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客抵達【黑獅城】的第三天,【河間】公國的約布斯特伯爵與【河內】公國的沃爾首相,也幾乎是同時趕到這裡。
並且除了他們自己和護衛之外,還有各自公國內的一眾大貴族領主們竟然也都趕了過來,隊伍浩浩蕩蕩,讓原本冬天安靜的城市都變得喧鬧起來。
尤其是酒館和旅店的老闆,見到如此眾多的顧客,更是喜笑顏開。
【帝國】內發生的大事所帶來的威壓太過於強烈,所以本該是圍在火爐邊上烤火,安逸過冬的日子,對於這些領主們而言,也要告一段落了。
自從收到消息之後,這些大貴族領主們在自己的領地內,可謂是日夜寢食難安。
於是乎,這群人在聽聞有人帶頭之後,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也不顧冬天寒冷,道路難走,紛紛趕了過來,希望能夠找到志同道合的隊友團結起來。
昔日黑獅侯爵的莊園宅邸內,此刻坐滿了三大公國的實際掌權者和話事人。
在林客的熱情招待下,酒水和食物擺滿長桌,烤魚烤肉,燉雞燉鵝,各種珍饈也是接連不斷。
幾輪推杯換盞過後,微醺狀態下眾人的目光,也都盡數匯聚到了林客身上。
這位年輕領主的傳奇事跡已經無需過多贅述,在場的眾人大多直接或者間接經歷過他主導的數次大戰,這些戰爭也都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彼此也算認識,有著深厚的好感度基礎。
畢竟寒冬臘月的,眾人不惜千里奔赴此地,可不是就為了吃頓好的。
他們大部分人還是基於林客的威望與實力,覺得他有辦法處理好這件事情,因此才願意到這裡,聽從他的調度安排。
拳頭大的人說話,能夠帶領大家發財的人說話,這是古老的文化傳統。不光光是【北境】這樣,整個北方,乃至諾德人那邊也都相差無幾。
因此,在聽說了林客要大幹一場之後,大家的心裡也都活絡起來。
而對於戰爭的名目,眾人卻不太關心。
因為無論是南下攻城略地也好,還是去劫掠一番就走也罷,在北方的貴族領主們眼中,本就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對於世代習慣南下掠取資源的北方人而言,差別的只有出兵規模的大小,領頭人是誰,以及自己能夠得到多少好處。
因此,當林客開口徵詢眾人意見,覺得要出兵多少合適時,約布斯特伯爵與沃爾首相幾乎同時都想要出聲應答,但是緊接著,卻又被林客自己的另一句話徑直打斷:
「這一次和以往不同,我們需要直面的是【帝國】的精銳軍團主力。」
只有打疼他們,打怕他們,才能逼他們坐上談判桌和我們平等對話,才能夠守住北方的獨立與自由,以及諸位的權力和財富。
所以此次南下,大家帶來的戰士必須都是精銳,必須是真正的,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精銳,而不要那些徵召來的農夫湊數,他們只會白白浪費軍糧,拖慢行軍速度。」
話音落下,約布斯特和沃爾頓時陷入沉默,而在場一眾北方貴族領主們,卻開始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眾人雖對林客的這個要求有些意外,卻也能夠理解。
以往南下劫掠都是以速戰速決、掠取即走為主,對於戰士的人選也沒有那麼嚴格,只要是個男的,能夠扛得動東西就行。
可這次是正面對抗【帝國】主力,臨時徵召的農夫兵怕是確實會不堪一戰,甚至成為累贅的存在。
畢竟炮灰嘛,也沒有必要大老遠的從北方帶過去,等到有需要用到的時候,直接現抓就好了。
南方的村子那麼多,農夫奴隸也多,根本不愁抓不到人。
但與此同時,眾人心中卻都還是猶豫的。
精銳他們有,但是這些精銳,都是各家貴族壓箱底的寶貝,一旦盡數投入南方戰場,若是折損慘重的話,便是難以承受的巨大損失。
畢竟徵召兵的損耗不足為懼,只要土地尚在,糧食能夠豐收,數年時間土地里便能重新補充一茬出來。
可精銳老兵一旦戰死,想要再彌補起來的話,那就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
看著台下一眾遲疑猶豫的貴族,林客微微側目,向身旁的傑楊示意。
傑楊微微頷首,轉身走出大廳。
片刻之後,廳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在眾人驚疑戒備的目光中,十餘名全副武裝的甲士列隊魚貫而入。
這些甲士全部都是林客的精銳戰士【禁軍鐵衛】。
他們統一佩戴鐵盔,覆著人形金屬面具,身形高大挺拔,內穿鎖子甲,外罩魚鱗扎甲,每個人腰間都繫著寬厚牛皮腰帶,腰懸刀劍,背攜圓盾。
一眾甲士整齊列隊立於大廳入口的兩側,黑壓壓的一片,氣場凜冽,威懾力十足。
原本還在飲酒閒談的貴族領主們瞬間神色大變,不少警惕的貴族已經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劍柄,皺眉戒備起來。
而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被這些精銳甲士吸引之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五千人。」
眾人聞聲下意識地回頭,只見林客環視全場,面帶淡笑開口道:
「這些是我的貼身護衛戰士,而這樣的戰士我還有很多,此次南下,我將親自帶領至少五千名這般水準的精銳軍士一同出發,我要讓帝國佬親眼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北方戰士。」
有人試探道:
「全員披甲?」
林客肯定道:
「全員披甲,而且全部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眾人聞言滿臉難以置信,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並非五千人的兵力規模太過龐大,在場幾大貴族的私軍合併,湊出五千軍士也並非難事。
可如果說是五千名全員披甲,具備實戰經驗的精銳,那便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了。
普通的徵召軍士與精銳老兵的差距,遠比孩童與青壯成年人的差距還要懸殊。
前者上了戰場只會發呆和恐懼,而後者則是能夠站在軍陣前排,一聲令下就提刀上去砍人的狠角色。
一支軍隊,真正能打的也就是這些百戰老兵。
一般情況下,人們說一支軍隊損失一兩成戰士之後就失去了戰鬥力,指的也正是這些能打的老兵傷亡慘重後,剩下湊數的人哪怕再多,也扭轉不了局勢。
畢竟一支大軍之中,真正的精銳也無非就是一兩成左右,稍微好些的軍隊,精銳數量能夠多一些,因此打起仗來,能夠承受的損失也會多些,但也僅此而已。
而現在,林客說他要拿出五千老兵出來,這要是放在平時,憑藉著這些骨幹力量,是完全可以將實際軍隊的數量翻個五到十倍來用的。
要真是有五萬大軍黑壓壓的朝著【帝國】壓去,別的不說,如果對方還不重視的話,是完全有能力一戰滅了【帝國】的。
當然,這些都是理想化的情況,真要說林客有沒有五千如此精銳的戰士,實際上還是沒有的。
畢竟他真要是有這麼多精銳,早就獨自著手統一大業了,哪裡還會待在這裡和一群貴族領主們掰扯。
但是這也不妨礙林客藉助這個機會,給在場的眾人吃下一顆定心丸,讓他們在有信心的同時,還願意把家底拿出來大家一起揮霍。
此時此刻,眾人一邊打量著大廳兩側肅立的甲士,一邊又不自覺地回頭望著端坐主位的林客,再度陷入低聲議論。
事關重大,由不得各自領主老爺們不謹慎對待。
良久,七嘴八舌之下,【河間】【河內】兩大公國的領主老爺們終於給出了答覆。
【河間】公國將會出兵三千精銳,其中還有五百左右的先鋒騎兵。
而【河內】公國則是會出動兩千名戰士,其中就包含他們最能打的羅多克盾矛手與羅多克硬弩手。
這已是兩方能夠拿出的最大底牌,雖然軍備配置依舊會遜色於在場的那些精銳甲士,但也足夠應對【帝國】的軍團了。
至此,南下的核心方案敲定。
三大公國將會集結一萬名基本上沒什麼水分的精銳戰士,開啟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規模南下入侵。
至於後續的戰利品分配,進軍路線,兵種配合,戰術統籌等細節,眾人一致決定,留在接下來的時日裡慢慢商議敲定。
凜冬未去,長夜漫漫,大家有的是時間打磨部署。
往年數年,北方諸公國始終在被動挨打,這對於崇尚勇武與征戰的北方貴族領主們而言,是極深的恥辱。
如今終於迎來大規模主動出戰的機會,眾人雖心疼自家精銳可能出現的損耗,但是最後卻依舊決定咬牙奮力一戰。
不成功,便成仁。
風險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而林客作為此次戰事的發起者與統籌者,也理所當然地在眾人的一致擁戴下,毫無爭議地坐上了北方霸主之位。
這個【霸主】的冠稱並非爵位,或許可譯作【至高領主】。
而這個稱號的實際意義卻很重要,那便是得到一眾北方貴族領主們的認可,讓眾人在戰事之中聽從他的統一調度。
如果說國家元帥是一個能夠統領一國軍隊的職務,那麼霸主便是能夠團結起好幾個公國勢力的臨時戰爭領袖。
而想要坐實這個位置稱號,那也必須要拿得出威望和戰績,讓眾人臣服才行。
林客也並未辜負眾人的擁戴。
接下來的時日裡,林客接連提出多項獨具見解的戰術與部署方案,經驗老道不說,可行性也是極高,這也讓一眾貴族領主們心悅誠服,對他的認同與敬畏愈發深重。
這個時代,唯有強者才能夠執掌權柄,也唯有絕對的實力,才能壓制這群桀驁不馴的北方領主。
日子緩緩推移,寒冬漸末,春日臨近。
某日清晨,一支自南方而來的車隊緩緩停駐在了【黑獅城】下。
為首一名神父,在聽聞林客就在這裡的時候,當即就帶著兩名隱藏身份的隨行人員,急匆匆求見還沒有起床的林客。
歸來的正是遠赴【教國】快小半年的布倫一行人。
林客見到布倫歸來,卻並未第一時間查看其帶回的,那由【教國】冊封的代理大主教委任文書,而是將目光徑直落在他身後兩道身影上。
林客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般處境下重逢故人。
他靜靜看著二人,二人也神色複雜地看向他,彼此沉默且尷尬。
一旁的布倫早已按捺不住,滔滔不絕地匯報此行經歷:
「大人,這次前往【教國】我依照吩咐前去尋找馬丁團長,雖然信送到了,但是卻沒有見到他本人。
在我等待的時候,當地接待的神父告知,馬丁團長已領兵出征,不在教廷了。
我們只得在【教國】滯留下來,好不容易等他歸來,又聽聞他戰場負傷,聽說是屁股被造反的農夫用草叉來了一下狠的,傷勢頗為棘手,短時間怕是起不來床了。
正當我們以為此行任務無望之時,一位老神父接洽了我,還引薦我拜見了【教國】的一位大主教,叫做貝倫加爾。
是他出手相助,順利辦妥了事宜,這才沒有耽誤大人的部署。
另外在返程途中,我們還曾偶遇一支十人的【帝國】巡邏小隊,對方發現我們後意欲動手。
好在隨行的弟兄都攜帶硬弩強弓,搶先發難,這才將他們盡數擊潰。
我們生擒了一名俘虜,審訊後得知,他們正在全境追捕【帝國】的拉蓋亞女皇。
我們看追兵已至【教國】邊境,且他們還剛剛交手過,便判斷女皇一行人定然就在附近,於是立刻分散搜尋。
最終果然在不遠處的一座石橋底下的洞裡,找到了這兩位承蒙光輝主庇佑的人。」
林客一邊聽著布倫的緩緩述說,一邊注視著眼前神色複雜的兩人,緩緩開口道:
「好久不見,拉蓋亞女皇陛下,瑟蘭頓元帥閣下,你們的運氣真不錯。」
「好久……好久不見,林客……林客大人。」
此刻的拉蓋亞與瑟蘭頓的模樣頗為狼狽。
與那位身著得體服裝、氣度不凡的林客相比,他們仿佛就像那些窩在犄角旮旯里的低賤乞丐,突然被帶到華麗城堡時的模樣。
故人相見,曾經的高貴女皇用不屑一顧的態度對待來自北方的,粗魯野蠻的僱傭兵。
而現在,曾經粗魯野蠻的僱傭兵,搖身一變,卻成為了北方無人敢於忽視的霸主。
其中的落差感,也著實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