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爾親自帶領千餘名諾德人戰士,朝著山坡上的【北境】大軍發起了衝鋒。
這一刻,他心裡篤定【北境】的援軍長途趕路,戰士肯定筋疲力竭,此刻正是他們立足未穩最容易被攻敗的時候。
他打算借著己方大勝之後的高昂士氣主動壓上去,打出一記兇狠的迎頭重擊。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才是這片大陸上最強的存在,沒有人可以阻擋自己!
沒有人!
若是能夠一波擊潰【北境】大軍,那麼這場從冬天開始,持續到現在的【河內】公國爭奪戰就會真正落幕,諾德人便能穩穩拿下整片疆域,然後組建起一個新的公國。
而他哈拉爾,將既是諾德人的王,又是大陸上最強的領袖!
哈拉爾也考慮好了,就算一時無法全殲對手,打不下最終戰果,只要能成功打亂【北境】公國的軍陣,消耗對方的力量,也算達到了目的。
只要能夠支撐到晚上,到時候他也可以和達雷克斯一起,帶著剩餘的大部分諾德人軍隊先行退回【傑爾喀拉】城內休整固守。
等到大軍養精蓄銳恢復體力之後,再擇機和【北境】大軍展開決戰,憑藉著數量上的優勢,穩紮穩打地拿下最終勝利。
依照以往的慣性思維,在哈拉爾看來,【北境】人再能打,難不成還能有我們諾德人能打嘛!
抱著這樣的想法,哈拉爾帶著上千先鋒戰士發起衝鋒,黑壓壓的人潮直衝山坡。
而就在隊伍距離【北境】公國大陣還有數百米距離時,前方原本嚴絲合縫的【北境】前軍盾牆,突然從中向兩側快速分開,露出一道道整齊的缺口。
還沒等衝鋒的諾德人反應過來,【北境】方陣內便亂糟糟地衝出一個個手持戰斧和長矛的戰士,直面哈拉爾帶領的先鋒部隊,迎面對沖而上。
看清這批戰士身上熟悉的裝束,以及諾德人部族獨有的鎧甲和服裝樣式,衝鋒的哈拉爾瞬間目眥欲裂,心底怒火暴漲。
叛徒!
這些全都是背棄先祖信仰,投靠外敵的諾德人叛徒!
怒火湧上心頭,可哈拉爾的暴怒絲毫沒有影響兩軍交戰的節奏。
投效林客的蒙多、蒙爾兩兄弟,此刻早已下定決心為新領主效力,毫不猶豫指揮麾下戰士,迎面死戰哈拉爾的大軍。
什麼好兄弟,什麼至愛親朋的,都是不相干的傢伙。
林客老爺可是給的多還加了錢的,現在要乾的就是這些沒錢上門的窮鬼親戚。
——啊——呸!!!
雙方的距離飛速拉近,終於在原先戰場的邊緣地帶相遇。
兩個同族的諾德人盾陣,轟然撞擊在一起。
盾牌劇烈碰撞在一起,兵刃交擊聲接連炸響,彼此的長矛瘋狂刺捅,戰斧與戰劍來回猛烈劈砍。
前排的戰士死死抵住彼此,後排的眾人使勁往前壓上,兩道綿延的長陣相互糾纏,很快就陷入到了僵持對沖的局面。
蒙多蒙爾兄弟統領的諾德人投誠兵總共有七八百人,而哈拉爾親自帶領的先頭衝鋒精銳大約一千餘人。
單論單兵實力與搏殺技巧,哈拉爾麾下的精銳顯然比兩兄弟的戰士更強一籌。
但哈拉爾的戰士接連參與多場血戰,從突襲【河內】大軍到圍殺【河間】援軍,再到追擊潰敗的北方公國逃兵。
他們全程都在高強度廝殺,體力和耐力早已透支嚴重,戰力下滑嚴重,哪怕有著短暫的休息,也無法完全恢復過來。
而蒙多蒙爾兩兄弟麾下的戰士,雖然也因為趕路有些疲憊,但是一路上只是跟隨林客的大軍前進,全程沒有參與過大規模死戰,體力狀態還算是過得去。
此消彼長之下,一方的體力幾乎耗盡,一方還剩下一半體力,雙方的真實戰力也算基本持平,誰也占不到絕對上風,於是便只能是僵持住彼此,然後消耗彼此本就不多的體力。
而就在兩支諾德人的軍隊在戰場邊緣處激烈纏鬥拼殺不休的時候,山坡之上的大軍主陣,雖然始終按兵不動,卻也沒有完全閒著。
在沉寂片刻之後,又有幾聲沉悶的炮響接連響起,在前方的空地上炸開,這一次倒是比之前的精準了不少,炸翻了十來個諾德人。
很快,炮兵的指揮官鮑夫便派人來到林客身前匯報,火炮的射擊落點已經校準完畢,可以隨時發起飽和式的炮擊。
是的,從林客抵達到現在,自己軍隊打出的火炮,全部都是在試射校準。
要知道,林客的大軍連續趕路長途奔襲,又在半路上遭遇層層阻擊,根本就沒有提前勘測戰場,測算射擊參數的機會。
新式子母炮精準度只能算是一般,分毫之差就會打偏,而想要精準命中敵軍陣列,就必須提前試射,校準落點,這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而眼下,這些都準備就緒了。
林客目光陰冷,他望著那些遠處還在集結,重整陣型的諾德人後續戰士,當即下令鮑夫開火炮擊,要一次性將帶來的炮彈通通打出去。
哪怕這樣需要消耗海量的資源和金弗,但是錢就是用來花的,現在到了花錢的時候,林客可是一點都不心疼。
自己此次出征,列裝的可全部是最新改良後的子母炮。
相比於老式的火炮,這種新式火炮射速更快,覆蓋範圍更廣,殺敵的效果也更強,是專門用來打擊密集結陣的步兵軍團的。
很快,一輪輪炮火接連轟鳴,炮彈呼嘯破空,狠狠砸向正在集結的諾德人的戰士人群之中。
並且這樣的炮擊幾乎沒有間隔的時間,往往前一輪還沒有結束,後一輪便又開始發射。
劇烈的爆炸接連響起,碎石和彈片四處飛濺。
短短片刻,原本正在規整隊伍準備上前支援哈拉爾的後續戰士,瞬間就被炸得人仰馬翻四處奔逃,根本無法結成完整的陣型。
失去了組織度,就是失去了戰鬥力,哪怕他們的人數是自己這邊的兩倍,林客也是絲毫不虛。
看著下方依舊纏鬥廝殺的兩支諾德人隊伍,林客還是沒有下令戰士們下場參戰。
林客心裡十分清楚,自己的大軍正如達雷克斯與哈拉爾判斷的那樣,全軍一路強行軍,又因為對方的一路搗亂,不得不穿著盔甲邊打邊走,體力消耗確實不小。
雖然也能打仗,但是卻無法保持全盛狀態。
此刻強行投入進入,參與高強度混戰,只會讓己方戰士白白增加不必要的傷亡。
因此此刻扛線的任務,還得讓那投靠自己的兩兄弟來承擔,畢竟吃了自己的糧,也該要為之付出忠誠與鮮血。
然而,戰士需要休整恢復體力,火器卻不需要休息。
對炮手們而言,使用火器只需熟練掌握操作步驟,頂多只是裝填彈藥時會更累些罷了。
於是戰場上就出現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林客的大軍原地休整恢復體力,炮兵部隊卻在接連持續輸出,不斷地對整片戰場展開壓制轟擊。
諾德人的殘兵無論逃往何處,躲在哪個角落,只要還在火炮射程之內,只要聚集起來,就隨時會遭到炮火轟炸。
死亡的陰影始終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
雖然實際上炮擊真正直接炸死的戰士數量並不算多,可這種防不勝防,無處可躲的遠程打擊,卻是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諾德人當中,不是誰都和哈拉爾一樣是有見識的。這群常年習慣了近身搏殺,信奉勇武肉搏的蠻族戰士,從未見過這種跨時代的作戰方式。
這種看不見的殺機,隨時隨地會降臨的爆炸,讓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先祖給予他們的懲罰,讓他們無法在戰鬥中握劍戰死,而是被這詭異無比的爆炸炸死,戰意瞬間崩塌。
迫於持續炮火壓制的巨大壓力,後方的達雷克斯此刻也是別無選擇,只能強行收攏一批尚未潰散的步兵。
然後在他們潰敗之前,倉促結陣上前,趕去支援哈拉爾,試圖緩解正面戰場的壓力,穩住瀕臨失控的戰局。
然而林客根本不打算給對方任何喘息和反撲的機會。
就在達雷克斯帶著第二波諾德人援軍匆匆逼近戰場時,林客的軍陣之中,再次湧現出一排排全副武裝的戰士。
這是林客精心打造的精銳火器部隊【黑火銃軍】,全員配備制式火繩槍,現在由最早效忠自己的扈從皮爾進行統領。
等到達雷克斯帶領的諾德人援軍進入到有效射程時,在皮爾的命令下,前排的火槍手統一抬手,舉槍瞄準。
一排火繩槍同時擊發。
連片的槍響轟然炸響,大量白色硝煙瞬間瀰漫。
那些沖在最前排,舉著圓盾防護的諾德人戰士成片中彈倒地,瞬間失去生機。
他們引以為傲的圓盾,堅韌的獸皮鎧甲,在火槍的穿透力面前形同虛設,根本起不到半點防護作用。
野蠻落後,依靠肉身搏殺的舊式戰法,在成熟的火器部隊面前,可以說毫無抵抗之力。
哪怕只是最基礎的原始火槍,成建制的三段齊射之下,造成的恐懼與壓制效果,也遠超冷兵器時代的其他戰鬥方式。
遠程火炮覆蓋壓制,近戰火槍齊射收割。
跨時代的戰爭打擊手段,震懾了戰場上所有的諾德人。
而對於有著超越時代知識的林客而言,雖然同樣重視冷兵器軍隊的建設,但是深知火器威力的他,既然費盡心思花了大幾年的時間把這樣的武器整出來,那就沒有不用的道理。
他可不想有了火器之後,還傻傻地和對方火拼,那樣除了給自己平添傷亡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此刻,不論是現在正在死戰的哈拉爾,還是此刻馳援戰場的達雷克斯,又或者是之前倒戈的兩兄弟,都心神大震,滿臉驚駭。
尤其是兩兄弟,此刻也是親眼見證了林客的恐怖實力,也暗自慶幸自己早早歸順於他,選對了生路。
戰局的勝利開始傾斜,諾德人的大軍開始混亂,一些喪失戰意的戰士不再戀戰,紛紛掉頭朝著【傑爾喀拉】以及四周野外倉皇出逃,不再繼續死戰。
林客冷眼俯瞰全場,然後輕輕抬手,下達進攻的指令。
只見大軍的左右兩翼,兩支精銳騎兵隊同時衝出陣型,順著山坡邊緣平坦些的地勢朝前突擊。
這支【玄甲鐵騎】是林客重金打造的衝擊騎兵,人人著甲,配備長矛和戰劍,衝擊起來極為駭人,所過之處,人群兩分而散。
在沒有遇到諾德人成建制的步兵軍陣抵擋的情況下,很快就將戰場分割開來。
然而在他們的四周,還有一群輕騎掠陣,這些輕騎兵的馬背兩側都懸掛著寬大布袋,並且手中還握持著燃燒的火把。
每當他們追上那些扎堆逃竄的諾德戰士,就會立刻從布袋中取出提前備好的火油燃燒瓶,點燃之後全力投擲出去。
那些燃燒的火油瓶落地瞬間炸裂,粘稠的火油四處飛濺,燃起熊熊烈火。
並且這些火焰的附著力極強,一旦有人沾到衣物和皮肉便無法撲滅,哪怕在泥濘地面瘋狂打滾也難以脫身,只能哀嚎地被烈火吞噬。
兩支衝擊騎兵沿著戰場左右兩側迂迴穿插,那些跟著他們開闢出道路的輕騎兵們,也在不斷地投擲火油燃燒瓶。
這既是對逃兵進行驅趕,也是對戰場進行分割。
不多時,只見整片曠野之上處處起火,火光沖天黑煙滾滾。而那些地上的野草樹枝,以及戰場廢棄雜物也都被盡數引燃,使得黑煙愈發濃郁刺鼻,火光也是籠罩四野。
那些身處其中潰散的諾德人戰士辨不出方向,只能在火海與黑煙中四處亂竄,如同無頭蒼蠅一般。
實際上,真正被烈火和炮火,甚至是火槍直接擊殺的諾德人戰士並不算多,可大亂之下的軍心潰敗,卻是比正面的慘敗更加致命。
幾千人混亂崩盤,再也沒有半點抱團抵抗的心思,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逃竄。
而正在拼死廝殺的哈拉爾和達雷克斯目睹眼前這詭異又恐怖的戰局,全都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他們也是經歷了無數戰鬥的勇士,還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作戰方式。
那位【渡鴉】伯爵竟然僅憑數十門火炮、上百杆火槍、兩支來回縱火的騎兵隊,最多再加上一支倒戈的諾德人叛徒隊伍,就將自己的數千精銳大軍打亂逼至絕境。
在他們看來,這般恐怖詭異的戰場壓制力簡直駭人聽聞,哪怕是恐虐戰神親自下場也不一定能應對得了。
此前在對戰【河內】和【河間】的大軍時,他們能靠著兇悍搏殺擊潰對手。
可面對山坡之上,那立在【渡鴉】軍旗之下的男人時,他們卻茫然了。
因為他們壓根就找不到破局之法,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如何能夠取勝。
戰局對於諾德人大軍而言已經走向絕境。
達雷克斯的一支胳膊中彈受傷,他強忍著劇痛,遙遙對著還在纏鬥中的哈拉爾高聲嘶吼道:
「哈拉爾!快撤退!我們需要立刻撤退!」
而正在和蒙多與蒙爾死戰,咬牙支撐的哈拉爾聞聲回頭。
他望著側翼被火槍壓制,此刻正節節敗退的達雷克斯,又看著後方那遍地火海,全線潰散的大軍,眼中滿是血絲。
他咬牙嘶吼,朝著對方大喊回應道:
「達雷克斯!幫我!」
短短兩句交流,兩人心領神會,也讀懂了彼此的心思。
二人同時抬頭,目光穿透戰陣,死死鎖定住了那百米開外,山坡最高處的那一面黑色【渡鴉】大纛旗。
以及旗下靜靜佇立著俯瞰全場的那個男人。
殺了他!
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