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王國建立,林客稱王的消息,正在整片大陸快速傳播。
而製造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林客,此刻登上了【厄庇克洛忒亞】的城牆,正眺望著腳下這座古老的城市。
毫無疑問,【厄庇克洛忒亞】作為【帝國】的舊都城,城內的貴族宅邸金銀器物數不勝數,糧草物資也是堆積成山。
城外遍布貴族的封邑莊園,村鎮環繞,可謂富油。
這些東西對於一路南下,殺到【帝國】內陸的北方戰士而言,富庶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原本的想像。
北方的貧瘠和【帝國】真正的富庶之地比起來,簡直就比皇帝和乞丐的差距還要大。
這也難怪南方人會一直稱呼北方公國為野蠻人,也確實是一群土包子沒有見過真正的金碧輝煌罷了。
但是現在這些東西,哪怕曾經再怎麼珍貴,現在也都通通歸了北方的這些泥腿子所有,那麼曾經的高貴與否,又有什麼意義呢。
也好在是在林客的要求下,以及一眾北方貴族領主的強力約束,這才沒有發生胡亂燒殺搶掠。
雖然從城中權貴手中榨取了數額巨大的戰利品,但是普通平民受到的波及,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
不然真就依照北方戰士的野蠻程度,放寬來劫掠的話,這座城市用不到三天,就會被霍霍成為一片廢墟。
然而,雖然對於【帝國】人而言,北方公國的眾人都是野蠻無比的存在,但是在局勢稍稍穩定之後,四面八方的商人卻又都紛紛聞訊趕來。
這些來路各不相同的商人們,在了林客的許可,上供了一筆數目可觀的擺攤費後,便在城外搭建起了好幾處臨時集市,專門給駐紮在此地的北方戰士們做買賣。
這些一路南下,渴望掠奪的戰士,在分到戰利品之後,也是個個手頭闊綽,抱鵝牽羊,兜里更是裝滿了硬幣,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下來過。
畢竟這麼多錢,是不少普通人一輩子耕種土地都見不到的數目。
強取勝於苦耕,畢竟這次的勝利除了戰場上的戰利品,以及這座城市內的物資之外,還有周邊被【帝國】拋棄防禦的大量村鎮和小城。
而這些地方,也都在北方王國大軍的兵鋒之下,處在可以安全掠奪的範圍,因此對於眾人而言,能夠的繳獲,簡直太多太多了。
手裡有了錢財,自然就會產生消費的需求。
所以哪怕南方到處都在流傳北方人的兇狠嗜血,可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依舊有大批商人蜂擁而至。
逐利是商人的本性,不說,為了賺錢,這些人的確什麼都願意做。
對此,林客也是樂所,選擇了和他們合作共贏,儘可能擴大自己這次的收益,完成變現。
他甚至趁著空閒,隱瞞自己的身份,悄悄到城外集市逛了一圈,也是大致摸清了手下戰士的需求所在。
分發到戰士手中的戰利品,並不全是金弗銀蘇,還有很多都是戰場上繳獲的各類物資。
雖說分配的時候,發放的軍需官會儘量照顧每個人的需要,但是總有不到位的地方。
因為每個人的訴求各不相同,所以錢物交換,物物交換,就成了戰後戰士之間最常發生的事。
:
來自不同地區的戰士,想要交換的東西大體上也都不太一樣。
【河間】地過來的戰士,更喜歡拿戰利品換取糧食和農具。
【河內】公國的人,則更看重各類日用雜物和馬匹牲畜。
【北境】出身的戰士,則是因為很多人都有土地的緣故,對於奴隸交易格外感興趣。
而諾,在見到品質精良的兵器和盔甲後,基本上是走不動道的。
集市之中,頭腦靈活的傢伙也趁機倒買倒賣,坑蒙拐騙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雖然大部分北方來的泥腿子都不識字,就連計數都算不上多麼熟練,卻絲毫不影響他們想要發財的念頭。
戰利品分配結束才短短几天,便有人在這裡賺滿缽滿,也有人虧本無歸。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會把自己的部分財物換成實用物資,交由後勤運輸車隊,送回北方的老家。
另一部分錢財,則直接消耗在酒館,賭館,澡堂這類地方,用來犒勞拼死作戰的自己。
只要不發生搶劫,殺人,大規模鬥毆這類惡性事件,不管是林客還是其他的貴族領主,都不會過多管束之後的戰士們。
紀律嚴明的軍隊固然重要,但在這個時代,一味去高壓約束戰士,只會積攢不滿,造成人心離散。
而畢竟想要建立一套脫離舊封建模式的軍隊,需要的維持費可是極為高昂的,沒有哪個領主能夠輕易承擔。
其實只要想想就能夠理解,那些紀律嚴明的軍隊,哪一個不是有著足額的軍餉,和不斷供的後勤維持著呢?
而這樣嚴明的軍隊,也無非是將獲取資源的方式,從軍隊直接獲取的方式分離出去,讓後勤的人去獲取後,再轉一手罷了。
因此,對於嚴明軍隊的維繫,要麼給足夠的報酬,要麼用信仰和信念去提高戰士們的精神追求,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陛下,東西已經收拾妥當了,這幾天隨時都可以動身啟程。」
此時的林客正靠在城牆邊,眺望遠方的景色,而阿萊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低聲開口道。
這個跟隨林客最久的扈從,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一名合格的軍事將領。
可即便身份地位已經改變,阿萊對林客的敬重與忠誠,卻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動搖。
林客沒有回頭,而是任由微風拂過髮絲,感受著微涼的清爽,有感而發,隨口問道:
「阿萊,算算日子,我們從深山莊園的小破屋開始,到現在成為北方的霸主,已經過去多少年了。」
阿萊低下頭仔細回想片刻,語氣帶著幾分遲疑道:
「陛下,六年,或許是七年了。」
聽到阿萊的回答,林客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
:
「是啊,時間過快,短短六七年,我們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也著實不容易,你說說,我們能取天的成就,靠的是什麼?」
面對林客突然拋出來的問題,阿萊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因為以他的智商,還真就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件事。
他只記自己原本只是一個小村落的農夫之子,村莊遭到盜賊屠戮,自己被俘虜後,僥倖遇上林客,然後替他報仇雪恨。
從那以後,他便一路追隨著林客,從深山之中簡陋破舊的木屋起步,一點點建設,一點點擴張。
跟著林客,見證他從一名流浪騎士,一路走到如今的高度,坐上北方之王的位置。
思索許久,阿萊說出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穩妥答案:
「靠打仗,陛下,我們靠的是戰鬥。」
林客不置可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看向阿萊,面帶微笑道:
「阿萊,你聽過一個諺語,叫做蟒雀吞龍嗎?」
阿萊瞪大眼睛,不解地望著林客,很明顯,他聽不懂這個短詞的含義。
前往必搜索
林客也沒有指望他一聽就懂,問完之後,便自顧自地解釋道:
「蟒雀吞龍,這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一本書上看來的話,到現在為止我還記憶猶新。
這句話說的,並不是說蟒蛇和飛鳥真的可以一口活生生吞下巨龍。」
林客的目光再次投向眼前這座古老城市,遠處街角隱約傳來集市嘈雜的人聲,而林客的聲音也是聽不出喜怒:
「這句諺語講的,是以弱搏強的道理。蟒,是潛伏在泥沼里,最為不起眼的小蛇,雀,是林間卑微的小鳥,懼怕任何天敵。
二者都是渺小卑賤的生命,本該躲在角落苟全性命。
而那些盤踞世間的巨龍,便是我們遇到過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貴族們。
他們手握廣闊領地,擁有數不盡的財富與僕從。
他們世代承襲權位,高高在上,底層之人都要向他們俯首跪拜。
按照常理,身為蟒和雀的我們,只可以遠遠躲藏,連對抗的念頭都不敢生出,任憑這些巨龍壓迫我們。」
林客稍稍停頓,思緒飄向過往,聲音也逐漸放緩起來:
「蟒雀吞龍,說的從來都不是靠著一腔悍勇,衝上去拼死肉搏,渺小的蛇與鳥正面衝撞巨龍,只會被龍息化為灰燼。
我們只能夠步步蠶食,巨龍太過強大,便容易滋生傲慢,疆域太過遼闊,就會有顧及不到的邊角。
貴族之間利益糾葛深重,免不了互相猜忌和內鬥。
:
他們統治時間久了,底層平民與農奴心中,就會積壓無窮無盡的怨恨。
而這些,全都是巨龍的破綻,是我們能夠吞下他們的破綻。
當初我們還待在深山莊園的時候,人手稀少,沒吃沒喝,就如同藏在荒林泥地里的卑微弱者。
那時候誰能想到,我們可以奪取貴族的村落,收容走投無路的流民,拉攏遭受排擠的學者與人才,一點點啃噬巨龍的根基,借著他們內部的矛盾,一步步壯大自身呢。
六七年的時間才成事,就代表著我們不是一瞬間就把整條巨龍吞進肚子,而是一點一點撕下它的血肉,積蓄屬於自己的實力。
等到蟒蛇的軀體愈發強壯,飛鳥的羽翼豐滿,昔日不可一世的巨龍,才會轟然倒在我們的面前。」
林客看向一臉呆愕的阿萊,神情鄭重道:
「旁人只看見我們打贏了一場場勝仗,以為我們所有一切全靠廝殺。
但是阿萊,你一定要牢牢記住一個道理。
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想要取功,就不能夠只靠一時的蠻勇。
而是要團結弱者,才能夠對抗強者,對抗壓迫與剝削。
我們取勝,不是依靠孤注一擲的戰爭,而是靠著隱忍與等待,靠著團結所有支持我們的人。
我們出身底層,所以不要忘記我們一路走來的經歷。
今天我們可以吞掉巨龍,可誰又能保證,未來的某一天,不會誕生新的蟒雀來吞噬已經變成巨龍的我們呢。
如今你的身份已經變貴,眼界也會隨之改變。
但那些在地里耕作,山上砍柴,礦場勞作的普通人,才是我們尊貴地位的根基。
永遠不要虧待他們,不要辜負這些支持我們的人,只要他們還站在我們這一邊,那麼我們就是不可戰勝的。」
聽著林客的一番話,阿萊神色肅然,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陛下。」
林客望著他道:
「但願你真的記在心裡,去吧,召集眾人開會,我們要準備返回北方了。」
阿萊躬身行禮,正要轉身離開,卻又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開口發問道:
「陛下,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說。」
林客抬了抬下巴。
:
「既然我們取勝,為什麼不繼續向南進軍?
就算不繼續南下征戰,這麼一座大城市,為什麼要就這樣放棄?」
林客輕輕笑了一聲,簡單為他解惑道:
「還是那句話,一口吃不成胖子,只會噎死自己。
【帝國】疆域廣袤,這一次戰敗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受了些傷,並不會就此徹底消亡。
反觀我們,每損失一名戰士,想要補充回來,都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和代價。
北方雖然地廣,但是人口基數太少,【帝國】的人口卻極為龐大,我們不可能一口把它全部吃下。
況且這一次能夠取勝,除了北方戰士悍不畏死之外,也離不開其他勢力暗中的扶持。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如今【帝國】已經戰敗分裂,如果我們繼續向外擴張的話,那麼那些曾經暗中幫我們的勢力,就會變成我們公開的敵人了。
至於放棄這座城市,也是同一個道理。
這裡距離北方太遠,深深扎進【帝國】的腹地,我們根本守不住。
與其投入大量兵力耗在這裡,不如直接捨棄。
而我們也並沒有將城市毀壞,這也是為了以後再次到來的時候,可以少一些阻礙。
比起血腥屠城,底層平民往往更會願意為替他們清除壓迫者的人,悄悄打開城門。」
「我,我明白了,陛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