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爾強悍的個人勇武,完全配得上他在北方大陸闖出來的赫赫凶名。
從開戰到現在,他已經接連帶著麾下的軍隊打完了好幾場大規模的血戰。
然而眼下他的身體似乎早已透支,渾身遍布著許多深淺不一的傷口,滿是血跡,體力的消耗似乎也到了極限。
可當哈拉爾下定決心,準備直衝林客的中軍【渡鴉】大纛旗,拼死斬殺【北境】一方的最高主帥時,
他身上那突然爆發出來的,一往無前的兇悍氣勢,依舊震懾得所有人當下發顫,面帶驚懼。
曾經的威名,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他哈拉爾,才是真正的諾德大陸最強者!
隨著哈拉爾的戰意再起,就連原本攔在他前方,同樣出身諾德人大部族的稱號戰士,蒙多和蒙爾兩兄弟一同出手,一時間竟然都扛不住他的攻勢,卻是被哈拉爾幾擊之下就掃翻到一旁無法再戰。
只見哈拉爾手裡的那柄巨型戰斧,每一次全力揮砍,都會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
斧刃鋒利,斧身厚重,在大力氣和慣性的加持之下,但凡有人膽敢上前阻攔格擋的,幾乎沒人能撐過一個回合。
盾碎,甲裂,血濺,人倒……
哈拉爾的爆發式衝殺,可謂天神降世,神選在世,無人可擋。
山坡上,林客站在【渡鴉】旗幟下,靜靜注視著那位步步逼近,滿身血污的高大【諾德之王】,神色依舊平淡。
他只是側過頭,用馬鞭搖指對面,對著身邊的扈從們平靜道:
「我看他不順眼,誰去替我弄死他。」
話音剛落下,林客身側的兩道身影,幾乎同時縱身衝出,一騎一步,雙雙迎著哈拉爾的衝鋒方向對衝過去。
而那兩人,正是林客麾下戰力穩居前列的巴達克與高文【鳶尾】爵士。
與此同時,其他環繞在林客身邊的近衛們也快速行動,齊刷刷舉起厚重的方形大盾,結成層層疊疊的防禦盾陣。
這支全部由【禁軍鐵衛】組成的近衛軍,全員身披三層疊加的戰甲,防護從頭護到小腿,盾牌接連拼接在一起,把中軍主帥的位置保護得密不透風。
在他們看來,就算哈拉爾單人武力再強橫,僅憑著這些人打得過那些投靠的諾德人,也絕不可能撕開這層固若金湯的重甲盾牆。
戰場之間,諾德人距離中軍的距離不斷縮短。
哈拉爾一路劈開數道攔截他的軍陣,終於和支援過來的達雷克斯匯合。
二人身邊還緊緊跟著一百多名拼死戰鬥的諾德人精銳戰士,硬生生在【北境】大軍層層阻攔之下,衝到距離林客中軍僅有五六十步的位置。
然而就在此時,高文【鳶尾】爵士已經騎著戰馬,手中長槍前刺,策馬直衝哈拉爾正面。
另一邊的巴達克則捨棄戰馬,一手舉著圓盾,一手提著戰劍,徒步從側面包抄,兩人一左一右,想要合力夾擊哈拉爾。
對此,哈拉爾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斧橫劈,鋒利的斧刃直接撕裂側邊襲來的巴達克手中堅固的圓盾,木屑片瞬間四散飛濺。
巴達克瞬間踉蹌失衡。
這位曾經在競技場上風光無限,能夠徒手搏殺猛獸的老牌角鬥士,甚至來不及做出其他反擊動作,就又被哈拉爾抬腳狠狠踹在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巴達克踹飛出去,重重摔進後方的軍士人群里,當場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另一邊騎馬衝鋒的高文【鳶尾】爵士處境同樣不好。
戰場中人馬擁擠,四周全是混戰的戰士,戰馬沒有足夠空間輾轉騰挪,這極大限制了高文【鳶尾】爵士擅長的騎槍戰鬥發揮空間。
等到高文【鳶尾】爵士靠近哈拉爾,當即全力刺出一記長槍時,卻被哈拉爾先一步側身躲開,並且他還順勢伸出手來,死死握住長槍槍桿,猛地向後用力一拽。
那巨大的拉扯力,幾乎要直接把高文【鳶尾】爵士直接從馬背上硬生生扯落。
哈拉爾的力氣之大,簡直恐怖如斯!
萬般無奈之下,高文【鳶尾】只能捨棄長槍,拔出腰間的隨身戰劍準備近身纏鬥。
可又是一次兵刃碰撞,哈拉爾的巨斧劈落,就直接在高文【鳶尾】爵士的劍身劈出一道巨大豁口,震得高文的虎口崩裂,血流不止。
這一擊的力道余勢絲毫不減,險些順著高文【鳶尾】爵士的身體一路向下,劈開他胯下戰馬的腹部,差點將他與坐騎當場斬殺,來個一刀兩斷。
這一擊也讓高文【鳶尾】爵士瞬間失去再戰之力,從馬背上重重摔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僅過兩招,原以為還能夠抵擋一二的高文【鳶尾】爵士就此下線。
好在他的身旁還簇擁著幾名己方的重甲軍士見狀上前掩護,連忙拽住他的胳膊和鎧甲邊緣,將他向後拖拽著離開戰場前線。
要是再晚片刻,高文【鳶尾】爵士怕真是會喪命在哈拉爾的大斧之下。
要知道,巴達克和高文【鳶尾】爵士二人,在林客麾下所有戰士和扈從之中,戰鬥能力可都是排在第一梯隊的。
尋常一般的稱號戰士對上他們當中的任意一人,都很難占到上風。
可今天兩人聯手對上早已經筋疲力盡的哈拉爾時,居然在短短片刻之內就接連落敗,全程毫無還手之力,令人瞠目結舌。
而隨著兩名頂尖戰力的接連慘敗,這一幕也讓那些負責阻攔諾德人戰士的【北境】軍士們心頭掀起一陣躁動。此刻的眾人都能夠清晰感受到,這位【諾德之王】恐怖的戰鬥力。
單打獨鬥,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可短暫的慌亂過後,【北境】一方的戰士卻沒有一人後退退縮。
那些手持巨盾的【禁軍鐵衛】和暗鴉軍團軍士們,依舊義無反顧一步步向前壓上,重新在一眾諾德人面前結成盾牆,死死卡住他們沖向中軍、沖向自己領主的路線。
而在打退兩人之後,哈拉爾依舊繼續瘋狂揮舞著巨斧。他一次次劈砍在前方拼接而成的盾牌陣上,厚重的盾牌被劈得不斷凹陷開裂,可盾牌後方站著的全是人高馬大,身披三層甲冑的精銳軍士。
一層防禦被破開,立刻就會有另一層防禦補上。
源源不斷的防禦陣線永遠擋在哈拉爾和他的戰士們身前,體力已經耗盡的他,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可以輕易衝破阻攔。
連續高強度的廝殺大半天,再加上接連硬撼兩員猛將,又反覆衝擊重甲盾陣,哈拉爾的體力終於見底。
他的渾身肌肉無時無刻不酸痛僵硬,每一次揮斧,都要耗費更大的力氣。
他要面對的敵人數量太多了,而那些人的裝備,戰術,陣型……全部都遠超他以往交手過的任何一個對手。
單憑一身蠻力,哈拉爾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撕開【北境】軍隊的防線。
因為他累了,真真正正的累了。
可是對於林客而言,這實際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客身邊的這支【禁軍鐵衛】,是他耗費無數資源,親手打造出來的頂尖重甲精銳。
所有戰士都是從身經百戰的【暗鴉軍團】之中千挑萬選出來的。
林客給他們配備自己能找到的最好鎧甲,裝備最堅固的盾牌,拿著最精良兵器,給予優渥的待遇。
他們都是林客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他能夠立足於這個世界的根本。
或許單論單挑來說,哈拉爾確實有實力可以輕鬆斬殺任意一名【禁軍鐵衛】。
可眼下對上數十、數百乃至上千名結陣協同作戰的重甲精銳時,哈拉爾終究只是血肉之軀。
而人力終有窮盡之時,重甲軍陣組成的血肉磨盤,能夠磨死任何一個輕視它的敵人。
他個人的武力再強悍,廝殺的威勢再可怖,終究只有他個人是鋒利的矛頭。
隨著他身邊跟隨的諾德戰士不斷倒下,人數越來越少,他的勝算也在飛速降低。
諾德人拼死衝鋒的最後一股銳氣,在距離林客那面標誌性的【渡鴉】大纛旗只剩五十步左右的位置,被一排排【禁軍鐵衛】死死攔住,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哈拉爾和達雷克斯二人被密密麻麻的重甲軍士層層包圍,他們身邊殘存的諾德人戰士,也是越來越少。
原本拼死沖陣,斬殺敵方主帥的計劃,也因為林客麾下【禁軍鐵衛】強悍的戰力和組織能力中道崩殂,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萬般無奈之下,哈拉爾突然停下揮砍巨斧的動作。
他抬起頭,隔著層層諾德人戰士和【禁軍鐵衛】甲士,朝著【渡鴉】大纛旗下方的林客放聲怒吼。
他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哪怕隔著數十步的距離,所有人也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林客【渡鴉】!所有人都在說你是【北境】最勇猛的戰士,我早就想要和你大打一場了。
有種的你給我出來,真正的勇士就該來一場男人之間一對一的決鬥,快點,是個男人就出來和我決鬥!」
哈拉爾渾身沾滿血污,其身上的鎧甲也多有破損之處。他一邊喊著,一邊環視四周,身邊跟隨自己衝殺的諾德人戰士已經寥寥無幾。
而在遠處的曠野上,自己的大軍全線潰散四處奔逃,到處都是【北境】的騎兵在追擊驅趕,勝負早已分出。
林客站在高處,同樣將眼前的景象盡收眼底。
他的心裡十分清楚,這場大戰的勝利已經穩穩握在自己的手中。
至於哈拉爾等人,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作為最後才率領大軍主力登場的林客,雖然遲到,還狠狠坑了一把隊友,但依靠火炮和火槍等遠超這個時代的火器裝備,對上血戰多場的諾德人,根本不需要再冒著風險和他們近身纏鬥。
畢竟哪怕哈拉爾的大軍再怎麼強橫,之前再怎麼給自己這邊製造麻煩,可只要自己出手,動用火器與重甲精銳,那麼整個北方大地都會在自己的兵鋒之下顫抖臣服。
「大人,不能去。」
就在林客觀戰時,身旁的阿萊卻是低聲開口勸阻道,
「不要接受他們的挑戰,那樣太危險了。」
不光阿萊在勸阻,林客身旁的其他扈從也都投來擔憂的目光。
他們也是害怕自己家的伯爵大人腦袋一熱,真的就和那位【諾德之王】進行決鬥。
那樣的話,原本必勝的戰鬥,很可能會出現預料之外的波折。
北境人崇尚勇武是不假,但是崇尚勇武的人不代表著沒有腦子。
既然沒有到必須要親自搏殺的地步,那麼身為最高領袖的林客,還是待在後方,才會讓眾人安心。
當然實際上,林客也沒有想要做出些什麼令人擔憂的舉動。
他是很能打,力氣也遠超常人,對上已經筋疲力竭的哈拉爾,至少也有著七八分的獲勝把握。
可如果勝利的概率沒有達到百分之百,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為了穩妥起見,林客只是望著依舊在負隅頑抗的哈拉爾,然後輕輕抬手,對著一旁的扈從們道:
「讓弩手上吧。」
眾人聞言,也是鬆了口氣。
指令落下,很快,一隊全身披皮甲,手持重弩的弩手隊快步走到林客身側,迅速列隊排好。
他們居高臨下,瞄準下方地勢更矮且被重甲軍士們團團圍困的哈拉爾一行人。
弩手軍士們熟練地拉開弩弦,搭好弩矢,然後舉弩瞄準目標。
此刻雙方距離很近,火炮和火槍,乃至燃燒瓶都無法投入使用。
因為一旦開火,亂飛的彈丸和彈片就很容易誤傷正在近身纏鬥的己方戰士,從而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而精準度更高、殺傷距離適中的弩矢,就是眼下最合適的攻擊手段。
被數十把重弩同時瞄準的哈拉爾不由得抬頭,待看清山坡上列陣的眾人時,原本猙獰兇狠的面容瞬間僵住,眼中寫滿難以置信,緊隨而來的是洶湧翻湧的怒意。
該死的!
這群該死的大陸人啊!
他們不是最講騎士精神的嗎?怎麼就拒絕了自己的單挑,他們怎麼配得上稱作是勇士!
可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根本不給他抒發不滿的多餘時間。
弩手們已經做好射擊準備,哈拉爾心中警鈴大作。
他立刻低頭彎腰,伸手一把拽過身旁一名來不及躲閃的諾德人戰士,將對方整個人死死擋在自己身前,用作人肉盾牌。
下一秒,數十支鋒利的重型弩矢同時破空射出,密密麻麻如同蝗災過境,朝著包圍圈之中的諾德人狠狠傾瀉而去,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