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呼,今天終於可以停筆不要寫作業了。」
平坦的青草地上,幾座帳篷錯落搭建,圍成一處臨時營地。
營地的正中燃著一堆篝火,旁邊還支了個木質烤架,架上烤著串好的羊肉,油脂遇熱滋滋滴落,飄出陣陣誘人的香氣,另一旁的長條木餐桌上,還擺滿了各式各樣烹製好的熟食。
營地內,不少僕人正來回忙碌,將營地打理得十分妥當,而在營地外圍的草地上,十幾名身披甲冑,腰佩長劍的騎士也騎在馬上來回踱步站崗。
這次露營的核心人物,正是【北境】大公索菲亞。
此刻她正站在一匹品相漂亮,性情溫順的小母馬身側,認真聽著身旁的老師講授專業的馬術知識,眼神既好奇又專注。
哪怕如今手握【北境】最高權柄的人是林客,但他自始至終都未苛待過索菲亞,也沒有將這位小女孩軟禁起來的想法。
相反,林客對於索菲亞的教導安排,一直都格外用心,寬容卻絕不鬆懈。
從最基礎的識字斷句,基礎算數,到後續系統的天文地理,人文歷史,貴族禮儀等等,一應課程可謂是盡數配齊。
而等到索菲亞年歲漸長,身體漸漸發育到了青春期之後,林客又接連為她新增了劍術格鬥,騎馬射箭等一系列體能實踐課程,幾乎把所有能夠想到的內容,全部一股腦安排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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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小的時候還算心思單純,老師教什麼她就老老實實學什麼,雖然也會和薇薇安他們瞎胡鬧,但是課業成果一直穩穩向前。
可隨著年歲增長,她心智漸漸成熟,懂得變多了之後,就慢慢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需要學的東西也太多了吧?誰家大公每天從早到晚,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學習的路上啊!
索菲亞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各式各樣的課程堆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半點閒暇玩樂的時間,課業壓力遠比任何一名貴族子弟都要沉重許多。
對於這套全方位高強度的培養方案,林客從未覺得有任何不妥。
就連最初覺得課業安排太過嚴苛,訓練強度過大的阿蒙爾德等一眾學士,在親眼看到索菲亞穩步進步成長之後,也都不再多說閒話。
他們紛紛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認了這套培養模式。
在他們看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多學點本事總歸沒有壞處的。至少比起小時候整天掏鳥窩,長大了就肆意惹是生非的紈絝要好上許多。
唯一讓人覺得略微違和的,就是那個身形小小的,容貌嬌俏的索菲亞,常常要握著沉重的劍盾,和幾名身形魁梧的戰士對練搏殺技巧時有些反差罷了。
畢竟她人都沒有劍長多少,和對面的戰士一比,身高都還沒到對方的腰……
就這樣,在林客稀里糊塗卻面面俱到的安排下,索菲亞一步步朝著文武雙全、樣樣精通的全能型好學生方向穩步成長。
好在索菲亞本身並不消極厭學,尤其是對於新鮮事物還是頗感興趣。
她天性活潑好動,枯燥晦澀的書本文化課時常讓她覺得煩悶無趣,但這種可以走出宮堡,奔赴戶外吹風踏青的實操課程,是她最喜愛的時光了。
再加上平日裡總有薇薇安等一眾同齡小夥伴陪伴左右一同玩樂學習,倒也不算枯燥難熬。
只是今日難得露營出遊,薇薇安卻沒能過來一起陪伴。
現如今同樣漸漸長大的薇薇安,早已褪去了兒時調皮搗蛋、惹是生非的性子,沉下心來開始深耕醫術。
最近她正忙著籌備開設新式醫院,整日泡在醫館裡忙碌,連和索菲亞見面閒談的閒暇時間都極少,更別說出門了。
這個時代的人成長的速度往往很快,能夠擁有一段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即便時間很短暫,卻也已經是極其難得的幸福事情了。
曾經身為一名合格盜馬賊的米德爾,現如今早已經在林客這裡混成了主管級別的人物,原本這種事情交由麾下學徒和騎兵教官便可輕鬆完成。
但在面對【北境】身份最尊貴,地位獨一無二的索菲亞大公時,別說只是親自教學馬術,就算是讓他來當被騎的馬,米德爾也不敢有半分推脫。
「索菲亞大人,學習馬術,第一條鐵律就是先要熟悉馬匹,摸清它的脾氣習性。」
米德爾語速平緩,聲音也是壓低了些許:
「無論任何時候,靠近馬匹只能從左側上前,讓它提前看到你的身影,感知你的氣息,不要從後方貿然靠近。
馬匹後腿爆發力極強,全力一蹄足以踹死一頭成年野狼,哪怕眼前這匹馬看著溫順乖巧,也不能踏入馬臀後方半步,受驚皆是動物的本能,一旦突發躁動,瞬間就能讓人重傷的。
大人,你先慢慢伸手,對,就這樣,輕輕撫摸它的脖頸,動作放緩放輕不要急促。
一邊撫摸一邊輕聲說話,讓馬匹熟悉大人的氣息,第一次的時候千萬不要做出大幅度猛動,避免驚嚇到坐騎。」
索菲亞聞言,乖乖依照教導,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帶著幾分好奇,緩緩撫過馬頸的順毛。
這匹專供她騎行的小母馬,是經過層層篩選調教的優良坐騎,性情脾氣都是最為溫和的類型。
在察覺到自己的皮毛被輕柔的觸碰,它也只是安然垂著腦袋佇立原地,絲毫沒有躁動躲閃的跡象。
許久沒有騎馬的索菲亞瞬間心生歡喜,眼底滿是雀躍的激動。
米德爾見狀繼續輕聲指引,耐心教學騎馬的動作要點:
「上馬之後要雙手握緊韁繩,輕輕穩住馬頭,右手扶牢前方鞍橋固定身形。
左腳腳掌踩實馬鐙,借著腳下蹬地的力道緩緩起身,右腿輕巧跨過馬背,穩穩落座即可。
記住不能讓身體太僵硬,粗暴的動作會瞬間讓馬匹受驚躁動。
這套動作熟練之後自然就輕鬆自如了,初學不必著急,慢慢來就好。
還有,坐穩之後腰背要挺直放鬆,全身不要緊繃僵硬,雙腿輕輕貼合馬腹兩側,腳跟微微下沉穩住重心。
等等,大人你不要死死夾緊馬肚,過度用力反而容易失衡緊張,大人慢些,有我在看著呢,不要太緊張了。」
看著索菲亞落座馬背,掌握平衡後能夠簡單穩住身形,米德爾悄悄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底也是長長鬆了一口氣。
平日裡米德爾教導麾下騎手學徒,可是向來都是粗暴無比,以效率至上出名的。
每次都是手持馬鞭,邊訓邊教,錯了就罰,罰了還錯就打,動不動就高聲責罵,陰陽怪氣學徒,這也使得他手底下的學徒都以進步飛快出名。
可面對身份尊貴的索菲亞大公,他別說訓斥責罰了,就連語氣重一分,態度急一點都不敢。
全程提心弔膽,只求少女能夠平安穩妥不出差錯,他就謝天謝地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可要是官大好多級,那就只能當祖宗供著了。
剛熟悉坐穩的感覺,索菲亞就忍不住想要驅使馬匹移動試試手感。
米德爾見狀,連忙伸手拉住韁繩,開始講解控馬技巧:
「等等,大人,我還沒有說完呢,想要馬匹前行的話也不用大幅度動作,只需用小腿內側輕輕觸碰馬腹兩側即可。
想要轉向哪邊,就輕柔拉動對應一側的韁繩,不要死命拉扯馬嘴,蠻力只會讓馬匹焦躁。
若是想要停步,則是雙手勻速向後收住韁繩,上半身向後輕仰,馬匹感知到力道壓制,自然就會緩緩駐足停下。
初學階段只需練習慢步前行,先在平整的草地上熟悉馬背起伏的節奏,學著順著馬匹步伐調整重心。」
索菲亞不耐道:
「好煩啊,你說完了沒有啊!」
米德爾尷尬道:
「快了快了,還有就是騎行途中不要胡亂揮手擺手,也不要隨意扭動身體變換姿勢。
那些花哨的動作都是上戰場的騎士們愛耍的花招,大人用不上,不要去學那個。
另外要是沿途有突然竄出的野兔飛鳥等野物,也不要驚慌躲閃,只需握緊韁繩坐穩就好,馬兒懂得處理的,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大人你可以現在試試。」
索菲亞記性極好,悟性也高。
她順著平緩的草地來回慢步幾圈之後,漸漸便掌握了控馬的節奏,身形越來越穩,動作也越來越流暢,騎乘技巧肉眼可見地熟練起來。
一旁全程緊盯的米德爾,終於放下心,稍稍安定下來。
索菲亞又慢悠悠走了幾圈,一成不變的慢步騎行太過枯燥乏味,活潑好動的她很快就覺得無趣了。
她抬手握著馬鞭,躍躍欲試,眼底滿是期待。
「我想騎遠一點,我要跑起來!」
話音落下,她便想要催動馬匹加速,卻被身側的米德爾與隨行管家第一時間伸手攔下。
兩人心裡皆是一陣心驚肉跳,可不敢讓這位小祖宗亂來。
索菲亞才剛剛入門,掌握基礎而已,連基本控馬和應急避險都還沒學會。一旦放任她策馬奔跑,稍有失衡的話,必然會出現意外的。
這位是整個【北境】最尊貴的大公,真要是出了點意外,在場眾人沒有人能夠承擔罪責,所有人都難逃重罰。
可憋了許久,好不容易出來露營踏青的索菲亞,根本不甘心被困在原地,被局限在小小一片草地里,重複枯燥的基礎練習。
她心思一轉,當即心生主意,抬手指向不遠處的烤肉,對著身旁的管事吩咐:
「去給我拿些吃的過來。」
管事不敢耽擱,立刻應聲轉身,連忙吩咐下人去端取吃食。
趁著管事離開,看管稍松的空隙,索菲亞又轉頭看向米德爾,故作隨意地開口:
「給我換一匹馬,這匹馬太矮太小了,我想要一匹更大的坐騎。」
米德爾聞言頓時面露猶豫,下意識鬆開手中韁繩,轉頭望向不遠處臨時馬廄里拴著的幾匹戰馬,正想再挑選一匹性情溫順的。
突然,就在這轉瞬即逝的空檔,索菲亞眼底精光一閃,抬手揚鞭抽打馬身。
啪!
清脆的鞭聲響起,溫順的小母馬受了刺激,瞬間邁開四蹄,朝著遠處的草地小跑出去。
「啊啊啊——!」
馬背顛簸起伏,突如其來的跑動讓索菲亞瞬間失衡,忍不住高聲驚呼出聲。
這一聲清脆的驚呼瞬間讓四周所有人神經繃緊,立刻紛紛催動馬匹,朝著索菲亞的方向快速馳援。
所幸這片郊外草地地勢開闊,地面平整,且距離【渡鴉堡】也並不算遠,護衛隊伍的反應也是極快。
幾名就近值守的騎士瞬間就提速上去,逼近索菲亞身旁,準備攔下馬匹。
可剛剛體會到自由馳騁樂趣的索菲亞,滿心都是新鮮刺激,根本不想這麼快就被眾人攔下結束玩樂。
她連忙回頭,對著緊追而來的護衛騎士大聲呼喊。
「不要追我啦!都給我停下,停下,我沒事!」
幾名騎士聞聲頓時身形一頓,面露遲疑,下意識放緩了追趕的速度。
而就是這短暫的猶豫空檔,索菲亞騎著小馬又順勢往前跑出了一大段距離,拉開了身位。
後方的米德爾見狀,又急又怒,忍不住高聲怒吼道:
「一群呆子!快點追上去,保護大公!」
他心底滿是著急,憤怒這群護衛的死板。
這可不是日常的騎手學徒訓練,可以任由新手肆意胡鬧,反正摔了也就摔了,傷幾個新手沒啥問題。
可索菲亞大公可是萬金之軀,身份尊貴,半點風險都冒不得。
一旦出事,全員傾覆!
只不過遠處的索菲亞卻是漸漸穩住身形,已經適應顛簸節奏,然後慢慢勒住馬速,停下奔跑的腳步。
她得意洋洋地調轉馬頭,回頭看向身後浩浩蕩蕩追來的一群護衛人馬,抬起小手輕輕揮手,滿臉驕傲地大聲炫耀道:
「你們看,我都說了沒事,我已經學會騎馬了,一點都不難!」
米德爾與一眾護衛定睛細看,見她確實穩穩坐在馬背上身形平穩,沒有絲毫慌亂失衡的模樣,眾人懸在嗓子眼的心也算稍稍放下。
米德爾不由得嘆口氣,似乎覺得自己太過於緊張了。
他心裡清楚,馬術本就是在實戰騎行中練出來的,一味拘束看護不敢放手,永遠無法真正學成騎術。
因此在反覆交代叮囑之後,索性也就讓索菲亞在視線可見的範圍內自由騎行,慢慢熟練。
一眾護衛和騎士們也不敢遠離,只能遠遠吊在後方不遠處,全程緊盯索菲亞的身影,時刻防備突發狀況。
看著少女騎著小馬,在開闊平整的草地上來回馳騁,騎乘技巧越來越熟練,原本緊張的眾人也都沒有了之前的擔憂。
整片營地依舊是悠然閒適的愉快景象。
然而,意外總是在不經意間發生。
就在索菲亞騎著馬,慢慢靠近遠處林地邊緣,即將貼近樹林邊界的時候,樹林之中突然衝出數名來歷不明的騎手。
這批人馬速度極快,似乎早有預謀一般從林中竄出,不等後方一眾護衛反應過來,已然瞬間衝到索菲亞身側。
沒等少女驚呼呼救,幾名騎手一左一右,迅速控制住索菲亞的馬匹,強行拽著馬頭,轉身就朝著樹林深處飛速竄入。
突如其來的綁架,讓現場所有人瞬間大駭。
誰都沒有想到,在【渡鴉堡】近郊,守備森嚴的營地,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直接擄走【北境】大公!
短暫的死寂過後,眾人反應過來,心神俱裂,不顧一切策馬揚鞭,朝著樹林方向瘋狂追趕。
「敵襲!敵襲!」
「快追!追上去!保護大公!」
「快!給我追擊!」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若是在眾人環繞的眼皮子底下,讓【北境】的大公被人公然擄走,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死不足惜,這輩子完蛋!
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可是當草台班子成員是自己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