實上，並不是每個船長和水手都想要當海盜王的，不少人之所以當海盜，也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而已。
現在他們有機會為林客大人你這樣的大貴族服務，不少人還是很感興趣的。」
一旁的傑楊聞言，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也就是說，這些水手的忠誠全然建立在錢財之上？」
轉帳一停，忠誠歸零。
威廉【雪諾】微微聳肩，坦然承認道：
「或許吧，大體如此，海上營生與陸地上的截然不同，船隻一旦出海，便是孤立於汪洋的存在。
沒在大海中航行的人，永遠也體會不到自己對於大海而言有多麼渺小。
見識過了廣闊的天地，自己卻又被束縛在狹小的甲板上，這樣的人長期以往，就會嚮往自由，渴望自由。
用管束陸軍戰士的軍紀手段去約束水手，是根本行不通的。
我招募的這批人，都是我親自仔細篩出來的老手，他們的水性和海戰搏殺能力毋庸置疑。
當然，他們沒有正規軍的嚴明紀律，閒暇之時私下劫掠都習慣了，哪怕是領主手上正規的水手也是一樣，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畢竟指望海盜們遵紀守法，還不如指望母豬能爬上樹。
「可以理解。」
林客輕輕點頭，並未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
他組建的這支海軍本就是為了應急使用的，那些招安收攏的海上亡命之徒，不可能指望他們可以瞬間脫胎換骨。
因此對於這樣那樣的種種問題，自己還是可以包容的。
在林客的長遠規劃里，未來必然要籌建專屬於自己的海軍學堂。
他要一步步培養忠於自己，紀律嚴明，作風正統的嫡繫船員與軍官們，然後逐步擺脫對舊有的海盜招安勢力的依賴。
當然，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的林客還是更加關心這支新組建的海軍，能不能拉上戰場去給自己賣命。
又或者說，能不能打。
威廉【雪諾】隨即正色繼續道：
「不過為了可以牢牢掌控這支艦隊，我想到一個穩妥的辦法，不知大人是否能夠答應。」
「說說看。」
威廉【雪諾】道：
「這次招募的船員，我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那些入選的船員們都是有家人的，並且看著都還算老實。
那些單身一人，只知道喝酒賭博，毫無牽掛的亡命之徒最是難控，而這些有著妻子孩子的海盜們，卻是顧慮更多，也更容易拿捏。
因此我懇請大人可將部分土地劃撥給這批船員們，然後妥善安置他們的家人，平日裡也最好稍加體恤照拂。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沒人能一輩子在海上搏命廝殺，他們終有死去老去的一天，意外和退休誰也不知道哪個先來。
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人也都盼著晚年能有個安穩的著落，只是這個希望有些渺茫罷了。
只要能夠讓他們看到希望，我想大部分人，還是願意為此遵守規則的。」
林客靜靜注視著威廉【雪諾】，對方也是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之後，林客緩緩露出笑意：
「是個不錯的好辦法。」
威廉【雪諾】也是躬身一笑道：
「當然，畢竟我的家人在大人的領地內過得也還算不錯，不是嗎。」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信任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幾句話可以構建的，必須能夠讓大家都放心才行。
大致了解到了現在海軍組建的情況，林客的心裡也稍微有底，當即決定和他說起另外一件事。
林客問道：
「威廉爵士，你覺得以我如今的聲望，在【海盜灣】能否說得上話？」
【雙城灣】與【海盜灣】海域相隔不遠，順風不過兩日航程。
他接連覆滅兩大叛亂貴族，掌控大半【北境】的消息理應早已傳遍近海各處。
即便是消息最為閉塞的地區，他林客【渡鴉】伯爵的名聲也早已經傳遍了。
威廉【雪諾】當即答道：
「大人如今威名赫赫，早已傳遍北方海域，前段時間擊潰貴族聯軍的戰績，在【海盜灣】人人熱議，那些個水手海盜無不心生敬佩，很是仰慕啊。」
「說實話。」
林客打斷他的吹捧。
威廉【雪諾】聳了聳肩道：
「海盜們當然清楚大人手段厲害，只是海上和陸地上的規矩不太一樣，看待彼此實力時，免不了存有一些偏見，尤其是一些大的海上勢力。」
威廉【雪諾】說的很委婉，但是林客也聽出了他的意思。
海盜們知道他林客是個怎麼樣的人，也知道他的強大，但是，他們不願意賣林客面子，他們覺得自己在海上暢通無阻，林客抓不到他們。
但是對於林客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他看著威廉【雪諾】道：
「威廉爵士，諾德人即將南下，不是明年春天就是明年秋天，為了守護【北境】，我要徹底整頓北方海域，清除掉其中的不安定因素。
自今日起，但凡未經大公府許可的武裝船隻擅自駛入【北境】海域，一律視為挑釁【北境】大公的權威。
【北境】的所有港口，嚴禁一切無官方批文的武裝船隻停靠休整，近海的隱秘黑港，非法泊點，我也會派出軍隊，盡數清剿封禁。
凡公然登陸【北境】城池，並且可以確認身份的海盜海寇，任何人皆可就地格殺。但凡生擒核驗是海盜的人，都可以向【北境】市政廳領取一筆高額的賞金。」
林客的話音剛落，威廉【雪諾】心頭一驚，連忙出聲勸阻道：
「大人，這樣不行啊，如此一來，你可是要得罪整個北方的海盜勢力了，以我們目前剛組建的海軍力量，根本無力支撐這般強硬的海域禁令，到時候那些海盜們發起狠來，襲擊我們的沿海村鎮，我們根本抵擋不了。」
「不要擔心。」
林客擺擺手道：
「我前幾天已經和艾夫斯將軍達成共識，【北境】的王室海軍會全程配合我們肅清海域，除此之外，赤種人那邊的艦隊，以及【河間】、【河內】公國的船隊也會前來協助我們。海盜必須是要剿的，無論何時何地，那都是要絞的！」
威廉【雪諾】再度愣住。
他在來的路上雖然聽聞艾夫斯親赴【雙城灣】，但是卻從未料到雙方竟然敲定了這樣的計劃。
清剿所有的海盜？
開什麼玩笑，真以為那些能夠縱橫海洋上百年的傢伙們是好惹的嗎？
天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海盜團伙身後，有沒有某個大勢力支持。
盤根錯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中的彎彎繞繞，可不是能夠輕易分辨的。
明面上的海盜是好絞殺，可是絞殺之後，轉眼之間又會出現新的。
如果真的能夠清剿乾淨，之前的王室貴族和領主們早就動手了，哪裡還會等到現在呢。
威廉【雪諾】覺得林客有些理所當然了。
他遲疑片刻，試探著發問道：
「那個……，大人，雖然海盜的問題挺麻煩的，但是都已經這麼多年過來了，也不是不能忍耐。
現在大人你剛剛占據了大片的地盤，還有一堆事情需要去做，這個時候再去惹那些難纏的傢伙，這麼看都不是一個好的做法，我希望大人能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林客微笑著說：
「原因有很多，首先這樣做當然是為了能夠削弱諾德人的力量。
諾德人現在缺少船隻，而海上的海盜們都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傢伙，誰也說不準他們會不會相互勾結。
與其等到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們，還不如我們率先出手，占據先機。另外就是，我希望能夠建立一個有管控的海上世界。
我已經向索菲亞大公建議了，接下來我會陸續為所有在【北境】海上討生活、擁有武裝船隻的勢力頒發合法的海盜執照。
只有有了合法執照的船隻，才能夠合法襲擊捕獲敵國船隻，護送商隊船隊，而持證者的船隻，就叫私掠船。
當然，為了防止有人違反規定，攻擊我們的船隻，以及出現通敵賣國之類的情況，對於擁有私掠證的船隻，我也只會收取少量的保證金和管理費，畢竟這也是挺合理的事情。
另外，擁有私掠證的船隻，可以合法地在我們指定港口內進行休整，他們攻擊那些沒有證的海盜，又或者被非法海盜攻擊時，我們也會予以幫助。
總之，只要他們願意加入我們的私掠團隊，就能憑藉這些優厚條件，今後名正言順地生活在這片祥和的土地上。
甚至等到那些船上的船員們，某一天要是厭倦了海上的生活，還能夠光明正大地從我們這裡租賃土地耕種，成為一名幸福快樂的農夫。
當然，除了船隻的私掠證，對於發放給個人的船員證，也會一併發放，同樣只需要一點點沒用的小銀蘇，就能夠讓他們擁有合法身份。
我相信那些海盜水手們，很樂意自己能夠獲得一份未來保障。」
威廉【雪諾】怔住，表情滿是震撼
這樣的計劃，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挖空心思，巧立名目，這是陸地上的領主老爺覺得光收農奴的賦稅不夠，去要保護費要到了海盜們身上了啊。
這到底誰才是劫匪啊！
不論最終成效如何，林客的政策一旦推行開來，必然會在整個北方海洋上，掀起驚天波瀾。
威廉【雪諾】凝神細思，心底驟然驚出一身冷汗，因為他在一番細細思索之後，發覺這樣的做法，似乎，也許，可能，大概還真的可以嘗試一下。
那些真正桀驁不馴稱霸一方的老牌海盜王，自然不會願意屈居人下，接受管束，甚至會因此直接與林客成為敵人。
可是對於那些混口飯吃的普通船長，以及底層的無數水手而言，卻是沒有固守海盜基業與野心的資本。
他們大多數甚至都不是專門的海盜，搶劫可以干，運貨可以干，護航可以干，只要有利益，什麼都可以干。
一旦新政落地之後，那些持證上崗的海盜就有了合法牟利的名目，而無證海盜，則是會變得孤立無援起來。
反正對於海盜們而言，人口販賣那都是正常的業務，不過綁架富商和綁架同伴，顯然後者的風險、難度都要小上許多，收入卻未必更低……
綁誰不是綁呢？
同樣的，海盜們也不是一個整體，相互之間的仇怨可一點都不小。
對於船長們而言，他們在戰鬥的時候，有證的艦隊可以呼叫【北境】公國力量支援，打敗了可以逃到公國港口尋求庇護。
而沒證的艦隊，連休整的隱秘港口都被端了，這其中的一來一回差距，足夠讓他們在北方海域混不下去。
不就是交稅嘛，只要林客規定的價格合理，相比那些海盜們受到的威脅，或許還真就會有願意用錢來買方便的船長。
而且這樣一來，原本都是獨立的海盜們，不就變相地成為了林客麾下的船隊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林客能夠有實力威脅到那些海盜們，讓他們忌憚畏懼之後，才能夠讓他們守規矩，乖乖交錢……
威廉【雪諾】細思極恐。
而一旁的林客，卻是站起身來，對著威廉【雪諾】道：
「走吧，剛好，我聽說那些黑港可富裕了，正好，老爺我最近比較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