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山林之中【渡鴉領】的工坊區，是整片領地最核心的產業聚集地。
在林客的有意規劃下，這片區域匯聚了十幾座核心工坊，涵蓋了冶煉、金屬鍛造、玻璃製造、皮革製作、軍械生產、鍊金工坊等各類產業。
在這裡，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起來，蓋起了密密麻麻的工業建築和工匠居住場所，可謂是熱鬧非凡。
可就在這片工坊區核心地段的邊緣處，緊鄰那位光頭鐵匠安德烈的鐵匠鋪不遠處，偏偏空出了一大片平整開闊的空地，就那麼突兀地空在那裡長草。
這塊地地勢平坦，位置絕佳，不管建房建廠還是開墾耕種都再合適不過。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塊好地盤，卻始終空置在那裡，沒有哪個人不長眼地去那裡搭建房屋作坊，或是栽種作物。
因為這片空地，是領地專屬的火器實驗場地，自從火器在林客的軍隊中啟用以來，這裡就時常會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巨響。
起初，周邊工坊的工匠和勞作的工人，每次聽到劇烈爆炸聲時，都會被嚇得心驚膽戰，暴跳如雷。
久而久之，眾人便漸漸習以為常，甚至會在爆炸響起時，主動湊過去圍觀新整出來的玩意兒。
而到了最後，當爆炸聲變得不再稀奇之時，所有人便都對此見怪不怪，唯有深夜時突發的試驗巨響，驚擾到眾人休息之後，第二天才會有人跑到鐵匠鋪來抱怨抗議。
畢竟不是誰都能接受大半夜睡得正香時，一聲爆炸震動就把自己從床上震醒，那樣的噪聲污染，簡直就是要逼著他們提刀砍人。
就是這樣一處眾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今天卻迎來了【渡鴉領】的最高統治者。
英明神武，偉大光正，仁慈博愛的領主大人，林客【渡鴉】伯爵蒞臨。
在眾人的簇擁之下，剛從床上醒來，還有些迷糊的林客目光一瞥，也算是看清了打擾他休息的重磅成果。
場地的中央，靜靜佇立著一門造型新穎，從未現世的新式火炮。
拉瓦錫躬身站在火炮一側，鐵匠安德烈，達芬大師，炮兵指揮官鮑夫，以及一眾高級工匠等人盡數在場。
就連老木頓和小木頓也站在人群中，微笑著對著林客鞠躬行禮。
由於這段時間老木頓的身體有些不好，在他的請求下，林客也是讓他暫時卸下了工坊和村子管理的事務，安心待在家裡休養，轉而讓小木頓擔起了木匠工坊的管理重任。
畢竟小木頓的內向也不是無可救藥，多鍛鍊一下總會好的。
簡單同眾人打過招呼問候後，林客開始查看他們的成果。
然而，當他看清這門全新火炮的樣貌時，眼中忍不住掠過一抹詫異。
很顯然，對於這門火炮的面世，他還有些難以置信，不由得開口詢問道：
「研發成功了？」
拉瓦錫昂首挺胸，語氣滿是篤定道：
「沒錯，大人！這門火炮是我和達芬大師，安德烈大師以及一眾工匠們，耗費了無數心血，反覆試驗打磨才研製成型的，這是一項極其偉大的，跨越時代的發明，絕對不會辜負大人的期許！」
「噢，那錢花的也算值了。」
林客微微點頭，只是淡淡誇了一句，目光便再次落在眼前這門造型獨特的火炮上，陷入思索。
這是一門子母炮。
子母炮的原型是前世的佛郎機炮，是林客基於熟知的輕型後裝速射火炮復刻而成的，因結構分為母炮、子炮兩部分而得名，可以說，完全不同於這個時代的其他前膛火炮。
它的結構設計十分巧妙，主體的炮身為母炮，在其炮尾處，還專門預留了專屬卡槽，可以匹配多枚獨立的子炮。
子炮則能夠提前在後方裝填好火藥與彈丸，在戰前直接備彈待命。
兩軍交戰，實戰發射時，只需將裝填完畢的子炮嵌入母炮尾部卡槽，固定鎖死即可開火。
一輪發射結束後，它無需像傳統的前裝火炮那樣從炮口處進行填藥，裝彈，清膛等一系列繁雜操作，只需直接更換新的預裝子炮，便能完成二次發射。
憑藉其獨特的後裝換彈設計，它的射速徹底碾壓了同時代的其他所有前膛火炮，是同時代極為罕見，甚至可以說壓根就不存在的速射戰術火器。
子母炮不僅射速頂尖，還十分輕便靈活。正常情況下，整炮的重量極輕，僅有幾十到百餘斤，可搭配專用的炮架和輪式炮車隨軍移動，機動性直接拉滿。
因此無論是野外大規模野戰，還是駐守城牆堡壘防禦陣地，都能夠靈活適配戰場需求，能夠兼顧便攜性與火力壓制能力。
當然，這種火炮的短板也是十分明顯。
它不適合大規模破城作戰，只能算作精準的輕型戰術火炮。
為了適配速射和輕便特性，子母炮的炮管管壁較薄，膛壓不高，口徑也偏小，這就導致它的單發殺傷力和有效射程有限，無法像重型加農炮那樣用來攻堅破城，遠程轟擊那些厚重的堡壘。
而那些重達數百斤乃至數千斤的重型前膛加農炮，它們犧牲了射速和輕便性，主打的就是極致威力與超遠的射程，專門用來轟城破陣，摧毀大型防禦工事。
因此，這兩種火炮的定位截然不同，不能說誰優誰劣，只能說各有所長。
但對於目前正在快速擴編，需要機動火力的林客麾下軍隊而言，輕便，速射，適配性強的子母炮，顯然是最適合大規模列裝的最優選擇。
眼前這門成型的子母炮，通體由鐵料一次性澆築而成，炮身外壁均勻纏繞著幾圈凸起的加固鐵箍用來強化炮身強度，防止射擊時炸裂。
並且在管壁處，甚至還殘留著細微的鑄模紋路，那是純手工鑄造留下的痕跡。
炮管從前至後緩緩加粗，整炮長度約莫一米五左右。炮口纖細規整，頂端鑄有一枚小巧精準的準星。
炮身中段鑲嵌弧形的照門，搭配起來可以精準校對射擊角度，瞄準目標。
炮尾則是開設狹長的專用膛槽，用來嵌入固定子炮，側邊橫穿一根粗壯的鐵閂，卡緊之後便能牢牢鎖死子炮，杜絕發射過程中出現滑脫移位的風險。
就在林客仔細觀摩時，一旁的拉瓦錫也適時上前，細緻地向林客介紹起火炮的參數來：
「大人，這門炮的重量在五十公斤左右，兩個人就能夠扛著走，又或者也可以直接架設在四輪移動炮架上。
我們給每門火炮標配了六枚備用的短筒子炮，單枚子炮的長度大約在四十公分，重約五公斤。
它的射擊速度比我們以往的前裝火炮提升了好多倍！」
說完，拉瓦錫立刻示意一旁的鮑夫進行現場試射，想要讓自家領主大人看看，這玩意兒的威力。
現如今的鮑夫，已經是林客麾下火器軍隊【黑火銃軍】之中的火炮營高級指揮官，常規的試驗演練壓根無需他親自上手。
但是今天領主親臨現場，他可不敢有所懈怠，當即親自帶領幾名經驗老道的資深炮兵，有條不紊地做起發射準備。
而在他們準備的時候，眾人也盡數後退，遠離火炮射擊範圍，留出安全的試射區域。
畢竟火炮這種東西，誰也不能夠保證它一定安全，所以除了必要的操作手之外，即便是在戰場之上，友軍們也都會選擇儘量遠離火炮陣地。
一切準備就緒，鮑夫看了眼遠處的林客，見他點點頭，也是毫不猶豫舉起令旗，下令射擊。
呼——轟！
炮彈在空中划過軌跡，隨即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林客拿出單筒望遠鏡，調整好焦距望去，只見百米之外密集排列的草靶瞬間被炮火撕裂炸開，木屑草絮四散飛濺，炮火威力肉眼可見，一時間震懾全場。
一輪射擊結束，炮兵小隊分工明確，迅速行動起來，有人快速取下擊發完畢的空炮，有人迅速遞上提前裝填好火藥彈丸的新子炮，精準嵌入母炮尾部，鎖死鐵閂。
短短十來秒的間隔後，第二輪炮火再度轟鳴而出，依舊精準命中靶區。
緊接著是第三輪，第四輪……
連續數輪快速射擊過後，林客在心中也快速測算出了這門火炮的真實射速。
常規操作之下，一分鐘至少可以穩定擊發兩到三發炮彈。
若是炮兵經過長期專項訓練，熟練掌握換彈技巧的話，理論上甚至每分鐘可以打出四到五發。
這個射速放在當下時代，可謂是恐怖至極。
要知道，那些傳統的投石車和前膛火炮，發射流程極其繁瑣，一分鐘甚至打不出零點五發，兩者之間的火力差距，可謂是天差地別。
除此之外，子母炮的續航優勢更是無可替代。
由於它的母炮炮管壁薄，炮身通透，後膛開放式的結構，使得它的通風散熱極佳。
射擊時的火藥高壓和高溫負荷，大多都是由可拆卸的子炮承擔，母炮僅作為發射導管，承受的損耗極小。
這也就意味著，子母炮連續發射時，幾乎不會出現因為過熱而炸膛的情況。
一場大戰下來，甚至能夠持續半小時以上不間斷火力轟擊。
若是選擇間隔射擊，適度冷卻的話，持續作戰時間還能大幅延長，火力續航能力遠超傳統火炮。
林客對它的評價是：夯爆了！
試射圓滿結束，效果遠超預期。
技術上沒問題了，接下來是經濟帳了。
隨即，林客招手將所有人召集到身前，就在這片空地上開始討論下一階段的任務。
畢竟對於這門兼顧射速、機動、續航的新式子母炮，林客心中十分滿意。滿意之餘，他最關心的就是火炮的製造成本以及後續列裝的開銷。
很快，眾人相互商議核算片刻，便報出了一個價格。
「大人，一門子母炮，造價至少要四十個金弗。」
聽到這個數字，林客當即面露驚詫。
這個價格遠超他的預料！
子母炮的原材料不過是鐵料而已，沒有稀缺貴重的材質，造價居然遠超一套精良騎士的全身盔甲。
若是單門裸炮就要四十金弗的話，再算上配套火藥，備用彈丸，損耗維護，子炮配件等等，後續的開銷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
鐵匠安德烈見狀，連忙解釋起價格高昂的緣由：
「大人，價格居高不下，核心原因還是材質與人工成本。
為了杜絕炸膛風險，保障實戰安全，這門火炮全程採用最頂級的精鐵鍛造。
而且一門完整的子母炮，至少需要十幾名熟練工匠，耗費整整一周時間，反覆打磨精修試鑄才能成型，人工消耗極大。
不過大人放心，後續若是大批量量產，研發成本，試錯成本也可以平攤下來，單個火炮的造價也能夠穩步下降。」
聽著他的解釋，林客在心中快速盤算起整體開銷。
若是組建一支有著二十門編制的子母炮炮兵營，單單火炮本體採購費用就高達八百金弗。
再加上專屬炮兵人手，運輸輜重車輛，海量火藥儲備，軍械配件，軍士俸祿，日常維護等等，初始開銷至少需要三四千金弗。
而炮兵營每年的常規維持開銷，保底要在一千金弗左右，一旦進入戰時狀態，開銷還會直接翻番，上不封頂。
這筆巨額經費，加上後續持續開銷，足夠林客用來組建幾支千人戰團了。
可是放在炮兵這裡，不過是一個兩三百人的營而已。
利弊權衡，反覆思索過後，林客最終還是咬咬牙：
「量產，列裝！立刻開工！」
「遵命，大人！」
在場所有人齊齊躬身行禮，高聲領命。
下定決心後，林客也是當即雷厲風行，下令讓安德烈帶領所有的軍械工匠全力開工，加班加點趕製火炮，務必在來年開春之前，完成新式子母炮兵營的裝備列裝。
安德烈聽著這筆巨額訂單面露難色，也是壓力巨大，但是卻架不住領主的強烈要求和足額的經費支持，最終也是咬牙接下了這份重任。
隨後，眾人各自領命散去，林客也轉身準備返回莊園休整。
可他剛走出幾步，鼻尖忽然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仿佛有細碎涼意輕輕落在皮膚上。
林客下意識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整片天空灰濛濛一片，陰雲密布，看不清多少光亮。
突然，又一縷細碎涼意落在臉頰。
林客瞬間反應過來，抬手攤開掌心。
一片潔白細碎的雪花緩緩飄落，輕輕落在他的手心上，轉瞬化開，變成一絲微涼的水漬。
是雪花。
漫天飄雪，悄然降臨。
凜冬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