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開始的一瞬間，萊昂的身形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直撲三十步外的奧德里奇。
三十步的距離，對於二級騎士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
但那不是單純的騎士衝鋒。
杜克坐在看台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清楚地感知到，萊昂周身繚繞的那層銀白色光芒，和他見過的任何鬥氣都不一樣。
那光芒的深處，分明流淌著另一股更精純、更本質的力量。
那是魔力。
鬥氣和魔力，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萊昂體內完美地融為一體。
它們交織、纏繞、互相增幅，讓他的速度快得幾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好快！」
看台上有人驚呼。
萊昂已經衝到奧德里奇面前，他右手握劍，直直刺向奧德里奇的胸口。 這一刺樸實無華，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炫目的特效。
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周圍看台上隔著一層空間屏障的觀眾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奧德里奇沒有後退。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那根手指在接觸劍尖的瞬間，驟然覆蓋上一層細密的、泛著淡金色光芒的鱗片。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整個競技場。
萊昂的劍停在半空。
被一根手指，穩穩擋住。
全場寂靜了一瞬。
奧德里奇依然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退。 他那根覆蓋著金色鱗片的手指抵在劍尖，紋絲不動。
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依然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漫不經心的笑。
「就這？」他輕聲問。
萊昂沒有回答。
他的身形驟然一轉，劍刃橫掃，直奔奧德里奇的腰側。
與此同時，他左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團壓縮到極致的銀白色光球，猛地拍向奧德里奇的面門。
看台上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這怎麼可能……」
「同時用鬥氣和魔力？這種時候還分心操縱兩種力量……」
「不……你看他身上的光芒，那兩種力量是在一起的……」
杜克的眼角微微跳動。
聖銀呼吸法。 這就是失傳數百年的聖銀呼吸法，讓鬥氣和魔力同源而生，共存一體，互不衝突。
奧德里奇的反應依然從容。
他沒有去接那團光球，只是微微側頭，讓光球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同時左手抬起，同樣用一根覆蓋鱗片的手指，再次擋住萊昂橫掃而來的劍刃。
「鐺！」
又是一聲脆響。
劍刃再次被格擋。
但那團被躲過的光球並沒有消散。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竟然折返回來，直取奧德里奇的後背。
「咦？」
奧德里奇的眉毛微微揚起。
他終於移動了腳步，向左側邁出一步，不多不少，正好讓那團光球從身側掠過。 然後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那團還想再次折返的光球。
「啪。」
光球被他一把握住，捏碎。
銀白色的光芒在他指縫間迸散，照亮了他臉上那絲愈發濃郁的笑意。
萊昂的攻擊沒有停止。
劍光如雪。
萊昂的身影化作無數道銀白色的殘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攻向奧德里奇。
每一道殘影都是真實的，每一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鬥氣與魔力交織成的劍芒，足以輕易洞穿普通二級巫師的防護。
奧德里奇依然站在原地。
他抬起雙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覆蓋著淡金色的鱗片。 「鐺鐺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像暴雨打在地上一樣連綿不絕。
萊昂的每一劍，都被奧德里奇用一根手指穩穩擋住。
他明明站在那裡沒有移動，但那雙手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攔截下每一道攻擊。
每一次格擋，都只用一根手指。
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萊昂的攻勢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劍光幾乎織成了一張銀白色的網，將奧德里奇從頭到腳籠罩其中。
鬥氣與魔力的餘波向四周擴散，撞在空間屏障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但那張網的中心，奧德里奇依然站著。
他甚至在笑。
那雙淡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興奮的光芒，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那十根覆蓋鱗片的手指像十柄最精密的匕首，在劍網的縫隙間穿梭，精準地攔截下每一道攻擊。
奧德里奇突然向前邁出一步，這一步邁出的同時，他的手指一彈。
只是輕輕一彈，用的依然是那根覆蓋鱗片的食指。
劍身劇烈震顫。
萊昂整個人連人帶劍向後滑出十幾米遠，雙腳在灰白色的岩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
奧德里奇站在原地，那身暗紅色的長袍甚至沒有沾染上一絲灰塵。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確認鱗片上有沒有留下劃痕。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萊昂。
「太弱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進萊昂耳朵里，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
他的臉色變了。
杜克坐在看台上，目光微微一凝。 萊昂身上開始發生變化。
那套銀白色的全身鎧甲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普通的鬥氣外放，而是鎧甲本身在發光。
那些鐫刻在甲葉上的符文紋路一條接一條亮起，從肩甲到胸甲，從護臂到腿甲，整個鎧甲仿佛活了過來。
他手中的長劍也在共鳴。
劍身上鐫刻的符文紋路與鎧甲交相輝映，七枚聖銀結晶同時綻放出灼目的光輝。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後將萊昂整個人完全吞沒。
當光芒稍稍收斂時，看台上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萊昂變了。
他依然站在那裡，但此刻的他，已經不像一個人。
他整個人變成了銀白色。
不是穿著銀白色的鎧甲，而是他自己，他的皮膚、他的頭髮、他的眼睛，全部化作了那種純粹的、仿佛由光凝聚而成的銀白。 他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聖劍，像一道凝固的月光，像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英靈。
「這是……」
杜克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感覺，和他進入元素化狀態時很像，都是生命形態的臨時躍遷，都是將自身轉化為某種更純粹的能量形態。
但又完全不一樣。
他元素化時，是化為風、化為火、化為水、化為土，是融入元素，是成為元素本身。
而萊昂此刻的狀態，更像是燃燒。
將自己體內的鬥氣和魔力同時點燃，讓它們在某種特殊的傳承秘法中融為一體，化作這種銀白色的、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的奇異形態。
那不是元素化。
那是聖銀騎士團失傳數百年的核心秘法。
場中，萊昂抬起頭。
那雙已經完全變成銀白色的眼睛，隔著三十步的距離，望向奧德里奇。 「再來。」
他的聲音也變了，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這一次，快得讓絕大多數人根本看不清。
杜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以他二級巫師的精神力，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銀白色軌跡。
那道軌跡在空氣中連續折躍，每一次折躍都伴隨著空氣被撕裂的尖嘯。
奧德里奇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嘴角那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收斂了幾分。
他沒有再站在原地不動。
奧德里奇的身形向左側飄移，同時右手抬起。
這一次，不再是單根手指，而是整隻手掌覆蓋上細密的金色鱗片。 「鐺！」
一聲巨響，震得看台上不少人下意識捂住耳朵。
萊昂的劍斬在奧德里奇的手掌上。
銀白色的劍光與金色的鱗甲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撞在空間屏障上，激起劇烈的漣漪。
萊昂沒有停。
他一劍被擋，第二劍已經斬出。
然後是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每一劍都帶著足以劈開山嶽的力量。
奧德里奇的雙手完全覆蓋上金色鱗甲，在身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劍光斬在鱗甲上，爆發出連綿不絕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有人在瘋狂敲擊一口巨大的銅鐘。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奧德里奇在後退。 雖然只是半步半步地向後退，雖然他的防禦依然滴水不漏，但他確實在後退。
看台上，血色薔薇那個女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西海岸的看台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杜克沒有歡呼。
他的目光落在奧德里奇身上。
那個金髮男子雖然在後退，但那雙淡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慌亂。
反而有某種更深的、正在被點燃的東西。
那是在狩獵中遇到真正獵物時，獵食者才會有的興奮。
萊昂的攻勢越來越猛。
萊昂的攻勢越來越猛。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風暴，從四面八方瘋狂劈斬。
每一劍斬出，空氣中都會留下久久不散的銀白色光痕。 那些光痕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奧德里奇整個人籠罩其中。
然後，奧德里奇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貴族式的笑，而是某種更真實、更野性的東西。
「終於……」他的聲音從劍光的風暴中傳出，「……有點意思了。」
他停下了後退的腳步。
任由三道劍光同時斬在身上。
「鐺鐺鐺！」
三聲脆響，劍光斬在他身上那件暗紅色的長袍上。
準確來說，不是斬在長袍上，是斬在長袍表面突然浮現的一層淡金色光暈上。
那光暈薄得幾乎透明，卻穩穩地擋住了三劍。
與此同時，奧德里奇的身周，開始浮現出一朵朵金色的花。
那些花從他腳下生長出來，一朵接一朵，在虛空中綻放。 每一朵都有巴掌大小，花瓣是純粹的金色，邊緣泛著淡淡的輝光。
最詭異的是花蕊。
每一朵花的正中心，都不是普通的花蕊，而是一隻——
眼睛。
金色的、豎瞳的、和奧德里奇的眼睛一模一樣的龍眼。
那些眼睛緩緩轉動，掃視著四周。
萊昂的劍再次斬來。
一朵金色的花飄到他劍鋒之前，花蕊中央那隻龍眼正對著劍光。
「嗡——」
劍光斬在花瓣上，沒有爆發出金屬撞擊聲，而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劍鋒陷入花瓣中，像是斬進了某種極其堅韌的物質，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萊昂抽劍，轉身，從另一個方向斬來。 第二朵金花飄過來，擋在劍鋒前。
又是同樣的嗡鳴，又是同樣的停滯。
萊昂連續換了七個方向，斬出十七劍。
十七朵金花飄在他身周，每一朵都擋住了他一劍。
而奧德里奇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那身暗紅色的長袍甚至沒有飄動一下。
那些金色的花在他身周緩緩旋轉，花蕊中央的龍眼注視著萊昂，像是十七個沉默的守衛。
看台上鴉雀無聲。
杜克的目光落在那十七朵金花上。
他能感知到，那些花不是普通的法術造物。
每一朵花都蘊含著極其精純的能量，那些能量與奧德里奇身上的黃金龍血脈緊密相連，仿佛是他力量的延伸。
最可怕的是那些龍眼。
那些眼睛不只是裝飾，它們真的在看。 它們能捕捉到萊昂的攻擊軌跡，能在劍鋒抵達之前就飄到正確的位置。
這不是防禦。
這是預判。
萊昂停下腳步，站在十七朵金花包圍之中。他周身繚繞的銀白色光芒依然熾烈，但那光芒似乎暗淡了一絲。
奧德里奇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聖銀化身，確實不錯。」他說，「能逼我用出這個，你也算是沒有辱沒祖上的名頭了。」
他頓了頓，那雙淡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玩味。
「不過——」
他輕輕抬起手，一朵金花飄到他掌心，花蕊中央那隻龍眼正對著萊昂。
「你知道這些花叫什麼嗎？」
萊昂沒有說話。
奧德里奇替他說了。 「龍眼金蕊。」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黃金龍血脈的天賦秘法，每一朵花，都是一隻眼睛。」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只要有一隻眼睛還睜著，你的任何攻擊，都傷不到我。」
萊昂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十七朵金花在他身周緩緩旋轉，十七隻龍眼從各個方向注視著他。
這些花朵和龍之豎瞳帶給了萊昂巨大的壓力，仿佛整個人都被看穿一般。
無論他的速度有多快，自身的攻擊都能被這些花朵給穩穩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