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北方公國軍隊的軍營是分開的,並且即便是各自公國的營寨,其內里也是根據各自的貴族領主陣營,分成一個個小營寨相互嵌套。
平日裡,普通軍士也是不允許隨意走動到其他小營寨,即便要離開外出,也都需要上層軍官的信物放行才可以。
而到了夜晚,各個小營寨之間,甚至會彼此關門獨立,出入口也都會派人駐守,防止間諜潛入和軍士炸營時禍及全軍。
其他兩個公國的軍營搭建姑且不說,位於中軍主力這邊的【北境】大軍營寨,則是由林客親自監工修建起來的。
軍營的外圍防線,第一道是挖開的干壕溝,泥土全部向內翻堆,堆出一道寬厚低矮的土壘土牆。
土壘之前就已經被隨軍民夫反覆壓實,雖然算不上多麼堅固,但是想要推倒或者挖開,一時半會兒也是頗為困難的。
在土壘的頂上,還密密釘上了一圈削尖的原木柵欄。
木樁大約兩米來高,頂端削成鋒利尖刺朝外傾斜,可以很好地用來阻擋外面的敵人騎兵衝鋒和步兵攀爬。
在營地的外側四角,還有軍營正大門的兩側,都搭起了簡易木製瞭望哨塔,用粗木架起高台,站崗的哨兵可以站在上面向外眺望。
而在壕溝的最外側,還有散落布置的拒馬,削尖的木樁,以及一些簡易可以觸發聲響的裝置,正好是用來防備敵人夜裡偷襲的預警。
此刻,隨著【北境】軍營內的騷亂被反應過來的值夜軍士和各自軍官穩住,原本亂糟糟的動靜也逐漸平復。
只有外界吶喊襲擊的動靜,尤其是大門處的廝殺聲格外清晰。
林客望著已經聚集在自己身邊的扈從和護衛們,心中拿定主意,當即決定帶著戰士們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大人,你還是留在這裡吧,我帶領一隊人過去支援就好了。」
夜色中,傑楊開口勸阻道,周圍的甲士聽聞,也都紛紛看向林客,等待著他的命令。
「沒事,我不靠近。」
林客只是笑了笑,轉過頭便對著身後的甲士們道:
「給我拿一把好弓來,要硬的,還有箭矢,很多的箭矢,我要來兩大袋。」
話音落下,距離林客最近的護衛甲士連忙將自己的弓箭交給林客,同時身旁的護衛也都解下自己隨身攜帶的箭袋,將箭矢湊在一起後裝了滿滿兩個箭袋交到他的手中。
這些林客身旁的護衛,都是很早就追隨他的老人。他們個個都是有田地,有妻子的中產者,平日的薪餉和封賞也都是源源不斷,忠誠度拉滿,戰鬥力極其強悍,隨身的武器裝備也都是最好最全的。
林客曾經看過一本小說,其中一段說的是書裡面的皇帝在御駕親征的戰鬥之中,一不小心被敵人靠近,而自己的護衛隊裡又缺少足夠的遠程武器,不得已只能親自和對方引弓對射,差點就此完蛋。
有著這個教訓的警示,所以林客對於自己的貼身護衛,都要求他們隨身攜帶強弓硬弩,以備不時之需。
就如同上一次一般,林客在面對衝殺到他面前的諾德之王時,最終也是靠著弓弩手解決對方的,而不是讓甲士們上去拼命廝殺。
在他看來,護衛隊配備遠程火力是很有必要的。
很快,林客要的武器裝備準備妥當。
他一手按劍,一手持弓,背上和腰間還分別掛著一大袋的【一大袋穿甲箭】,身後還領著幾十個聚集過來的護衛甲士,朝著大門方向而去。
隨著林客靠近大門,隱約可以看見那裡聚集起來的己方軍士,正在和一部分已經砍倒鹿角,爬上土壘潛入大營內的敵人戰在一起。
「快扔燃燒瓶!」
一聲令下,幾個早就準備好的燃燒瓶朝著大門的兩側空地和外面扔去。
瞬間爆開燃起的火焰,讓原本就被火光照亮的大門處亮如白晝,照亮了還在拼殺的雙方戰士。
站在暗處,被一群甲士保護起來的林客,此刻也終於能夠完全看清眼前的場景。
大門處的兩邊已經被撕開了好幾個豁口,不斷有手持盾牌和短刀的【帝國】軍士從那裡湧入。
他們大多裹著頭巾,身著輕便的皮甲,臉頰和外露的皮膚全部塗黑,那明顯就是專門為夜襲隱蔽準備的裝扮。
從交手的戰鬥中可以看得出,這批夜襲的【帝國】軍士都是常年征戰的老兵,動作極其乾脆兇悍。
他們借著夜色和混亂的火勢,源源不斷衝進營寨缺口,把守大門的【北境】戰士一時間抵擋不住,此刻正在節節後退。
林客心中微沉,暗道那位加里俄斯皇帝還真是一位經驗老道的統帥。
一場夜襲能夠準備得如此充分且指揮若定,並且還能在短時間內取得這樣的戰果,確實是十分了不起。
若是換做其他貴族領主的軍隊遭遇這樣的突襲,恐怕這場仗已經沒有懸念,大軍直接潰敗,甚至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不過很不幸,加里俄斯面對的是林客,以及林客麾下經過多年訓練,紀律嚴明的精銳之師。
加上他這次出征,還專門帶上了曾經從愛麗莎夫人那裡領養來後培育訓練的狗子,因此才得以及時警示。
眼見剛衝進來的【帝國】軍士已經開始結成小隊,手持圓盾護住身前,刀劍快速劈砍,死死壓制住守在大門處的【北境】戰士。
然而即便是【北境】的精銳戰士,在敵軍突如其來的夜襲衝鋒之下,一時間也沒能穩住陣型,不斷被對方打開軍陣缺口,只能憑著血性硬拼死守。
此刻,整個營寨大門都陷入慘烈的亂戰之中。
可以預料,隨著時間推移,缺口也將會越沖越大,湧入的【帝國】軍士越來越多。
【北境】大營的防線一點點向後擠壓,局勢從膠著開始變得走向不利。
只要再過片刻,一旦大批敵軍完全衝破大門,衝進大營內部,必然會引發更大規模的混亂。
到時候軍心潰散,整場戰事崩盤也不是不可能。
暗處的林客目光微凝,將整場戰局盡收眼底。
他揮手示意,身旁的護衛得到命令,在傑楊和各自小隊長的帶領下立刻前去支援廝殺,剩下一部分人則留在原地保護林客,同時張弓搭箭起來。
火光通明的大門戰場毫無遮擋,沖入營寨的【帝國】軍士,也全都暴露在林客和弓弩手的視野之中。
身旁的護衛們已經開始射擊,而林客卻沒有急於出手,只是靜靜觀察戰場之中最關鍵的目標。
他想要優先解決掉的,是那些帶隊衝鋒的【帝國】軍團小隊長。
雖然攻進來的【帝國】軍士大多著裝一樣,但這些軍官身手更強,還在不斷吆喝著調度軍士向前推進,是維持敵軍攻勢的核心,因此也頗為容易辨認。
只要解決掉他們,這場夜襲危機就能夠平息。
弓弦緩緩拉滿,箭矢對準一名正在揮刀嘶吼,督促軍士衝鋒的【帝國】小隊長。
輕響破空,箭矢穿透火光與亂戰的人群,精準釘穿了對方咽喉。
那名站在土壘上的【帝國】小隊長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猛地一僵,直直向後摔進土溝之中。
圍在這名【帝國】隊長身旁衝殺的軍士一愣,還未反應過來,林客第二箭已然射出。
又一名持盾帶隊衝鋒的小隊長應聲倒地,盾牌脫手,砸落在燃燒的火堆旁。
他的身體向前撲倒,倒在一處篝火邊,引得周圍幾名【帝國】軍士驚懼大叫起來。
然而這場獵殺,才剛剛開始。
前線的戰士浴血廝殺,後方陸續趕來的【北境】弓弩手也已經列隊射擊,阻擋那些在外面還想要衝進大營的【帝國】軍士。
林客的站位十分隱蔽,他隱在夜色陰影里,火光照不到他的身影,戰場混亂的廝殺聲和其他的弓弩手也掩蓋了他這邊的動靜。
沒有人知道這致命的冷箭從何而來,眾人都在近身搏殺之中全神貫注。
林客的每一箭都極為沉穩精準,專挑敵軍的帶隊士官,精銳老兵下手。
一箭一人,箭箭致命。
那將近一百五十磅的硬弓,在林客手中使用起來幾乎毫無壓力。
抽箭、張弓、搭箭、瞄準、射擊,一氣呵成。
不過一兩息,林客便能完成一次射擊。
短短片刻,已經接連七八名【帝國】的小隊長和精銳拼殺的老兵中箭倒地,或是身死,或是重傷哀嚎。
要知道,衝進營寨的【帝國】軍士大多分散成小隊作戰,本身十分依賴小隊長和老兵們的指揮調度。
一眾核心指揮接連倒下,也是瞬間打亂了他們的衝鋒節奏。
原本兇悍猛進的敵軍攻勢,在林客的狙殺和弓弩手們的遠程支援之下,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尤其是沖在最前面的【帝國】軍士,心底已經開始莫名發慌。
自己身處火光照射的範圍之內,身邊的同伴和指揮官接連莫名倒下,暗處的弓手卻看不見蹤影,只能被動挨打。
一個個熟悉的身影不斷倒下,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黑夜混戰最懼怕未知的殺機,看不見的對手,遠比正面廝殺的敵人更加讓人恐懼。
能夠參與夜襲的【帝國】軍士都是精銳之中的精銳,本是悍不畏死,可這一刻,他們心底已經生出濃烈的怯意。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趁著夜襲優勢,打北方公國聯軍一個措手不及。
隨著身邊同伴不斷倒下,無形的壓力壓垮了軍士們的膽氣。
有人遲疑不前,堵在幾個豁口外面,也有人下意識放慢衝鋒腳步,不再和眼前越來越多的【北境】戰士廝殺。
持續推進的陣型也因此變得散亂脫節,前後進攻斷開,無法銜接。
膠著僵持的戰場局勢,在林客的精準點射之下,開始飛速逆轉。
守住缺口的【北境】戰士,原本被壓得節節敗退疲於招架,已經瀕臨崩盤。
可隨著敵軍攻勢驟減和援兵抵達,他們也漸漸穩住了陣線。
「盾牆!盾牆!」
「他們怕了!」
「殺上去!守住缺口!」
指揮和呼喊聲接連響起,壓抑許久的【北境】戰士終於爆發出高昂的戰意。
原本死守不退的【北境】戰士開始組織反撲,借著敵軍混亂的空檔,死死咬住沖入營寨,已經失去鬥志的【帝國】軍士,進行瘋狂收割。
局勢反轉!
之前靠著突襲優勢壓制【北境】軍隊的【帝國】軍士,此刻也是攻守異位,落入被動挨打的地步。
前方是悍不畏死瘋狂反撲的【北境】戰士,後方也沒有湧入的支援,再加上隨時可能到來的箭矢。
恐懼如同潮水,吞沒了參與夜襲的【帝國】軍士。
大勢已去之下,沒有人再逞強衝鋒,所有人心裡只剩下撤退求生的念頭。
最先沖入營寨的一批【帝國】精銳死傷大半,剩餘的殘兵紛紛轉身,不顧一切朝著營寨缺口和大營門外逃竄。
他們狼狽地擠出營寨豁口,想要退向遠處黑暗的曠野尋求生機。
混亂的潰逃一旦開始,便再也無法制止。
前隊後退衝撞後隊,原本有序的夜襲部隊亂作一團,所有戰術,陣型以及士氣盡數崩塌。
林客站在陰影之中,手中長弓依舊不曾停歇,雖然已經射空了一袋箭矢,但是射擊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他的目標也從一開始的小隊指揮官,變成了逃竄的【帝國】逃兵。
林客快速點射那些逃竄想要逃走的殘餘【帝國】軍士,斷絕對方逃生的可能。
既然來了,那就不要走了。
每當倒下一人,敵軍的潰勢就猛烈一分。
【北境】戰士士氣高漲,已經有隊伍衝出缺口,追著潰敗的【帝國】軍士一路衝殺,將他們驅趕至壕溝之下,緊接又往壕溝里扔下點燃的燃燒瓶,興奮地進行著夜間瘋狂原味全肉燒烤。
慘叫聲接連不斷,闖入大營的【帝國】軍士要麼當場戰死,要麼狼狽奔逃,再也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原本岌岌可危的大門防線,此刻也是完全穩固。
短短一刻鐘,沖入營寨內部的【帝國】夜襲者便被盡數清剿乾淨。
火光映照戰場,遍地都是屍體和哀嚎的傷員。
大營之內,廝殺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火焰依舊噼啪燃燒,【北境】戰士的歡呼聲迴蕩場內。
一陣微風掠過燃燒的火光,林客收起長弓,又把兩個射空的箭袋交給一旁的護衛,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喜悅興奮之情。
林客並不知道,在自己的大營外,距離大門不過百步遠的一處隱蔽壕溝里,加里俄斯正臉色鐵青地看完了整場夜襲戰。
因為他正在親自指揮這場夜襲戰!
望著失敗之後,黑暗之中四散潰逃的軍士,加里俄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神色淡漠地轉過身,帶著身旁同樣面色難看的【帝國】將領離開了這裡。
加里俄斯安慰自己,一場小小的試探,失利不算什麼,【帝國】有的是資本來對付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北方野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