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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北蠻入侵

2026-10-13 02:40:18 作者: 發呆的狍子

  【帝國】北方邊境平原,不知名村落。

  天剛蒙蒙亮,連太陽的影子都看不見,只是透出了一點灰濛濛的亮光時,村裡的一個老農夫就已經醒了。

  現在已經是春天,然而屋裡依舊是又冷又潮,跟地窖沒有兩樣。

  冬天的寒氣還沒有完全散乾淨,滲在土牆裡的濕冷潮氣鑽進了破舊的茅草被褥里。

  他的身上穿著的還是好幾年前的粗麻布衣,布料又硬又磨皮膚,上面還打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袖口和褲腿也都早就磨得破爛不堪,只是勉強能遮得住身子。

  至於說保暖什麼的,那都只是奢望罷了。

  老農夫的妻子也從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她來到壁爐邊,撥拉了一下昨夜剩下的餘燼後就不再有其他動作。

  他們倆都沒有生火的打算,畢竟家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煮來吃了。

  加上家裡的柴火本來也就不多,僅剩下的幾根還需要留著晚上禦寒,畢竟開春的濕柴點不著火,撿來的也只能堆起來存放著。

  早飯就是一小塊干硬的黑麥麵包,泡過水之後還是硬得能硌牙,這是昨天剩下的。

  就著碗冰涼的生水草草咽下,兩人嘴裡全是乾澀的苦味,但卻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滋味,這就是一家人一天的開端。

  至於那幾個還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的孩子,兩個人都沒有叫醒他們的打算。

  畢竟起來了也沒有東西可以餵他們吃,喝多了涼水也容易生病,反倒是睡著了,還能夠緩解一下餓肚子的感覺。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們接著睡覺。

  至於為什麼夫妻兩個人要把黑麵包自己吃了,而不是給孩子們,那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他們要幹活,干很重的體力活,如果自己倒下來了,那麼一家人就都要死。

  自己吃飽了小孩餓著,才能夠幹活換口吃的,才能夠活下去。

  要是小孩吃飽了,自己餓著,那一家人就都要死。

  很殘酷的一筆帳,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可所有人都沒有選擇。

  今年四個孩子過了個冬天后,竟然還能夠剩下來三個,而僅僅只是餓死了一個。

  對於這樣的結果,老農夫覺得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在他的心裡,這個冬天很難熬,能夠活下來一個小孩,就已經是光輝主庇佑自家了。

  屋裡黑漆漆的,狹小又擁擠,夫妻兩人就這麼沉默地解決完早餐問題,身體只有麻木的機械動作,表情只有麻木。

  低矮的茅草屋子漏風又漏雨,地面是踩得發硬的黃泥,坑坑窪窪的。

  牆角堆著破舊的農具和干稻草,還有家裡僅剩的一點存糧,那是他們活命的唯一指望。

  畢竟開春是最為難熬的日子,去年的秋收本就一般,交完領主的賦稅,教會的什一稅後,又因為南邊再打仗,老爺們來來回回又多收了好幾回額外稅,家裡剩下的糧食寥寥無幾,勉勉強強也算撐到開春。

  青黃不接的時節,也是身為農民一年裡最苦的時候。

  老農夫推開木門,一股刺骨的冷風立馬灌了進來,凍得他一哆嗦,但是他還是咬咬牙,和自己的妻子一起走了出去。

  清晨的田野里霧蒙蒙的,空氣潮濕又冰冷,吹在臉上像小刀一樣颳得人發疼。

  

  村里一片寂靜,沒有半點熱鬧的景象,家家戶戶的茅屋都是低矮的樣式,破敗且陳舊,院前院後也都是空空蕩蕩的,什麼多餘的東西或是有用的牲畜都沒有。

  要真算起來,他們一家還算是村子裡的富裕家庭。

  畢竟比起一家子全部都凍死的那些人,他們現在還有口吃的,還能夠讓孩子活下來,已經是很厲害的一件事情了。

  開春了,冰雪剛化,土地解凍,地里的活計也是拖不得的。

  若是春耕因此耽誤,今年的秋天就沒有收成,一家人就又得挨餓。

  甚至都可能活不過秋冬的日子,收稅的稅官就會因為自己交不上糧食,而活活打死自己的。

  老農夫扛上沉重的木犁,妻子則是幫忙搭著手,還拿著鋤頭,一步步朝著村外的田地走去。

  腳下的土路泥濘不堪,冰雪融化後的爛泥黏在光腳上,走一步便沉一分。

  老農夫的步子走得很慢,腰背早就被常年勞作壓彎了,年紀雖然不大,但已經是滿身病痛。


  像是他們這樣的農夫,能夠活過四十歲,就已經是高壽。

  此刻的田野里空蕩蕩的,遠處的土地一片枯黃,只有零星的野草冒出一點淺綠。

  整片土地凍了一整個冬天,土地變得又硬又實,需要一點點翻耕鬆土,可謂是辛苦又費力。

  分給他的領主田地,還有教會田地,以及自家的薄田,全都要等著他來打理。

  雖然他只是一個最底層的農夫,但是壓在他身上的擔子卻是重的很。

  至於上面的那些老爺們,那就只要會抽鞭子就行。

  一年到頭,農夫從來沒有閒的時候,可一年辛苦到頭,大半的收成卻都不屬於自己。

  冬天熬嚴寒,開春熬苦力,夏天熬酷暑,秋天熬收割。

  各種各樣名目繁多的稅,要是再遇到荒年、疫病、兵災,那麼所有苦難最先壓到的,還是這些底層農夫身上。

  老農夫和妻子一起走到田裡放下農具,沒有片刻歇息,直接彎腰開始幹活。

  冰冷的泥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褲腳,刺骨的涼意順著腿腳蔓延全身。

  他重複著翻土,碎泥,整地的動作,一遍又一遍,枯燥又勞累。

  太陽慢慢升起,微弱的陽光灑下來,卻始終暖不透這片冰冷的土地,暖不透這片土地上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的剝削與壓迫。

  汗水慢慢浸濕了粗布衣衫,冷風一吹,又涼得刺骨。

  老農夫累得腰酸背痛,手臂發酸,他的手上布滿厚厚的老繭,還有常年握農具磨出的裂口,裂口被泥水浸泡得又疼又癢。

  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身為一個底層人,又哪裡有停下來的權力呢?

  整片原野除了風聲,便只有農具挖土的悶響,還有老農夫和妻子粗重的喘息聲。

  在這片廣闊的田野里,他只是最渺小的一個普通人。

  一輩子困在土地上,日復一日勞作,吃苦受累,默默無聞。

  沒有希望,沒有出路,活著就是熬日子,熬過春耕,熬過夏暑,熬過秋冬,熬到干不動了,死了,就讓兒子上,讓孫子上,重複著先輩們的苦難。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老農夫終於有些干不動了,他抬起頭來,望著那升起的太陽,正想要說些什麼,卻突然聽到了本來不該有的聲音。

  那是馬蹄聲。

  一陣急促的,雜亂的馬蹄聲。

  然而,還沒有等到老農夫反應過來,在道路的盡頭那片靠北的稀疏樹林裡,一隊騎手突然出現。

  老農夫呆呆望著從道路上疾馳而過的騎手們,以及那些人身上的裝束,下意識地張開嘴巴,卻半天也發不出聲音來。

  至於他身邊的妻子,也早就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許久之後,待到那隊數十人的騎兵消失在視野之中時,他才反應過來,然後竭盡全力地沙啞喊了出來:

  「不好啦!野蠻人南下進村啦!」

  ……

  悠揚的號角聲響起,平原盡頭的兩側,在兩支大軍彼此看不到的地方,大營落下,旌旗蔽空。

  大軍遙距的間隙中,諸多斥候小隊來回奔走,彼此之間小範圍的圍追堵截,慘烈的廝殺戰鬥更是數不勝數。

  現如今還未正式交手,那麼這些充當探路斥候的騎手們,便是整個戰場上最為活躍的一群人。

  北方公國聯軍的斥候相比較於【帝國】一方的斥候小隊,在數量上稍顯劣勢,可是戰鬥力卻要略勝一籌。

  這也使得彼此之間的差距並沒有被拉大,從而導致了廝殺的慘烈程度進一步加劇。

  若從空中鳥瞰,現如今斥候戰鬥最為慘烈的地方,便是數十名剛剛抵達前線的北方斥候所在之處。

  他們在【帝國】北方平原的一角,一個靠近某個不知名村子的地方,很不幸地遇上了同樣趕來打探情報的【帝國】騎兵小隊。

  敵對遭遇,分外眼紅,當即拔劍引弓而戰。

  短時間內,對於雙方的斥候小隊而言,沒有人有援軍,也沒有人有退路。

  敵對斥候遭遇的規矩向來簡單粗暴。

  撞見敵人要麼殺敵,要麼被殺,畢竟雙方都有快馬和強弓硬弩,後退逃竄只會被動挨打,讓死亡來得更快。


  雙方斥候皆是輕甲快馬,身上只穿薄皮甲,頭戴敞面鐵盔,只配騎士劍、短矛與隨身圓盾這類輕便的近戰武器和遠程武器,為的就是追求極致的速度與靈活性。

  狹路相逢勇者勝,一輪遠程速射,各自倒下兩三人之後,彼此也都拉近到了很近距離,展開了搏命的廝殺。

  而後雙方戰馬疾馳相交,相互遠離之後又迅速繞彎回來,隨即演變成了捉對的混戰廝殺。

  北方斥候的隊長,一個來自【北境】邊境領的,名叫邁克【赤豬】的騎士,此刻正夾緊馬腹,俯身壓低身形,死死咬住前方一名逃竄的敵騎。

  對方也是察覺身後的追襲,猛地拽緊韁繩,戰馬驟然橫轉,騎手反手甩出短矛,帶著破風的尖嘯直擲邁克的面門。

  邁克的反應也是極快,抬手舉起早就準備好的圓盾格擋下來了這一擊。

  一聲悶響,投矛釘撞在木包鐵的盾面上,震得他的手臂發麻,盾面也是裂開一道細密的紋路。

  盾牌插著投矛重心偏移,一時間也拔不出來,邁克拿著嫌棄礙事,果斷隨手一丟,繼續朝著敵騎追去。

  然而剛剛借著投矛的空檔,那敵騎也已經反應過來,也是同樣果斷調轉馬頭,快速逼近邁克,長劍借著馬沖的慣性橫劈而來,直取其要害。

  邁克慌忙之下側身躲閃,長劍貼著他的肩甲划過,甚至隱約還刮出一串火星來,硬生生削落了他身上的一部分皮革甲片,差點就給他來了個頭身分離手術。

  兩人此刻的距離很近,並且也沒有再繼續策馬,就這麼近距離相持劈砍。

  長劍相交,胡亂砍殺,兩人此刻也都殺紅了眼,根本沒有一點章法招式。

  現在就是比誰的力氣大,誰的體力好,誰的反應快,只要稍微有所失誤,那便是身死道消。

  邁克很幸運,又或者說,曾經日日夜夜不停進行戰鬥訓練,產生的肌肉記憶救了他一命。

  幾招之後,他的劍快了半秒時間,先一步砍在那敵騎的脖頸上,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敵騎渾身一顫,口中發出痛苦的悶吼,握劍的手臂脫力,長劍也因此墜地。

  他死死抓著馬頸,身體搖搖欲墜,劇痛讓他連坐立都難以維持。

  下一秒,邁克又猛地抽回長劍,帶起漫天血花,然後抬手狠狠按住對方的頭盔,用力一掀一拽。

  失衡的敵騎直接被扯落馬下,重重摔在泥土地上,微微抽搐起來。

  沒等他掙紮起身,邁克的戰馬調轉蹄步,鐵蹄轟然踏落。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過後,地面徹底沒了掙扎的動靜。

  贏了。

  邁克喘著粗氣,一時間腦袋還有些發懵,身體也在此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從追擊到交手再到最後的擊殺,時間也只不過十來息,但卻無比激烈。

  但是很快,他就調整好了情緒,朝著其他的隊友支援過去。

  不遠處,另一處戰場同樣兇險。

  兩名敵方斥候合圍一名落單的北方騎手,一左一右死死包夾,不給半點突圍的機會。

  左側的敵人持矛直刺正面,逼得北方騎手不得不硬擋,右側敵人則趁機貼近,俯身揮刀,專砍戰馬。

  戰馬吃痛,驟然驚嘶,前蹄高高揚起,北方騎手身形劇烈晃動,險些被掀下馬背。

  危急關頭,一支羽箭射來,命中【帝國】持矛斥候,另一人大驚之下,也被北方騎手一劍砍翻。

  轉瞬之間,兩名敵騎一死一傷,陣型瞬間潰散。

  那得救的北方騎兵回頭,就看到十餘步之外,邁克正拿著弓箭朝著自己這邊看來。

  心頭一陣感激,那北方騎兵朝著邁克用力點頭,然後高聲喊道:

  「為了【北境】!為了林客大人,殺光這些帝國佬!」

  此話一出,不遠處的邁克同樣聽到,他的身形微微一震,似乎想到了什麼,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可是看著那個被自己救下來,滿臉狂熱的【北境】騎兵,他最終還是跟著大叫道:

  「為了【北境】,為了林客大人,殺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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