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光這些南方佬，然後搶錢！搶糧！搶女人！」
營帳之內，一眾北方貴族領主的情緒高漲，全部都用熱切的目光望著林客，等待著他下達作戰命令。
浩浩蕩蕩一萬多的北方大軍，籌備了冬春兩季，長途跋涉開到【帝國】境內，可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熬過一整個寒冬的北方戰士，早就已經按捺不住，饑渴難耐，要不是林客強令各個貴族領主約束好麾下人手，這幫人怕是早就四散開來，到處劫掠去了。
南下的戰士大多是精銳，可精銳卻並不等於擁有嚴明的軍紀。
除去林客自己直屬的部隊，其他貴族領主們手下的兵，什麼樣的狀況都有。
在這個時代，想要組建一支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的軍隊，別說對這些習慣了劫掠的貴族們，能約束住部下不亂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看著眼前這群摩拳擦掌的領主，林客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即環顧四周開口道：
「我們的斥候已經和【帝國】探子發生了接觸，這幾天彼此都傷亡了不少。
根據戰士們拼死傳回來的情報，【帝國】大軍的前軍距離我們已經不到三十公里，並且軍團主力也是緊隨其後，總兵力至少三萬以上。」
一旁的約布斯特伯爵聞言皺起眉來，立刻出聲詢問道：
「怎麼又變多了？我們來的時候探查說他們不是只有一萬出頭嗎？
三萬人的【帝國】大軍，其中精銳占了多少，我們打得過嗎？」
林客斜瞥了他一眼：
「他們精銳的數量和我們大致相當，不會多出太多的，至於其他的都是些僱傭兵和老農。
約布斯特伯爵，比起擔心對方的精銳，其實我更擔心你手下的那些領主和軍官隊長們。
昨天我就看見你的部下私自跑出軍營，跑到周邊劫掠了村子，難道你的軍士因為缺衣少食到了都活不下去的地步了是嗎？
物資要是不夠的話，可以直接向我申領，戰後的戰利品多算我一份就好。
大戰在即，我絕不允許軍士們不聽命令，肆意妄為。」
一旁的河內公國沃爾首相見狀，也是識趣地沒有開口，只是側過頭去和身旁的一個貴族低聲交談，後者面色變化，不住點頭。
敲打一番之後，林客繼續往下講道：
「具裝重騎兵、軍團步兵、雙刃槍兵，這些都是【帝國】赫赫有名的精銳。
在座部分領主曾經和他們交過手，我就不多做贅述了。
現在，我要宣布兩個好消息，給各位提振一下士氣，免得被加里俄斯的大軍嚇到了。
我希望你們不要再抱著搶一波就跑路的想法，別做只會躲在暗處偷食的老鼠。
北方的勇士不該是這副模樣，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是，拉蓋亞女皇陛下，請你來講講你的好消息吧。」
林客看向身旁的拉蓋亞，示意由她來發言。
一直充當北方聯軍名義象徵的拉蓋亞，此刻挺直脊背，開口說道：
「加里俄斯就是個卑賤的竊國賊，篡位者，【帝國】境內依舊有著大量效忠於我的領主們。
這個冬天以來，我已經和不少立場忠誠的領主們取得聯絡，他們也都願意站在我們這一邊。
如今【帝國】東部，我的忠臣元帥瑟蘭頓大人已經集結起一支效忠於我的大軍，他們會配合我們一起戰鬥，拿下那個叛徒！」
話音落下，大帳之內一片歡呼。
林客對著面露自豪的拉蓋亞微微頷首，轉頭看向一旁的傑楊：
「你來說另一件事。」
傑楊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諸位大人，還有第二個好消息，南方的【瓦蘭迪亞】國王泰德爾大人已經答應，會出兵牽制【帝國】的兵力，同時【教國】那邊也派遣使者傳來消息，表明不會介入這場戰爭。」
林客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靜：
「也就是說，【帝國】需要分出兵力抵擋女皇的部隊，還要防備南邊的【瓦蘭迪亞】王國。
所以真正能夠用來和我們對陣的兵力，不會超過兩萬，甚至會更少，這和我們最開始預期的差不多。
畢竟那位加里俄斯還並未正式加冕，【帝國】的那些大貴族們，並不願意全力支持他，這是我們的好機會。」
這兩則消息極大提振了眾人的信心，原本高昂的戰意也變得愈發濃烈。
甚至都忽視了林客一開始說的，【帝國】的實際軍隊數量是之前的兩倍有餘，即便需要分兵，數量也遠多於自己這邊。
眾人正在商議時，一名傳令兵從帳外快步走入。
「各位大人，【帝國】派遣使者前來。」
在場貴族面面相覷，很快就鬨笑一片。
「他們是來求和的？」
「怕是已經怕了我們了。」
「搞不好是來下戰書，他們希望速戰速決。」
「打吧打吧，快些打吧。」
喧鬧聲之中，一個滿臉鬍鬚，身著【帝國】服飾的中年男人大步踏入營帳，全然不顧內里一群人不善的目光。
然而，高傲的使者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林客身側的拉蓋亞，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間多出幾分慌亂。
拉蓋亞女皇竟然真的在這裡。
北方聯軍南下之時，可是打著拉蓋亞的旗號來的。
可【帝國】高層始終不予承認，大多人都覺得這只是開戰的一個宣稱藉口罷了。
自從上一次【帝國】大戰，拉蓋亞兵敗之後，便銷聲匿跡。
按照加里俄斯對外的說辭，這位女皇怕是經受不住打擊，早就已經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了。
可眼下，對方完好無損坐在這裡，並且氣色紅潤，絲毫不像是失敗沮喪的模樣，反倒像是一個得到北方公國支持的皇者，此刻正帶著軍隊南下找場子去了。
這位投靠加里俄斯的【帝國】伯爵使者，也是把早就準備好，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神色複雜，十分尷尬。
【帝國】分裂，各自為政，但是身為前任皇帝遺孀的拉蓋亞，卻有著不容置疑的法理和權威。
對於曾經【帝國】的封臣來說，這份法理始終都存在，並不會因為分裂而改變。
拉蓋亞也認出了來人，此人也曾經在自己丈夫的面前跪下，向著自己和皇帝宣誓效忠。
拉蓋亞冷笑一聲：
「原來是肯維斯伯爵啊，好久不見，怎麼，如今的你怎麼做起了竊國者加里俄斯的使者？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們家族向來最會審時度勢，也總能夠最快找到新的主子。
果然沒有出乎我的預料，畢竟你們家族的誓言裡，似乎也沒有關於忠誠這一條的傳誡。」
有了北方公國的軍隊幫助，以及自己的【帝國】軍隊也重新組建起來，拉蓋亞現在的底氣很足，毫不掩飾的嘲諷也隨之流露。
肯維斯伯爵定了定神，咬了咬牙，只是對著拉蓋亞淺淺鞠了一躬，便直起身子，無視她戲謔的目光，對著帳內所有人高聲喊話道：
「【帝國】疆域遼闊，擁兵數十萬，偉大的加里俄斯皇帝陛下更是英明神武，戰無不勝。
如果你們不想公國淪喪，家族覆滅，就立刻打開營寨大門，向偉大的加里俄斯陛下臣服，宣誓效忠。
皇帝陛下許諾，只要諸位選擇歸順，過往的恩怨一筆勾銷，他的仁慈博愛不會計較你們這一次的冒犯。
你們可以安全返回北方，繼續做領地內高高在上的領主，並且還能夠得到皇帝陛下的冊封。」
話音剛落，兩側的北方領主瞬間勃然大怒，紛紛猛拍桌案，不少人甚至還抓起酒杯食物直接朝著使者扔過去。
肯維斯伯爵見狀也是慌忙躲閃，嘴裡不停咒罵著。
「南方佬，滾出去！」
「快滾出去！」
此起彼伏的呵斥聲響起，肯維斯伯爵又叫嚷幾句，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扔在地上，也不在此繼續受辱，轉身就快步離開大帳。
看著狼藉一片的營帳和歡呼的北方領主們，坐在主位的林客無奈嘆了一口氣。
上一次出現這般混亂離譜的場面還是在不久之前。
在經過幾輪改革，林客麾下的軍官與扈從的素養早已經有所提升，開會的時候壓根見不到這般混亂的景象。
他甚至一度產生錯覺，以為大家的素質都得到了改善，北方已經變得文明起來了。
可現在看來，該粗野的依舊粗野，自己麾下的文明進步可影響不到其他的北方領主，這些人依舊是如同曾經那般粗鄙不堪。
也難怪南方人把他們叫做野蠻人，他們的行事確實配得上這個稱呼。
但眼下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
侍從撿起地上的羊皮捲軸，眾人看完才明白，這位伯爵此行一方面是勸降，另一方面也是要來遞交戰書的。
加里俄斯正式約戰，希望兩軍就在這片開闊的平原上大戰一場。
而對於北方公國一方來說，一萬多人對戰【帝國】兩萬大軍，勝負有些難料。
按照林客的判斷，即便【帝國】步兵戰鬥力強悍，只要前軍能夠頂住壓力，依靠著火器，己方還是有取勝的機會的。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帝國】的重騎兵。
一旦【帝國】重騎兵抓住時機，不顧一切發起衝鋒，哪怕己方的戰士再精銳，陣型也很有可能被對方直接衝垮。
或許可以等一個下雨天，依靠泥濘的土地限制騎兵衝鋒？
林客暗自思索，可加里俄斯並不愚蠢，絕不會答應在雨天接戰這種自廢武功的提議。
況且雨天作戰，自己這邊的火器也會徹底失效。
用廢掉火器為代價，去抵消對方重騎兵，這筆買賣是否划算？
己方本就兵力處於劣勢，一旦打成近戰肉搏，拼的是精銳戰士的數量。
腦中盤旋著種種顧慮，林客宣布散會，返回自己的帳篷休息，就連拉蓋亞遞過來的需求暗示他也無暇顧及。
說到拉蓋亞，即便是在這種大戰將至的時候，林客心裡還在盤算著某個麻煩事。
倘若自己和拉蓋亞再有更深的糾葛，那他，伊拉，伊婭還有拉蓋亞之間，關係會變得無比複雜。
林客在腦海里開始推演：
假設甲是自己，乙是拉蓋亞，丙是伊拉與伊婭。如果乙後續生下男孩丁，那麼丁是乙的兒子，也是丙的同母弟弟。
同時丁又是甲的孩子，丙是甲的情人，丙是乙的親生女兒，丙和丁擁有血緣，屬於姐弟。
但丁同時又是甲的子嗣，對於丙而言，既是親弟弟，也算是繼子。
倘若丙在此之前，就已經和甲生下女兒戊的話。那麼戊是丙的孩子，乙是戊的外祖母，同時乙又是甲的另一位情人，人物關係會糾纏得更加混亂。
一番頭腦風暴過後，林客意識到這層倫理之間糾葛，甚至比對面的【帝國】大軍還要讓人頭大。
離譜！
不行！
不能夠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林客決定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就和拉蓋亞徹徹底底劃清界限，可不能被她再蠱惑了！
夜色漸深，林客帶著滿腦子紛亂思緒睡下，不知過了多久，好不容易才睡著的他，就又被帳外一陣嘈雜狗叫聲和吶喊聲驚醒。
林客迅速起身穿戴衣物，拿起騎士佩劍走到帳篷門口。只聽營地四處都響起呼喊叫喊，遠處的夜空中，甚至還有不斷划過燃燒的火箭。
營寨大門方向火光沖天，廝殺吶喊聲格外激烈，熊熊烈火升騰而起，幾乎把小半個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是敵軍發動了夜襲！
這個念頭瞬間湧上心頭，林客就看見傑楊等人匆匆從兩側趕來，立刻高聲問道：
「【帝國】軍隊夜襲，大營其他地方有沒有發生炸營？」
得到並未炸營的回覆之後，林客也是稍稍鬆了口氣。
沒有過多猶豫，他立刻命令所有軍士披甲持兵，讓他們固守各自的帳篷，並讓各自的軍官約束好，不得讓軍士們隨意走動。
同時下令讓今夜巡夜的軍士立刻奔赴各處營寨隘口把守，看好每一處營寨的出入口，防止己方的軍士因為恐慌四處奔逃，以及暗中可能潛藏的間諜趁機潛入。
夜間劫營是風險極高的打法，雖然不清楚敵軍具體投入了多少兵力，但穩住營寨還是第一要務。
在林客看來，只要大營不發生炸營，依託營寨工事與事先安排好的守夜的部隊，外面的敵人短時間之內很難衝進來。
只要守住不亂，那麼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