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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中央群島

2026-10-14 02:14:48 作者: 悠悠不吃草

  七日後,杜克離開艙室和以前一樣前往空中餐廳吃飯。

  飛艇中部的空中餐廳位於艦體最上層,是一處三面環繞鍊金水晶幕牆的寬闊空間。

  這種設計杜克曾在海港城的高級場所見過的,昂貴,卻也不張揚地宣告著這艘飛艇的特殊地位。

  此刻正值午後,日光透過水晶幕牆傾瀉而入,在打磨光滑的深色橡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流動著細碎虹彩的光斑。

  餐廳內部布局疏朗有致。

  乳白色大理石吧檯占據了東側一隅,檯面上陳列著數十隻不同形制的水晶醒酒器,琥珀色、寶石紅、翡翠綠的酒液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質感。

  散落的餐桌錯落分布,每張桌間距都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空曠,也足以容納私密的交談。

  最妙的是那些垂懸於穹頂的活體藤蔓,杜克認不出具體品種,只見其細長的銀綠色枝葉從鍊金吊燈底座蜿蜒垂落,在法術暖風的吹拂下緩緩搖曳,葉片邊緣不時析出極細密的水珠,在光照中閃爍如碎鑽。

  那是某種維持空氣濕度的鍊金植株,也兼具裝飾功能。

  精靈樂師今日只來了一位,獨自坐在西側角落,用豎琴彈奏著某支西海岸古老民謠的變奏曲。

  音符像被午後陽光曬暖的溪水,緩慢地從琴弦上淌過。

  杜克選了一處靠窗的位置。  此處視野極佳,透過整面傾斜的水晶幕牆,可以望見無垠的雲海在腳下三百米處鋪展開來,潔白、柔軟、沉默。

  偶爾有遠航的浮艇從雲層邊緣擦過,船體在陽光下閃爍著細密的符文微光,像深海游魚的鱗片。

  他點了一杯精靈陳釀和一份烤銀鱈魚,侍者應是受過嚴格訓練,行動無聲,杯盤擺放精準。

  白瓷盤中鱈魚表皮烤至金黃微焦,佐以檸檬薄片與不知名的淺綠色醬汁。

  精靈陳釀在水晶杯中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暈,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杜克正要舉杯——

  

  「杜克閣下?」

  聲音從側前方傳來,帶著幾分猶豫,像怕認錯人。

  杜克抬頭一看,那位曾在晚宴上坐在他鄰座的年輕女巫正端著餐盤站在過道中央。

  她今日穿了一襲灰藍色的素淨法袍,款式簡樸,只在領口繡著一枚象徵灰燼之塔的細小火紋徽記。

  法袍剪裁不算特別合身,袖口略長,似是為了出席正式場合特意從箱底翻出。

  她將一頭深栗色的長髮綰成利落的髮髻,用一枚尋常的烏木簪固定,幾縷碎發不甚服帖地垂落耳際。  她的面容並不算出挑,五官端正卻談不上驚艷,眉宇間帶著小勢力出身者常見的、謹慎的柔和。此刻她站在那裡,端著餐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是那種想打招呼又怕認錯人的侷促神情。

  杜克微微頷首:「請坐。」

  女巫明顯鬆了口氣,眉眼舒展開來。

  她快步走過來,將餐盤輕輕放於桌面,在杜克對面落座。

  盤中餐食非常簡單,都是很便宜的一些東西,這與空中餐廳精緻的銀質餐具、雪白桌布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照。

  「我是莉絲。」她將鬢邊那縷碎發攏到耳後,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灰燼之塔的莉絲·維拉,晚宴時坐在您旁邊。」

  她說話時目光飛快地在杜克臉上掠過,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那盤樸素得過分的沙拉上。

  「我記得。」杜克說。

  莉絲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像被燭火點燃的琥珀。

  她似乎沒料到他真的記得,但其實杜克也是回憶了一下,才想起莉絲的名字。

  兩人隨意交談了幾句,莉絲似乎特別拘謹。

  杜克叉起一塊鱈魚,慢慢咀嚼。  窗外,一片孤雲正緩緩從飛艇下方滑過。

  雲絮稀薄處,隱約可見下方深藍色的海面,波光如鱗。

  莉絲似乎並不介意他的寡言,她小口吃著沙拉,偶爾抬眸覷一眼窗外的雲海,又覷一眼杜克,幾次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那杯寡淡的果茶被她捧起又放下,放下又捧起,銀勺在杯中攪動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最終還是說了。


  「昨晚……」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數寸,「薇拉小姐她們在貴賓沙龍廳辦了一場小宴會。」

  杜克抬眸看她。

  莉絲咬住下唇內側那塊薄軟的皮肉。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銀叉柄上摩挲,指節泛出淺淺的白。

  「只請了十幾個人。」她說,「維森費爾斯閣下、萊昂閣下、莫里斯閣下……還有幾位我不太認識。」

  她頓了頓,喉間滾動了一下,聲音里有一絲極力掩飾的澀意:

  「都是各方最頂尖的天才,我們這樣小勢力出身的……」她垂下眼帘,「自然不在名單上。」

  她沒有再說下去。  窗外一片雲絮飄過,日光短暫地黯淡了數秒,又在雲絮移開後重新傾瀉而入。

  光斑從桌布上緩緩爬過,爬上莉絲緊握銀叉的手背。

  杜克沒有作聲。

  莉絲飛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某種隱秘的期待——或許是在期待共鳴,或許是在期待同類。

  她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

  「我也沒聽說黑帆有人被邀請……所以想著,您大概也——」

  「嗯。」杜克開口道。

  莉絲怔住了。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像要從這張平靜的面容上讀出一絲裂痕——不滿、失落、酸澀、或者哪怕只是輕微的不自在。

  什麼都沒有。

  他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動作從容得像在練習千遍的法術手勢。

  然後將餐巾擱回桌面,端起酒杯淺啜一口。  窗外日光正好,精靈陳釀在水晶杯中折射出流動的金芒。

  莉絲咬了咬叉齒,半晌,輕聲問:

  「您……不生氣嗎?」

  「為什麼要生氣?」

  莉絲語塞。

  她蹙起眉,生菜葉在叉尖慢慢蔫軟。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絮又飄過了三片,才斟酌著開口:

  「因為這擺明了是在劃分圈子。」莉絲的聲音漸漸有了些許力度,像在說服自己,「那些大家族、大勢力的嫡傳弟子們互相結交,交換通訊印記,到了中央群島那邊也好彼此照應,而我們這樣的人——」

  她頓住了。

  叉尖戳進一塊生菜,汁水滲出,在白瓷盤上洇開一小片濕潤。

  杜克放下酒杯。

  「他們有權選擇與誰結交,」他的語氣平淡,不起波瀾,「與我無關。」  莉絲怔怔地望著他,像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人。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探究,還有一絲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崇敬?她自己也說不清。

  「……您真的很不一樣。」她最終只說出這麼一句。

  杜克沒有追問哪裡不一樣。

  他只是微微側首,目光落向窗外。

  雲層不知何時薄了許多,透過水晶幕牆可以望見下方極遠處有幾點黑色的影子,或許是海鳥,或許是某個島嶼群落在海面投下的陰影。

  莉絲沉默地吃完最後幾片生菜。

  那杯果茶終於徹底涼透,她也不再試圖飲用了。

  但她沒有立刻告辭。

  半晌,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眼帘。這次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緊張,連聲音都壓得更低: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聽人說,克勞福德家那位……」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餐廳里零星坐著幾位巫師,隔得都很遠。  靠窗處一對中年夫婦在低聲交談,另一角有位獨自用餐的老者,正用放大鏡研究一張不知名的羊皮捲軸,沒有人注意這張靠角落的桌子。

  莉絲深吸一口氣,傾身向前,手肘壓在桌沿:

  「塞繆爾閣下,拒絕了邀請。」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近耳語,但每個音節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那是小人物聽聞上位者也沒那麼團結時,忍不住滋生的、隱秘的幸災樂禍。

  杜克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並沒有覺得意外。


  他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內心也遠沒有莉絲這樣敏感、脆弱。

  薇拉等人沒有給他發出邀請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畢竟表面看起來杜克就只是一個出身底層,有些天賦、運氣的普通二級元素巫師而已,平平無奇。

  杜克並不會因為沒有受到邀請就覺得被冒犯了,這是只有弱者才會具有的敏感的內心。

  他知道自身擁有怎樣的實力,根本就不在乎是否融入這些小圈子,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午後三刻的陽光透過水晶幕牆,在銀質餐具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在雪白桌布上跳動、流轉。

  精靈樂師的豎琴聲如溪水般從指尖淌過,偶爾有幾個音符被窗外掠過的氣流帶偏,又在下一瞬被溫柔地扶正。

  莉絲很快吃完了那份簡薄的午餐。  她將餐具整齊地碼放於盤中,餐巾摺疊成方正的形狀擱在一旁,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禮儀,不容行差踏錯。

  「祝您接下來的航程順利,杜克閣下。」

  杜克微微頷首。

  莉絲轉身,灰藍色的袍角在過道盡頭輕輕揚起,旋即消失在轉角。

  餐廳重歸寂靜。

  窗外,雲海依舊翻湧。

  不知何時,那片遮蔽日光的厚雲已然飄遠,光線重新傾瀉而入,在桌面投下大片流動的、細碎的光斑。

  杜克用完餐後,便神情如常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間,內心毫無波瀾。

  他心裡很清楚薇拉那些人為什麼會抱團,因為這一次前往中央群島的學習並沒有那麼簡單。

  這次的學習是巫師議會對年輕一代的一次培養,自然有如同普通課程那樣的教學,但是也有充滿競爭和危險的項目。

  西海岸說到底在整個巫師位面都只能算一個小地方,黑帆、白銀之手、荊棘聖塔、厄運喪鐘這四個巫師組織放在整個巫師位面的舞台上,也只能算中小型巫師組織。

  他們這批來自於西海岸的年輕巫師,到時候是要與整個巫師位面的年輕一代巫師進行競爭的,誰也不想落於人後。  這種時候抱團取暖自然是更加明智的選擇,薇拉等人組建自己的小圈子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自然會邀請那些具有潛力、背景,有一定實力的巫師加入自己的圈子。

  杜克這種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巫師,自然不會受到邀請。

  杜克本身也沒有抱團的想法,他更喜歡獨來獨往。

  而且以他現在的實力,杜克也有足夠的信任能夠獨當一面。

  與他人合作,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問題。

  這些人都是來自各方的天之驕子,相互之間根本就不可能建立起真正的信任和合作關係。

  薇拉等人的小圈子看似團結,實則無比脆弱,真正能夠發揮出的作用極為有限。

  ……

  航程第十五日,雲海盡頭終於浮現出第一道異樣的光。

  起初只是天邊一抹隱約的銀線,細如蛛絲,在正午的日光下幾乎難以辨認。

  但很快,那銀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延伸、向上攀援,直至將整片天際染成一種介於珍珠白與淡金之間的、溫潤而不刺目的輝光。  有人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餐廳、走廊、觀景平台——那些在過去半月里習慣了雲海單調景致的年輕巫師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向舷窗聚攏。

  杜克站在自己艙室的窗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遠方。

  那不是雲,不是海市蜃樓,也不是任何自然天象。

  那是天空之城投下的光。

  飛艇開始減速,鍊金核心的嗡鳴聲從低沉平穩轉為一種更加克制、更加謹慎的節奏,仿佛連這艘軍用級飛艇,在面對前方那片區域時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

  雲層終於徹底散去。

  中央群島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杜克曾無數次從典籍、從任務簡報、從盧卡斯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中想像過這片區域的模樣,但任何文字與影像都無法還原親眼所見時那種撲面而來的、近乎窒息的秩序感。

  無數島嶼星羅棋布,散落在墨藍近黑的海面上,每一座都籠罩著半透明的能量護罩,彼此之間以極細的光橋連接。

  那些光橋或垂直升向高空,或水平橫跨數海里,交織成一張覆蓋整片海域的立體網絡。

  島嶼上空,懸浮著三座巨大的浮空城,它們並非靜止不動,而是以緩慢到難以察覺的速度沿固定軌跡巡弋,如同三顆被馴服的星辰。  其中最高、最宏偉的那一座,便是天空之城。

  而矗立於天空之城正中央、刺破雲層直指蒼穹的那座塔樓,便是六環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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