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聲不斷在宮殿之外響起,那巨大的撞木在幾名諾德人戰士的前後搖擺下,一下接著一下,狠狠地砸在大門之上。
厚重的木門開始劇烈震顫,門框頂端的塵土簌簌往下掉落。
幾名宮殿守衛聚攏在門邊,用粗壯的木柱和各種重物死死頂住大門,想要以此阻擋門外湧入的諾德人。
然而此刻的宮殿內部其實早已亂作一團,無數的侍從和侍女們驚慌失措,四處亂跑逃竄,卻又不知道往哪裡逃走才算安全。
可以說,現如今的整個宮殿內外,人心已經崩潰,所有人都在逃命,儼然一副末日即將降臨的悽慘模樣。
走廊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器具和雜物,可謂是滿目狼藉,然而這個時候,早已經沒有人顧得上去收拾。
而這一切,對於此刻退守宮殿的【河內】大公葛瑞福斯來說,似乎早已是註定的結局。
外城和內城已經接連失守,城外援軍卻是全部觀望不動,他早已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
連日的守城血戰,耗盡了城內所有守軍的體力與鬥志,戰士傷亡慘重,有生力量早已經消耗殆盡。
而令人更致命的是,那些城內潛藏的萬變之主邪教信徒,配合諾德人的間諜和城內選擇背叛的貴族們,趁著黑夜偷偷打開了城門,引導著敵軍入城。
內憂外患之下,城市的失守已成定局。
殺入城內的諾德人可以說毫無底線,他們沿街燒殺搶掠,屠戮平民貴族,洗劫每一處見到的房屋。
他們血腥殘暴的手段,也是徹底擊潰了守軍們的心理防線,被分割開來的城內軍隊開始潰敗,原先計劃的巷戰也壓根就打不起來。
葛瑞福斯強打起精神,依靠著最後一絲威望聚集了些死忠的戰士,一路邊退邊戰,最後僥倖躲進了王宮內死守。
打到最後,這位堂堂【河內】大公的身邊,僅僅只剩下十幾名忠心耿耿的親信護衛。
而僅憑著這十幾個人,想要守住偌大的宮殿,擋住數千瘋狂的諾德戰士,乃至打贏這場戰爭,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城外貴族聯軍冷眼旁觀,自己寄予厚望的親生兒子覬覦權位選擇背叛,周邊公國的援軍遲遲不到。
無數的因素疊加在一起,碾碎了葛瑞福斯翻盤的最後一絲希望。
宮殿大廳之內,葛瑞福斯披頭散髮,滿臉血污,肥胖的身軀穿著一身染血的鎧甲,靜靜端坐在大廳的主位上。
他身側靠著一把布滿豁口卷刃嚴重的長劍,一隻手搭在上面,微微顫抖的手臂上,還有已經半凝固的黑血緩緩滴落。
大廳原本用來議事和用餐的長條木桌,早已被軍士們拆解成一根根木板和木柱,全部堆積堵在宮門後方,用來勉強加固防禦,拖延敵軍破門的時間。
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
大廳外,幾名名護衛神色慌張,手持方盾與長矛,目光死死盯著震顫不止的大門。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旦宮門被撞碎,諾德人衝進來,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無聲的等待最為煎熬。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猛烈,每一次撞擊都震得整個大門嗡嗡作響。
大門外的高呼聲、哭喊聲、大火燃燒的噼啪聲、戰鬥時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倒是顯得越來越嘈雜刺耳。
坐著的葛瑞福斯微微眯起雙眼,神色微動,誰也不知道此刻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難道一切,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不願承認這個結局,可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他心存僥倖。
無數零碎的記憶片段,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自己年幼之時,溫柔的母親將他抱在懷中,靠在壁爐邊上,輕聲細語為他講述故事的畫面。
他想起自己那冷漠的父親,看著年幼的他被武技老師一腳踹翻在地,也不曾有半分動容,只是轉身離去,絲毫沒有看他一眼的意思。
他想起自己青年時期,意氣風發,英姿勃發,遇見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女人,不顧一切想要追求她,最終卻因為家族的利益,無奈和她分道揚鑣。
他也想起前些年,自己的父母離世,自己就這麼平靜地在病床前,靜靜看著他們閉上眼睛,然後毫無波瀾地喚來神父的場面。
他也想起自己見到克托爾的那個未婚妻,一個溫文爾雅的女人,那個和他曾經喜歡的女人是如此的相像,讓他為之著迷,甚至不惜將其強行留在自己身邊……
榮辱與荒唐皆有,半生風光,半生落寞,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交織閃過。
就在他心緒萬千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讓他的思緒瞬間中斷。
厚重的宮門應聲碎裂崩開了。
葛瑞福斯回過神,神色再一次變得平靜起來,默默伸手拿起身旁的長劍,緩緩站起身來。
身後一眾護衛紛紛回頭,看著身後的大公。
「大人!」
有軍士低聲呼喊,面容戚戚。
葛瑞福斯環視眾人,語氣平淡:
「戰鬥吧。」
說完,他邁步朝著前面走去,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雙手高舉長劍,直面即將湧入的敵軍。
護衛們對視一眼,一名護衛長上前,緊緊倚靠在葛瑞福斯身邊,舉盾橫矛大喝道:
「列陣!」
幾名護衛迅速靠攏,盾矛交錯,結成一道緊湊的小型戰陣,準備迎接最後的死戰。
短短片刻,門外的廝殺哀嚎聲盡數停歇。
又是幾息的時間,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只見幾個手持圓盾短斧,滿身血腥的諾德戰士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一個個殺氣騰騰。
「來人啊,這裡還有守衛!」
「殺!」
刺耳的喊殺聲瞬間炸響,最後的決戰,驟然開啟。
……
隨著諾德人踏著廢墟殘骸魚貫而入,整座【傑爾喀拉】宣告陷落。
不知過了多久,哈拉爾與達雷克斯並肩走入這座陷落的城市。
現如今的【傑爾喀拉】濃煙滾滾,街道滿目瘡痍。
無數諾德戰士遍布大街小巷,肆意劫掠殺戮。他們踹開緊閉的民居房門,闖入室內,搶奪金銀財物、糧食布匹等一切能夠搜刮的物資。
街道上隨處可見倒地的平民與戰士的屍體,無數房屋燃起烈火,黑煙遮蔽天空。繁華百年的【傑爾喀拉】都城淪為人間煉獄,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毀滅。
對於連續數月跨海遠征,忍飢受寒的諾德人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們浴血拼殺換來的補償。
熬過大海風浪,熬過寒冬飢餓,熬過數次血戰死傷,如今終於迎來勝利。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化身貪婪瘋狂的掠奪者,盡情搜刮財富,肆意宣洩殺意,享受勝利帶來的果實。
走在前往王宮的街道上,收到葛瑞福斯戰死,宮殿攻破的捷報,哈拉爾心情大好,忍不住張開雙臂,滿臉快意地欣賞著整座城市的混亂與哀嚎。
「達雷克斯,好好看看,這就是勝利,屬於我們的勝利!」
一旁的達雷克斯手持戰斧圓盾,神色傲然,也是笑著附和道:
「從今日起,整個【河內】公國都將盡歸我們所有,哈拉爾,你的威名將響徹整片北方大陸,再也無人能夠匹敵!」
兩人相視大笑,可謂意氣風發。
此刻的他們,早已忘卻了曾經困守諾德大陸荒原上的貧瘠困苦,也忘記了寒冬跨海遠航的無盡絕望。
因為他們勝利了。
所有的艱辛苦難,都在這一刻的勝利面前,煙消雲散。
「走!去看看這座屬於我們的宮殿!」
哈拉爾伸手摟著達雷克斯的脖子嬉笑著,一聲令下,便帶著達雷克斯以及一眾諾德人部落首領,快步朝著宮殿走去。
所有人都興高采烈地跟著哈拉爾,準備好好享受勝利的果實。
不多時,眾人就已經踏入空曠的王宮大殿。
前不久,這裡還是【河內】大公葛瑞福斯執掌權柄之地。
而此刻,王座已然空空蕩蕩。
哈拉爾徑直邁步上前,大大方方坐在象徵【河內】最高權力的大公王座之上。一眾跟隨著前來的諾德人首領們則是隨意地四下站著,或是好奇地四處打量。
大殿之內,倖存的侍女和侍從們瑟瑟發抖,在幾個諾德人的威迫下,戰戰兢兢地清理著地面的屍體與血跡,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哈拉爾翹著雙腿,斜靠在王座上,臉上露出一抹猙獰霸道的笑容,對著下方所有入城的部落首領高聲宣布道: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整整三天!這整座城市之內所有的物資,所有的財富,都任由你們取用掠奪,讓戰士們盡情享受勝利吧!」
話音落下,全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萬歲!哈拉爾大人!」
「先祖在上!感謝大人慷慨!」
「勝利屬於我們!!」
所有人都興奮地嘶吼起來,面容狂熱不已;而落在一旁的侍從們臉上的,卻是那麼地猙獰可惡。
在這群諾德人蠻族的認知里,征戰殺伐冒險遠征從來不是為了什麼大義與榮耀,他們單純只是為了財富與土地。
他們選擇冒險追隨哈拉爾跨越大海,浴血死戰,賭上性命闖蕩異國他鄉,所求的就是攻破城池之後,能夠肆意劫掠的這一刻。
哈拉爾的大方放權且沒有獨占戰果,而是將勝利的紅利分給所有族人,也是讓他在所有部落首領和普通戰士心中的威望暴漲。
一個慷慨的領主,才是值得追隨的領袖。
至於占領【傑爾喀拉】之後,如何治理這個公國、如何讓其他貴族領主臣服、如何長久統治這片土地等等問題,
無論是哈拉爾還是達雷克斯,又或者是底下的那些部落首領們,沒有任何人有其他的想法。
對於眼下的他們來說,掠奪足夠的財富,將金銀堆滿自己的床鋪,然後吃飽穿暖,用海量的啤酒灌醉自己才是最實在的事情。
一眾部落首領迫不及待,紛紛大叫歡呼著,急匆匆轉身離去,準備到城中各處去搜刮劫掠。
很快,大廳之內安靜冷清下來,隨著打掃衛生的侍從們離去,最終只剩下哈拉爾與達雷克斯兩人。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在那靜靜等著,沒過多久,就見到幾名諾德戰士簇擁著一位拄杖老者緩緩走入。
來人正是暗中開門獻城,放諾德人進城的萬變之主邪教徒的主祭。
老者一見到高居王座的哈拉爾,立刻滿臉諂媚,極盡吹捧奉承,滿口皆是恭維之詞。
哈拉爾冷眼俯視著他,臉上滿是不屑與冰冷,毫不留情地開口道:
「邪神的信徒,我承認你們此次開門獻城助我破城有功勞,我此前許諾的報酬一分不會少。
但是你們要記住,我們諾德人信奉的是先祖,是百戰百勝的戰爭之神!
從今天起,在【傑爾喀拉】內,將不允許其他邪神信仰肆意傳播,無論是你們還是那個什麼光輝主,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在老者滿臉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哈拉爾得意地揮了揮手,示意戰士將這人趕出去。
卸磨殺驢這一套,他最拿手了。
老者滿心憤慨,卻只能在哈拉爾的注視下惶恐退離。
只不過在他轉身離去之時,老者卻又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一群愚蠢的野蠻人啊……
看著老者遠去的背影,達雷克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我們就這樣放他走?這些萬變之主的邪信徒陰詭狡詐,最擅長使陰謀了,讓他們走的話遲早會滋生禍端,還不如全部殺掉。」
哈拉爾嘴角勾起冷笑,眼神殺意凜然:
「我從來沒有打算放過他們,等到我們穩住局勢,掌控【河內】全境之後,就是這群邪教徒的死期,但是現在,只需要先將他們驅離便可。」
說完,他繼續吩咐達雷克斯道:
「你立刻帶人守住這裡的寶庫,外面的戰士可以劫掠城市和平民,但宮殿內珍藏的金銀財寶必須歸我們所有,絕不能被底下人搶空了。」
達雷克斯立刻點頭領命,剛要轉身離去,又回頭問道:
「那些俘虜要怎麼處置?」
哈拉爾沉默片刻,眼底掠過嗜血的寒芒,語氣冰冷道:
「戰神庇佑我們的偉大勝利,本就需要鮮血與生命作為獻祭的祭品。」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