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精神力探入六環徽章中，查看自己已報名的課程，隨後激活了裡面的快速抵達功能，面前隨即出現一道光門。
他沿著鵝卵石小徑走向結界光門。
穿過光門的瞬間，腳下驟然一空，不是真的踏空，而是那種從柔軟草甸驟然切換到堅硬石板的觸感變化。
隨後杜克便已經站在一座懸空的廊橋上。
橋面寬約三丈，由某種泛著微光的灰白色石材鋪就，兩側是齊腰的鏤空護欄。
透過護欄向下望去，是數百丈的虛空，隱約可見下方島嶼的輪廓和墨藍色的海面。
遠處，無數類似的廊橋縱橫交錯，將一座座島嶼連接成一張立體的交通網絡。
廊橋上已有不少行人，有穿著各色法袍的年輕巫師，步履匆匆，多半和他一樣是去上課的學員。
也有身著議會制服的正式人員，手持捲軸或書籍，神情專注，偶爾停下來與同行者低聲交談幾句。
沒有人高聲喧譁，沒有人左顧右盼，那種安靜而高效的節奏，是長期身處高度秩序化環境中的人才會有的習慣。
杜克走得不快。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廊橋盡頭是一座規模更大的島嶼。
島上有數座灰白色石砌建築，最高的那座約七層，頂層覆著淡藍色的鍊金穹頂，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建築之間鋪著整齊的石板路，路邊栽種著修剪得一絲不苟的低矮灌木，偶爾能看見幾張青銅長椅，供人歇腳。
這裡就是第七區的教學區。
他沿著石板路向前，很快找到了第七區教學樓。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石砌建築，外觀方正敦厚，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正門上方鐫刻著六環高塔的抽象紋路，六道同心圓弧，最內環是一枚細小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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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已經站著幾個年輕巫師。
有人倚著牆低頭擺弄徽章，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杜克瞥見幾個熟悉的面孔，有星辰高塔的那幾名學員，還有白崖學院那個扎高馬尾的女巫。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進教學樓。
樓道寬敞，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永明燈，散發出柔和而不刺目的白光。
樓梯轉角處有指示牌，標註著各層教室的分布。 杜克沿著樓梯上到三層，順著走廊找到301室。
門是開著的，他便直接走了進去。
教室比想像中寬敞得多，大約能容納百人，座位呈階梯狀排列，每一排都配著寬大的書桌和舒適的扶手椅。
正前方是講台，講台後面的牆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泛著微光的幕牆，此刻還是一片空白。
已經來了大約二十個人。
有人坐在前排，正在翻看隨身攜帶的筆記；有人坐在後排，閉目養神；有人靠著窗戶，望著外面的天空發呆。
杜克選了一個靠窗但不算太靠前的位置坐下。
從這裡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見遠處的天空之城。
那座浮空城比在飛艇上看到的更加震撼。
它靜靜地懸浮在天際，底部是淡金色的能量光暈，上方是錯落有致的塔樓和穹頂。
最中央、最高處的那座塔樓，此刻正在日光下折射出流動的銀藍色光輝，像一座由光本身構築的奇蹟。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多了。
薇拉和萊昂並肩走進來，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在第三排找了兩個相鄰的位置坐下。
薇拉打開一本厚重的皮質筆記，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萊昂則靠進椅背，目光掃過教室內的其他面孔。
星辰高塔的那幾名學員坐在一起，占據了第五排的一整排座位。
那名扎高馬尾的女巫坐在最邊上，正在和身旁的同伴討論著什麼，語氣輕快。
白崖學院的人來得也不少，那個曾在起降坪與萊昂聊得投機的男巫坐在第六排，朝萊昂揮了揮手，萊昂微微頷首回應。
厄運喪鐘的莫里斯也來了。
他悄無聲息地走進教室，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走到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那裡背光，他的身影幾乎要融進陰影里。
杜克有時候總感覺，這莫里斯就仿佛不死族一般，不喜歡陽光，總是喜歡藏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莫里斯似乎有所察覺，看了杜克一眼，杜克隨即收回目光。 他側頭看向窗外，天空之城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遠處的海面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偶爾有飛艇從雲層間穿過，在天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跡。
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多。
距離課程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座位已經坐滿了。
約莫六十人，來自不同的大陸、不同的勢力、不同的派系，此刻都安靜地坐在這間教室里，等待那位四級巫師的到來。
杜克看見莉絲也來了。
她快步走進教室，目光在滿室的人頭中逡巡，最後落在杜克的方向。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猶豫，似乎在猶豫該不該過來坐。
杜克沒有表示。
莉絲抿了抿唇，在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在他斜前方三四排的位置。
她坐定後，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羽毛筆，端端正正地擺在桌上。
又過了一會兒，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杜克抬眸望去。
一位女巫正從門外走進來。
她看上去約莫三十出頭，身形修長，一雙長腿上裹著黑色絲襪，身上一襲深藍色的法袍剪裁利落，袍角隨著步伐輕輕揚起，渾圓修長的長腿若隱若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那種深不見底的、仿佛蘊藏著整片星空的深藍色，只是與她對視一瞬，就讓人本能地想要移開視線。
她在講台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教室內的每一張面孔。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像是最精密的探測器，只是輕輕一瞥，就仿佛已經看穿了每一個人的底細。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女巫微微頷首。
「艾瑟琳·逐日者。」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接下來的四周，每周一次，每次課程時間會通過徽章進行告知，地點一般都不變，我在這裡講元素掌控。」
「開始吧。」
她轉身，抬起右手。
講台後那面巨大的幕牆驟然亮起。 一幅立體星圖緩緩浮現，不是普通的星圖，而是一張位面拓撲圖，無數光點在其中明滅閃爍，彼此之間以細若髮絲的能量流連接。
「諸位來自不同的環境，不同的勢力。」艾瑟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但有一件事，你們所有人從踏入巫師之路的第一天起，就在做——冥想。」
她頓了頓。
「冥想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冥想，是吸收游離能量粒子，轉化為自身魔力，同時在這個過程中緩慢增長精神力。」她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那麼，這些游離能量粒子從何而來？為什麼有的地方適合修行，有的地方不適合？」
艾瑟琳抬手在幕牆上點了一下。
星圖縮放，最終定格在一個普通的位面模型上。
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那個模型內緩緩飄浮，顏色各異——淡青、赤紅、蔚藍、土黃、銀白、幽紫。
「每一個位面，都分布著數量、濃度、種類各不相同的游離能量粒子。」艾瑟琳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風、火、水、土、光、暗——六系基礎元素，還有一些變種，比如雷、冰、木、金。這些粒子的分布，取決於位面的構成、歷史、以及它連接的其他位面。」
她指了指模型中那些顏色各異的光點。 「能量粒子濃度越高的地方，修行越快。這就是為什麼各大勢力都要搶占某些位置，為什麼要爭奪資源位面。」
「而你——」她的目光落在第一排一名年輕男巫身上，「告訴大家，你主要修煉的是什么元素派系？」
那男巫微微一怔，隨即答道:「風系，艾瑟琳閣下。」
艾瑟琳點了點頭。她抬起手，在幕牆上輕輕一划，模型內那些淡青色的光點驟然亮起，匯聚成一道流動的軌跡，環繞在那男巫的投影周圍。
「二級風系元素巫師，能夠在戰鬥中高效、大面積地操控四周的風元素粒子。」她看向那名男巫，「如果現在有兩名風系元素巫師對戰，決定勝負的是什麼？」
男巫想了想:「元素親和度？精神力強度？」
「不完全對。」
艾瑟琳的回答乾脆利落。
「是掌控能力。」她收回目光，看向全場，「元素親和度決定你能吸引多少元素粒子，精神力強度決定你能調動多少，但掌控能力——決定你能用這些粒子做什麼。」
她頓了頓。
「同屬性的元素巫師對戰，勝負往往取決於誰對元素的掌控更精細，誰能從環境中榨取更多能量，誰能讓自己的法術消耗更低、威力更大。」
幕牆上畫面一轉，顯示出兩名巫師對戰的場景。周圍的淡青色粒子被兩人瘋狂爭奪，在空中形成兩股流動的軌跡，彼此交織、碰撞、撕扯。 「二級元素巫師，即便精神力再強，也不可能將四周環境裡的特定元素粒子全部納為己用。」艾瑟琳指了指那些被撕扯的粒子，「總量是有限的，你能搶到多少，取決於你的掌控能力。掌控能力越強，你能占有的份額就越大，對手能用的就越少。」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薇拉，掃過萊昂，掃過星辰高塔那幾名學員。
「這就是為什麼，對元素巫師來說，掌控能力的訓練很重要。」
台下有人舉起手。
艾瑟琳微微頷首。
舉手的是一名星辰高塔的年輕男巫，面容俊秀，語氣恭敬:「艾瑟琳閣下，如果環境本身被限制了呢？比如在元素粒子稀薄的地方，或者被對手刻意壓制？」
「好問題。」
艾瑟琳抬手在幕牆上一划，畫面切換。
那兩名對戰的巫師周圍，淡青色的粒子數量驟然減少，稀薄得像暴風過後的殘雲。
「針對元素巫師，最常用的手段之一，就是限制環境。」她的聲音平淡，「把戰場選在元素粒子稀薄的地方，或者用某種手段抽乾周圍的特定元素，都能大幅削弱元素巫師的實力。」
她看向那名星辰高塔的學員。
「更狠一點——針對你的屬性，專門布置克制你的環境。火系巫師拉到水下打，水系巫師扔進火山口。這種例子，歷史上數不勝數。」 艾瑟琳抬起手，幕牆上畫面再轉。
這一次，場景中沒有兩名巫師對戰，只有一名巫師。
他站在一片汪洋之上，周身的水元素粒子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像臣子簇擁君王般環繞著他。
而在他的對面，另一名巫師張開雙手，那些原本簇擁著對手的水元素粒子，竟像聽到了更高指令般，驟然凝固，然後反向潰散。
「但這一切，到了三級巫師面前，都是笑話。」
艾瑟琳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閃。
「三級巫師，掌握規則。」
她頓了頓，讓那四個字沉下去，沉到每一個人心裡。
「掌握水系規則的三級巫師，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你，一個二級水系元素巫師，完全無法動用四周任何一粒水元素粒子。」
「不是搶不過，是完全無法動用。」
「就像這樣。」
她抬手，輕輕一握。 幕牆上那名二級巫師周身的藍色粒子，瞬間熄滅。
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不存在過。
全場寂靜。
艾瑟琳收回手，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站在這裡。」
「這就是為什麼，六環高塔願意給你們三年時間。」
「這就是為什麼——規則感悟，從這一刻起，就是你們必須開始思考的問題。」
感悟規則、掌握規則，才能有資格晉升三級巫師。
在場的這些人都是來自各方的年輕巫師，絕大部分都是二級巫師。
對於這些人來說，二級從來就不是終點，只不過是一個起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