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亞大公被劫持的事情沒有那麼輕易結束,一輪新的清洗將很快在【北境】重新展開。
林客麾下的軍士按照名單,開始在各個領地之間遊走。
得益於現如今【北境】因為和河間公國有著深入的合作交流,加上包括【巨馬領】之類的領地也被林客控制住不缺馬場,軍隊暫時已經不缺馬匹。
再加上各地都有建設起來的驛站,即便現在道路還沒有完全修繕好,軍隊的移動速度也遠超曾經。
因此,對於那些被突然殺入,毫無防備的貴族們,突襲過去的騎兵幾乎是沒有任何阻礙,就將那些傢伙通通處置乾淨。
即便有提前得到消息的貴族們妄想抵抗,躲入城堡之中拒守,可是緊隨其後被調動過來的屯田軍只要將城堡圍而不攻,也不需要強行攻打。
漸漸的,那些早已經沒有了曾經威望和實力的貴族們,在被困在城堡內,內無軍隊糧草,外無援兵的情況下,最終也只能選擇乖乖投降。
借著這個機會,林客再次清除了一遍異己,從此之後,整個【北境】已經沒有哪個貴族領主,具有單獨和林客掰手腕的實力了。
況且這一次,還是涉及到這種對於綁架大公的嚴重事件。
因此對於絕大部分沒有參與其中的貴族勢力,撇清都來不及,又哪裡會去觸這個霉頭。
貴族階層是必須要存在保留的,但是也必須要具備能夠隨時清理他們的實力。
畢竟殺戮解決不了根本性的問題,但是要是殺的多了,那麼問題本身就會消失掉。
既然不能夠好好充當潤滑劑,那麼就只能夠倒到溝里沖走了。
在林客看來,自己對於【北境】的實際掌控,除了有軍隊作為支撐,還得讓反對勢力的聲音小下去,讓自己的威嚴和恐怖值,能夠震懾那些敢於心懷不軌的傢伙。
只要自己還在一天,那麼整個【北境】就必須是自己說了算。
在他的計劃中,一個實行貴族民主議會制度的奴隸制公國,已經在他的影響下,開始漸漸朝著封建獨裁國家轉變。
林客自己不想要搞什麼民主制,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的他,只想要搞君主制。
那麼對於一個君主而言,權力收歸中央,就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情。
想要做到這點,那麼無論是從軍事上,還是政治上,又或者經濟上,他都需要將手牢牢地伸過去,抓住其中的命脈。
「這些金弗的含金量有多少,開採和鍛造這樣一枚硬幣的成本又是多少,想必你們都有所了解吧,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書房之內,壁爐里的木柴噼啪燃燒,橘黃色火光在牆壁上來回晃動,驅散深秋夜裡侵人的寒氣。
林客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方,目光平靜地看向同樣坐在桌前的羅森學士與馬恩斯,開口詢問道。
專業的事情還得是專業的人來干,為此,林客不惜將之前還在【自由港】那裡做買賣的馬恩斯大老遠叫回來,就為了能夠聽聽他的意見。
在幾人的書桌桌面上,擺著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最常見的幾種硬幣。
那散落堆放著的金弗、銀蘇與銅尼爾看著都有些年頭了,它們的金屬表面上,都帶著長久流通摩擦出來的暗淡光澤。
現如今,大陸上流通的貨幣依舊是金弗,銀蘇和銅尼爾三種。
其中一枚金弗的價值大約能夠等同於二十枚銀蘇,而一枚銀蘇,則是差不多能夠兌換十二枚銅尼爾。
金弗個頭不大,直徑約莫兩厘米,厚度很薄,單枚拿在手裡重量大概只有兩三克。
它的做工算不上規整完美,全部都是工匠依靠模具手工捶打鍛壓成型,硬幣邊緣的線條微微歪扭,整體色澤也是偏向赤金色。
金幣正面鑄有太陽紋章的浮雕,紋路微微凸起,表面也有著因為長年磨損之後出現的些許痕跡。
在它的外圈環繞一圈鑄造的銘文,硬幣背面雕刻著光輝主的站立神像,算是目前最常見的一種圖案款式。
銀蘇尺寸比金弗略窄一圈,直徑大概在一點七厘米左右,重量上卻和金幣相差不大。
銀幣稍厚且更硬,因為裡面摻進了銅,還有少量鉛和錫,所以硬度遠比金弗更高,日常來迴轉手也不容易擠壓變形。
嶄新的銀蘇本該泛著雪亮的金屬光澤,可經過無數人的手反覆摩挲和磕碰之後,大部分流通銀幣表面,也都蒙上一層灰濛濛的包漿。
銅尼爾厚度最大,三枚並排擺放才勉強抵得上一枚金弗的寬度,單枚直徑約一點四厘米,重量卻達到四五克。
它的鑄造工藝最為粗糙,花紋也是模糊簡陋,一面只壓印簡單的印章符號,另一面則是潦草的神像紋路,外圈銘文大多殘缺不清。
這是大部分底層平民能夠接觸和使用到的錢幣,買麵包和粗鹽,酒館喝酒澡堂洗澡,繳納小額賦稅等等,全部都依靠這種銅錢來流通。
在很久以前,這片大陸曾經完成過貨幣統一,對每一種錢幣的重量、尺寸、成色都立下過明確規矩。
可制度從來不會永久穩固,歲月流轉之下,各地地方領主,還有私下的金銀工坊,都已經紛紛開始私自鑄造錢幣。
舊日統一的錢幣規制就此崩壞,新錢舊錢,好錢劣錢混雜在市場上流通,雖然依舊有著統一的名義,可實際上用起來的時候,一些劣錢的兌換比例和購買力,卻大打折扣。
商人交易的時候,不光要清點錢幣數量,還要仔細分辨成色好壞,簡單的支付行為變得格外麻煩,各地商貿都因此受到拖累。
身為掌權者,貨幣的生產與發行權,是必須死死攥在手中的核心權力。
面對林客拋出的問題,曾經長期行走各地做生意的馬恩斯懂得更多,他思索片刻回答道:
「大人,按照通行的慣例,市面上金弗實際純度大多只有六成到八成,銀蘇的情況也差不多,其中混入的雜質主要是鉛、錫一類金屬。
至於銅尼爾,作假的倒是比較少,只不過它的雜質也是一點都不少,畢竟它的價值擺在那裡,鍛造的時候壓根就沒有人會去用心。
所以在熔煉環節,很多時候因為沒有把雜質處理乾淨,才導致其品質參差不齊。
說到這些錢幣的製作成本,金礦開採出來後,經過熔煉提純、鍛打、鑄幣等一整套工序,鑄造一枚金弗的綜合開銷差不多等於其面值的七成。
可要是刻意往裡摻雜質降低成色,成本能夠壓到五成,甚至是更低。
只不過因為金弗的價值高,在收錢的時候都會重點關注,所以不純的金弗一眼就能夠分辨出來,能夠買到的東西也會打個折扣。
而中間剩下的差額其實就是鑄幣稅了,過往各個大勢力拼命壟斷鑄幣權,核心收益便來源於此。
只不過後來越來越多領地私自鑄錢,這條規矩早就被攪得模糊不清了。」
林客輕輕點頭,也是把這番話記在心裡。
他伸手拿起一枚流通很久的老金弗,把玩了一下硬幣凹凸不平的表面和邊緣處,隨後把錢幣遞到二人面前。
「你們看一看,這是一枚長期流轉的老金弗,看看和嶄新的硬幣差別在哪裡。」
羅森學士只是低頭掃了一眼,很快給出答案:
「大人,這枚舊錢的外觀磨損嚴重,硬幣邊緣也被磨掉不少,看著像是故意的。
它的重量、成色都比不上新鑄造的金弗,而所有流通久的錢幣幾乎都會出現這種情況。」
林客緩緩嘆了一口氣道:
「我記得【北境】的律法寫得清清楚楚,私自熔鍊金銀,私造錢幣的,抓到之後就要砍手之後處死。
偷偷削剪錢幣邊緣,刮取金銀碎屑牟利的同樣是重罪。可敢鋌而走險的人依舊數不勝數。
這枚金弗就是如此,它的邊緣已經被颳走了一圈,而只要刮下來的碎屑數量足夠多,就能夠重新熔鑄成新錢。
回想當初的【金羊】家族,為什麼能夠積累起驚人財富?正是因為他們自家領地坐擁金礦,又從王室手中拿到代理鑄幣的許可,這才靠著這份特權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北境】想要安穩發展,絕不能被貨幣亂象拖後腿,這個問題我們必須解決。」
說完,林客伸手從懷中取出三枚全新的錢幣,金弗、銀蘇、銅尼爾各一枚,整齊擺放在橡木桌面上。
羅森和馬恩斯的目光一齊落上去,先是微微一愣,緊接著眼中不由自主透出亮光。
「大人,這是……」
這幾枚錢幣做工精緻規整,和市面上那些手工捶打出來的錢幣完全不一樣。
最為顯眼的是,硬幣的外圈,還環繞一圈細密的齒輪齒紋。
「這批全新的金弗、銀蘇和銅尼爾,都是工坊新打造的鍛壓機鍛造產出,不再依靠手工反覆捶打。
這些錢幣外形規整統一,單枚金弗重量固定在二點五克,金銀成色穩定保持七成以上。
硬幣外圈這一圈齒輪紋路,還有配套設計的花紋,就是用來防備有人刮削錢幣邊緣盜取金銀碎屑,這樣可以保證我們發行出去的每一枚錢幣成色重量都不會輕易被動手腳。」
馬恩斯小心翼翼拿起一枚嶄新金弗,翻來覆去仔細端詳,然後又用手划過外圈細密的齒邊,過了許久才忍不住發出驚嘆。
「大人,這種金弗的工藝成色,完全可以和太陽皇帝時代流傳下來的古錢相媲美。」
林客神色嚴肅:
「或許是這樣吧,我已經取得索菲亞大公的許可,從今往後,【北境】境內,鑄幣工場只能歸我們直接管轄經營。
當然,為了防止那些舊錢影響到我們的新錢流通,以及有人私屯熔煉新錢,然後又大量製造舊錢來流通,所以現如今市面上的舊錢,必須要想辦法進行規模回收重煉。
任何貴族領主,亦或是地下私鑄團伙,若敢私自鑄造錢幣,一經查實直接絞死,絕不寬恕。
此外,【北境】商業賦稅之後也都將只認新錢,要是用舊的錢來納稅,那就得翻倍來算,我要讓【北境】的金弗成為大陸上真正的硬通貨。」
馬恩斯皺著眉頭道:
「那得花不少錢和時間,並且牴觸的人會很多。」
林客道:
「沒有什麼事情是容易的,做了才知道。」
收回鑄幣權,是林客計劃中,掌控【北境】經濟最重要的一步舉措,為此出讓一部分利益也是值得的。
其實最開始構思對策的時候,他曾經動過發行紙幣,用紙張憑證替代貴金屬流通的念頭。
可這個想法剛剛在少數親信扈從中間提出來,就遭到所有人一致反對。
道理十分現實。
整個【北境】,乃至整片大陸,上到貴族國王,下到農奴平民,沒有任何人願意為一張紙片付出自己的金銀。
金銀銅等貴金屬,才是所有人公認的硬通貨。
如果林客強行推行紙幣來充當貨幣的話,本就不算穩固的【北境】經濟,將會直接迎來崩潰。
反覆權衡之後,林客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時代現實就是如此。
哪怕自己如今威望高漲,可想要讓民眾僅憑領主的信譽去接納紙幣,依舊遠遠不夠。
就算將來統一整片大陸,這件事依舊很難辦成。
傑楊曾經和他提起過,在遙遠的震旦天朝,已經出現過類似的信用紙幣。
只不過那樣的紙幣流通範圍十分狹窄,僅僅在上層勛貴圈子流轉,更多的還像是一種信用債券。
至於底層平民,則依舊以使用銅幣為主,或是直接以物易物完成交換。
在這個時代,國家貴族的信譽還是太過廉價了。
因此即便現實阻礙重重,林客依舊不想放棄這條路,所以他打算換一種方式曲線推進。
為此他想到了贖罪券。
贖罪券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物,長久以來,一直都是教國在大範圍推行。
之前林客就曾經以光輝主的名義小規模發行過,民間接受程度相當不錯。
借著神的名義做信用背書,效果遠遠強於世俗公國領主的威望。
當這個方案擺上檯面,反對的聲音立刻小了一大截,古德神父等一批神職人員更是大力表示支持。
發行贖罪券,既可以源源不斷獲取收入,還能夠進一步擴張新教在【北境】的影響力,對於當下的林客來說,算得上一舉兩得。
什麼叫做為信仰花錢?那是因為不夠虔誠才要去買的贖罪券好吧!
大方向就此敲定,屬於林客直屬管理的官方鑄幣場,也開始緊鑼密鼓籌備起來。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秋風颯颯的景象褪去,寒意也開始席捲【北境】。
冬天的第一場雪花在意料之中緩緩飄落,細碎的白雪落在城堡的屋頂、曠野的田地與城鎮的道路上,為它們鍍上一層雪白。
然而,正當整個北方上下都以為可以迎來一段安穩休整的冬天日子時,一封從南方快馬加急送來的消息卻打破了這份平靜。
剛剛才得以喘息的北方,再度被拖入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