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光輝主在上,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很高興能夠在這裡見到你,普塞洛斯大學士,你的學識簡直令人驚嘆,我早就聽聞過你的大名了,今天能夠在這裡見到,簡直就是主的恩賜啊。」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大廳外很快就傳來了林客熱情的聲音。
還沒有見面,那爽朗的聲音便讓裡面等候的一群學者紛紛側目。
知道正主到來的普塞洛斯大學士,更是停止了和身旁學者的聊天,連忙站起身走到大門前來歡迎。
見到來人確認無誤,普塞洛斯大學士也是笑著打招呼道: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傳聞中的林客【渡鴉】伯爵大人,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年輕英俊。」
林客一把上前,親切地握住了普塞洛斯大學士的雙手,仿佛多年未見面的老朋友一般,一邊熱情搖晃著,一邊為難地解釋道:
「十分抱歉,普塞洛斯大學士,我來遲了,我昨夜告別了我的一個好夥伴,我的夥伴與我的關係親密無間,彼此也是透徹了解。
只不過我的夥伴為了理想和真理,毅然決然,還是決定與我告別,去往遠方求知。
雖然我的內心十分不舍,但是我還是很祝福我的夥伴,因為追求真理而奮不顧身,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嚮往的事情了。」
聽著林客的解釋,原本內心還有些不滿的普塞洛斯大學士,竟然都有些覺得是自己耽誤了對方與好友告別了,於是連忙開口道:
「呃……那個……伯爵大人,那麼也祝賀你的朋友一切順利。」
「噢,沒關係,大家都坐吧,來人啊,把那些該死的點心都先撤了,上酒上菜!」
「呃……」
原本約好的早晨一起共進早餐,最後卻臨時改成了午宴。
苦苦等候整整一個春天的普塞洛斯大學士,又在大廳里吃了一早上的甜菜糖塊和牛奶餅之後,才總算見到了姍姍來遲的林客。
昨夜的一番深入交流,導致了林客上午遲遲未能起身,等到他整理妥當抵達大廳,日頭已經高高掛起,也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不得不說,卡琳娜的戰鬥力確實極其強悍,甚至比起奧黛麗【格里芬】也不遑多讓。
至於像是愛麗莎夫人,伊拉和伊婭幾人,甚至連和卡琳娜比較的資格都沒有,不得不說,卡琳娜真不愧是能夠砍下好幾個海盜王腦袋的女人。
甚至在關鍵時刻,林客在和她交手的過程中,只感覺自己似乎又一次面對了曾經那迎面而來的泥頭車……
真是太可怕了……
簡單客套寒暄過後,普塞洛斯大學士也是主動開口,一一為林客引薦此番隨同北上,前來【北境】走訪的一眾學者。
十多名學者待在寬敞的大廳之內,竟然也使得空間一時間顯得有些擁擠。
這群人在南方的大書庫學院之中,個個都是知識淵博,受人敬重的人物。
而一次性接待這麼多的知識分子,林客雖說應付起來遊刃有餘,可是心底卻依舊充滿好奇。
林客粗略打量一圈,人群里只有寥寥數人尚且年輕,似乎還是處在求學階段的學徒,這次來估計也就是因為平常表現好,受到自己的導師喜愛,這才會被帶來見見世面。
而剩下的絕大部分學者可是都上了年紀的老者,他們之中大部分的鬢角也都染上了灰白,看著就很有學識氣度。
而經由普塞洛斯逐一介紹,林客才知曉這支小小的使團裡面可謂是包羅萬象。
有鑽研天文星象的,有勘測大陸地理的,有埋頭整理古老歷史的,還有精通鍊金、草藥、化學等各類學問的,各類學者應有盡有。
單單眼前這一批人湊在一起,放在整片大陸範圍內,都算得上知識層次最頂尖的一批人。
林客一邊友好地挨個打招呼,一邊在心裡暗自腹誹,還好這群人是光明正大地登門來拜訪,還事先搞得人盡皆知。
而自己身為【北境】的領主,在外面總得維持些體面,不能做出一些出格舉動。
可要是換一個場合,比如在奴隸市場,又或者荒郊野外啥的撞見這群學士們,那他說什麼也要直接掏錢,把所有人一股腦打包帶回家去,到死都要為自己打工賣命去。
而且光安排乾活還不夠,林客還要給他們每個人都安排一群妻子,鼓勵他們多生孩子。
畢竟能夠成為學士的人,別的不說,至少這群人的智商肯定是遠超這個時代的常人的,他們誕下的孩子先天聰慧的概率,自然要高出普通平民一大截,這個是極好的基因改良計劃……
腦海里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想法飛速打轉,林客臉上不露半分異樣,依舊是舉止彬彬有禮,陪著眾人閒談客套,互相吹捧。
林客不是傻子,這群人不遠萬里長途跋涉來到北方,絕不單單只為拜訪自己。
他可不相信這幫學者真就閒得無事,專程北上瞻仰他的光輝事跡。
如果僅僅是為了搜集素材,編撰大陸編年史之類的東西,也根本用不著出動這麼多人,安排一兩名精通人文歷史的學者帶上幾個學徒前來走訪就足夠完成記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烏泱泱的一群人跑到自己的地盤上來,然後又那麼有耐心地等待了他一個季度的時間。
如此有耐心,林客不得不懷疑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然而既然對方還沒有主動挑明此行真正目的,林客也不會去主動追問。他依舊是穩穩坐在主位之上,和他們天南海北地閒談扯蛋,絕口不提正事。
宴席之上的酒水輪番送上,佳肴一盤接著一盤端上桌。幾輪酒水飲下,普塞洛斯大學士放下酒杯,面帶笑意望向林客,開始了他的提問:
「聽聞伯爵大人的戰績驚人,在北方打贏了好幾場矚目的戰爭,這次和諾德人的一場大戰也是大勝而歸,我十分好奇,對於那些被俘的諾德人,大人是怎麼處置他們的?」
林客同樣面帶微笑,語氣從容回應道:
「嗯……願意放下武器並歸順宣誓效忠的人,我會劃出土地妥善安頓,給予他們生存的出路。對於那些一心頑抗不肯臣服的,那就只能讓他們承受戰爭帶來的痛楚了。
光輝主在上,讚美太陽,為守護領地之內平民和貴族們的安穩生活,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即便是手裡沾上了鮮血也在所不惜,光輝主會原諒我的做法的。」
話音落下,一名身著灰袍的學者向前傾身,繼續發問道:
「尊敬的伯爵大人,那對於【河內】公國的普通平民的處置,大人又是如何對待他們的?畢竟依照慣例,戰爭之時,敵我之間相互廝殺,平民往往最容易蒙受災禍。」
林客繼續緩緩開口作答:
「那些平民隸屬於【河內】本地的領民,並非我的敵人,他們只是戰爭的波及者罷了,因此我也從未主動侵擾他們。
行軍趕路的時候,我還曾經再三約束麾下的軍士,嚴禁他們踩踏麥田裡面的青苗。
要知道田地里的收成,就是一戶家庭一整年來賴以活命的指望,斷了人家的收成等同於斷人生路,這種事情我是不會縱容的。」
灰袍學者有些難以置信地點點頭,另一名留著長須的學者緊跟著追問道:
「請允許我發言,伯爵大人,據外界傳言,大人麾下的軍隊軍紀森嚴,不管是長途行軍還是兩軍交戰,從來不會騷擾村鎮平民,這件事真的屬實嗎?」
林客神色端正,侃侃而談:
「是的,這個問題我剛剛已經回答過了,我的軍隊是不會騷擾平民的。
在我看來,軍隊建立的初衷就是為了守護疆土,保護領民。就算是對外征戰,目的也是為了提前擊潰今後的來犯之敵。
底層平民掙扎求生本就十分艱難,殘暴嗜殺只會積攢怨恨,吸引越來越多的人站到我的對立面。
我的畢生所願,便是希望天下能夠迎來長久和平,所有平民都能夠安居樂業,這片土地之上不再有無休止的紛爭與血腥殺戮,人人都能安穩生活。」
「大人領地里的平民生活富足程度,遠遠超過其他地區,就算放到南方富庶城邦,也很難見到這般景象。不知大人治理領地,核心辦法是什麼?」
「治理領地,首先就是對待領民必須心懷仁慈,以人為本,絕對不能無休止壓榨剝削。平民日子安穩富足,領地才能長久穩固。」
「為什麼大人的城市那麼乾淨?」
「制定律法,嚴格執行,以身作則,長效保持。」
「為什麼北方的土地上的作物收成能夠這麼高?」
「用心對待田地,讓領民多些時間用來伺候莊稼,而不是去服無休止的勞役。」
「……」
一問一答持續不斷,反反覆覆拉扯許久,這場針對林客的好奇採訪,隨著午宴飯菜漸漸撤下才走向尾聲。
整場宴席之中,林客也是穩穩立住自己仁厚領主的形象,一套場面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到了最後,幾名不停提問的學者臉上神情都甚是彆扭,可林客依舊面不改色,笑容溫和,從容地回應每一個問題。
哪怕回應的內容過於不切實際,經不起細究。
林客心中腹誹,倘若這群學者返回南方之後,老老實實把今天的對話原原本本記錄在冊,日後任何人翻閱讀到和自己相關記載,都會認定他林客老爺是個完美的活聖人。
光輝主在世也比不了的那種。
當然,這樣做的可能性很低,畢竟那樣的話也太過於離譜了。
可是就算學者們選擇斟酌文字,刪掉一部分過於誇張的說辭,林客也沒有半點損失。
他如今已是北方舉足輕重的大領主,算得上大陸上的一方巨擘,漂亮得體的場面話當然是必不可少,反正說出來了自己也不吃虧。
當然,若是這群人膽敢歪曲事實,刻意抹黑造謠自己,林客也不介意好好再請他們搓一頓。
讓他們嘗嘗自己最拿手的紫菜蛋湯的滋味,只是可惜眼下既沒有菜,也沒有湯……
腹誹和午餐都結束後,一眾學者也是陸續起身行禮,紛紛告辭離開大廳,畢竟今天的交流談話給了他們不少的衝擊,不少人還真是沒有見過這麼會自賣自誇的一號人物。
而就在人群四散之時,普塞洛斯大學士快步上前,出聲叫住了也是準備離開的林客。
「伯爵大人,不知你能否騰出一點空閒的時間,我希望和你單獨交談。」
林客看向普塞洛斯大學士,心底稍稍有些詫異。
剛剛宴席之上自己可是已經說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場面話,難道對方還沒有聽夠,想要繼續聽自己來編?
還是說他不會真的信了吧?
自己可不信奸奇老爺啊。
心裡念頭翻湧,林客面上不動聲色,畢竟普塞洛斯也是南方極具聲望的大學者,他願意賣對方一個面子。
「當然可以,那麼請到書房來坐坐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進僻靜書房。
伺候的侍女十分貼心,知道二人剛剛結束午宴,便又端上精緻的蜂蜜點心,烘烤乾果以及加入了糖塊的果酒擺放在書桌之上,隨後輕輕關上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林客率先開口:
「普塞洛斯大學士,現在沒有外人了,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實話講,我這一次趕回雙城灣,除了要和你們一行人會面之外,還有不少事務等著處理,能夠抽出來的空閒並不算多。」
普塞洛斯大學士的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意,他輕輕搓了搓手掌說道:
「伯爵大人,那麼可否請你為我勻出一點點的時間,聽我講一個小小的故事,放心,不會占用過多時間的。」
林客微微挑眉,向後靠在木椅上,姿態放鬆道:
「請說,為什麼不呢?」
普塞洛斯大學士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語言,然後緩緩開口講述起來。
而隨著普塞洛斯大學士的娓娓道來,林客原本鬆弛淡然的神情一點點收斂,神色隨即變得認真,最後徹底凝重起來。
他脊背不自覺挺直,正襟危坐凝神傾聽。
許久,林客目光緊緊鎖定在普塞洛斯大學士身上,忍不住開口發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