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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悲痛欲絕

2026-10-13 02:34:24 作者: 發呆的狍子

  在得知【傑爾喀拉】被攻陷、【河內】大公葛瑞福斯戰死的噩耗,此刻正在飲酒作樂的克托爾王子先是一愣,很快就癱軟在地。

  他一邊顫抖著,一邊跪在滿地污穢的爛泥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哭嘶吼著,那聲聲悲慟可謂是響徹荒野:

  「嗚嗚嗚……父親啊!我的父親啊!你死的好慘啊!那些該死的諾德人啊!我要殺光你們啊!父親,你為什麼就這麼離我而去啊,嗚嗚嗚……」

  克托爾雙目赤紅涕淚橫流,整個人由跪地變成癱倒在地,一副痛失至親肝腸寸斷的模樣。

  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他是一個剛剛痛失父親後悲憤欲絕的大孝子,滿心都是喪父的哀痛。

  「葛瑞福斯大公是一個真正的勇士,他的英勇事跡將會在大陸上永遠傳唱。」

  「該死的諾德人,葛瑞福斯大人真是……真是太可惜了。」

  「王子殿下節哀,節哀啊,現在大公不在了,你要保重身體啊!」

  「……」

  圍在四周的【河內】貴族與扈從們見狀,面面相覷了片刻,反應過來之後,也是紛紛上前低聲勸慰。

  所有人都在開口安撫,稱讚克托爾是忠誠的孝子。

  並且眾人也都當著克托爾的面,同樣表露著自己的難過哀傷,似乎恨不得自己能夠代替葛瑞福斯去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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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眾人心裡,卻藏著幾乎一樣的漠然鄙夷。

  因為大家都清楚這件事情的真相。

  圍城多日,城外的數千聯軍按兵不動,身為嫡長子的克托爾手握兵權,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帶兵解圍,卻始終冷眼旁觀按兵不動。

  眾人都在眼睜睜看著葛瑞福斯大公被困死在【傑爾喀拉】,任由諾德人破城屠戮平民,默許了大公的孤軍奮戰後身死。

  是的,此刻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徹心扉的悲痛,只不過是一場演給所有人看的虛偽戲碼。

  沒人拆穿克托爾,也沒人點破這層薄薄、一捅就破的遮羞布。

  因為在這其中,眾人也都在扮演著和克托爾同樣的角色。

  葛瑞福斯大公的生死,並非是克托爾一個人做出的決定,而是所有人一同默許的結果。

  這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悲慟,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醜陋又虛偽的權力表演。

  既是表演給別人看,也是表演給自己看。

  但是即便如此,身為貴族,作為高等的體面人,該有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台階既然已經給了,那麼大家還是要輪流走走場面的。

  於是乎,眾人一邊安慰著這位孝順的王子,又一邊在心底暗自唾棄他的所作所為,同時也都在為自己的行為進行開脫。

  嚴於律他,寬以待己。

  畢竟此時此刻哭聲是假的,坐等上位的野心是真的,滿面的淚痕是演的,冷眼旁觀的淡漠才是實的。

  荒野之上,眾人一同吹著冷風,看著【傑爾喀拉】的方向,久久沉默。

  一眾【河內】貴族,隨軍的騎士與各級軍官們全都靜靜佇立在這,陪著克托爾一同默哀悼念他的老父親,也就是眾人原本宣誓效忠的大公爵。

  所有人陪著他從清晨一直待到日上三竿,整整哀悼了一個上午。

  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初肅穆沉痛的氣氛漸漸消散。

  不少貴族站得腿腳發麻心生不耐,臉上隱隱也開始露出焦躁敷衍的神色,已經沒人願意繼續耗在這裡裝樣子。

  意思意思就得了,難不成還真要大家去陪葬不成,等等就該放飯了,先吃飽再說吧。

  直到眾人的耐心快要耗盡,場面逐漸浮躁之時,這位此前哭得撕心裂肺,一副深受巨大打擊,情緒幾近崩潰的克托爾王子,這才一邊低聲抽泣著,一邊緩緩從地上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垢,扭頭看向身後,很快就有扈從過來,在他們的幫助下,從容地換上了一套新衣服。

  克托爾臉上從始至終都掛著清晰的淚痕,眼眶通紅,看起來依舊沉浸在喪父的巨大悲痛之中,讓不知道情況的人見了都會心生同情。

  調整好情緒,克托爾緩緩轉頭,目光認真掃過四周每一位貴族領主。

  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氣,控制好臉上的表情,然後猛地抬高音量,語氣堅定地高聲怒吼道:


  「這一切的罪孽全部都是諾德人造成的,光輝主在上!我發誓,我一定要擊敗這群野蠻的強盜。

  我要把所有入侵【河內】的諾德人全部吊死在城頭,把他們的腦袋都砍下來,插在木棍上,豎立在城市的兩邊,以報今日之仇!」

  一番怒喝,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一名站在前方的貴族見狀,連忙順勢開口遞話:

  「那麼克托爾閣下,事已至此,接下來我們要怎麼打算?」

  克托爾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與塵土,臉上的悲傷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冷峻的表情:

  「如今【河間】公國,【北境】公國的支援軍隊已經陸續抵達,我們還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即刻派出斥候前去聯絡他們,同時也派出使者去【傑爾喀拉】,向占據城市的諾德人約戰。

  這一次,我要擊潰那群入侵者,將他們趕出【河內】,趕出我們的領地!」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貴族領主瞬間相互對視,人人面露遲疑,場中再次陷入沉默,沒有一個人率先接話。

  眾人心裡都打起了退堂鼓,沒人願意主動出戰。

  畢竟在此之前,他們並非沒有和諾德人正面野戰過。可幾次交手下來,全部都是敗多勝少,損兵折將。

  諾德人的作戰極其兇猛,近戰廝殺更是兇悍,普通的戰士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眾人心裡都清楚,一旦再次大規模野戰,若是戰敗的話,怕是眾人積攢多年的家底都會賠光,這對於他們而言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比起為已經死去的人報仇,他們更加傾向於保存實力。

  不就是死個大公嗎,換個新的就好了,至於諾德人那邊,最好還是能夠用談判解決矛盾……

  對於這群自私自利,只顧自家封地利益的貴族領主們而言,拼死拼活對抗諾德人並沒有好處。

  所以他們不願意干,也不想干。

  沉默片刻,終於有一名老貴族小心翼翼開口試探道:

  「克托爾王子,依我之見,或許我們可以派遣使者嘗試和諾德人談判議和?我們可以暫且穩住局勢,避免再戰損耗,等到……」

  話音未落,克托爾瞬間怒目圓睜,厲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滿是怒火:

  「談?現在還能談什麼!你們真的以為諾德人攻占了【傑爾喀拉】,就會就此滿足止步不前嗎?

  你們真的以為,我們若是一味退縮忍讓,不主動把這群野蠻人入侵者趕出【河內】,他們會就這麼放我們各自返回封地嗎?

  就算我們此刻低頭和談簽下盟約,解散手中軍隊,等到諾德人休整好了,恢復戰力,他們會放過我們嗎?」

  克托爾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眾人紛紛低下頭去。

  「不會!絕對不會!」

  克托爾繼續開口道,

  「等到那時,他們會依次找上你們每一個人,強行霸占你們的土地,攻陷你們的城堡,欺凌你們的妻子女兒,甚至把你們的頭蓋骨砍下來當碗來使!

  諾德人本就是靠著戰爭掠奪為生的,他們生性貪婪殘暴,永遠不會滿足,只會不斷擴張,不斷劫掠,退讓換不來和平,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屠戮與掠奪!

  別忘了,這些諾德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們還有家人,還有兄弟,還有那些待在北方大陸,等待著過來的人。

  他們的人數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多,他們要吃飯,要住所,要取暖,這些東西從哪裡來?

  他們需要土地,需要財富,而土地和財富從哪裡來?總不能是那些農奴手上吧?」

  一番慷慨激昂的斥責,讓原本心存僥倖、打算求和的一眾貴族面色尷尬,再也不敢提議和之事。

  這些道理他們心裡其實都清楚,只是戰火尚未波及自己的封地,人人都抱著僥倖心理,只想躲在後方觀望,等著別人出頭拼命,自己坐享其成。

  可如今【傑爾喀拉】淪陷,整個【河內】已然覆滅在即,再也沒有退縮觀望的餘地了。

  再加上此前克托爾早已暗中拿出大量金銀財物,私下拉攏收買了不少貴族,許下無數好處承諾才換取如今的局面。

  如今由於葛瑞福斯已死的緣故,最大的阻礙已經消失,也該到了眾人兌現承諾,站隊出力的時候。


  此外還有一點,數千貴族聯軍聚集在這裡,全程坐視都城淪陷,若是最後竟然還不戰而退狼狽散去,這件事肯定會傳遍整片大陸,到時候怕是所有【河內】的貴族們都會淪為被恥笑的對象。

  就在全場氣氛凝重之際,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克托爾王子,如今葛瑞福斯大公已然殉國,值此危機之際,唯有大人才能夠統領全軍凝聚人心,繼位吧,克托爾王子。」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緊接著,四周的聲音接連響起:

  「沒錯!按照公國順位繼承法,大公離世,身為嫡長子的克托爾王子,便是【河內】唯一的合法繼承者!請克托爾王子即刻繼位,執掌大公之位!」

  「我願意向克托爾大公宣誓效忠,聽從克托爾大公號令!」

  「我等自願向大公宣誓效忠!」

  「繼位!繼位!繼位!」

  「……」

  整齊的呼喊聲越來越響亮,迴蕩在整片荒野之上,可謂是聲勢浩大。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擁戴之聲,一直強裝悲傷故作沉重的克托爾,心底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他暗自慶幸,自己此前花費重金拉攏貴族,打點他們的做法終究沒有白費。

  關鍵時刻,那些收了自己好處的貴族,果然還是站出來為自己造勢擁立了。

  畢竟自己可是還有親兄弟的,雖然他們的繼承順位沒有自己高,但是那也是不小的麻煩。

  萬一有人腦袋不清楚的擁立自己的兄弟,那自己豈不是還要去當惡人,何必呢。

  但此時此刻,克托爾心中再如何急切渴望上位,也不能表現出半分急躁。

  克托爾立刻收斂神色,臉上露出幾分茫然與不安,連連擺手推脫,一副惶恐不敢擔當的模樣: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我資歷尚淺,歷練不夠,擔不起大公的重任啊。」

  眾人連忙齊聲勸說:

  「大公無需自謙,危難之時才能夠顯現得出擔當,我們相信大公的實力與魄力!」

  「如今強敵在外,局勢危急,除了克托爾大公,無人能撐起【河內】大局!」

  「就是就是。」

  「……」

  克托爾依舊故作猶豫,遲疑再三,低聲為難地開口道:

  「可是……可是繼位需要傳承信物,還有流程儀式需要的東西,如今在這野外,啥都沒有,實在不合法理啊……」

  「那些都是虛禮,大敵當前,這些可以以後再補辦,光輝主會體諒大公的。眼下戰事為先,繼位穩定軍心才是重中之重,只能先委屈大公了。」

  「快!快去找一個神父過來,這裡要主持繼位儀式,對,是大公的繼位儀式,什麼?沒有主教?一般的教士也行,立刻去!」

  「神父馬上就到!」

  「致詞?宮廷禮儀官有在嗎?噢,在【傑爾喀拉】城裡啊,那估摸早就死了,算了算了,我來寫吧。」

  「紅毯沒有了?蠢貨,快去把帳篷拆幾個過來,然後搞點漿果來染色不會嗎!」

  眾人手忙腳亂,催促奔走,開始為克托爾的繼位做準備。

  在所有人的極力擁戴與半推半就的拉扯之中,克托爾最終順應眾望,於這片剛剛哀悼完先父的荒郊曠野之上,遙遙望著遠方【傑爾喀拉】城內沖天不散的黑煙,完成了一場倉促簡陋的大公繼位儀式。

  現場一群各懷心思的貴族領主,也是倉促間擁立出了【河內】新一代的統治者。

  繼位儀式結束的第一時間,兩道命令立刻從新任【河內】大公這裡發出。

  第一是信使快馬出發,趕赴【河間】【北境】兩支援軍駐地,邀約兩路大軍聯手抗敵,一起進攻諾德人大軍。

  第二是即刻派出使者,奔赴【傑爾喀拉】城下,向城內的諾德大軍投遞戰書約戰。

  這位新上任的大公克托爾,要與哈拉爾的諾德人大軍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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