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剛才已經試過了,在聖銀化身的狀態下,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每一劍都傾盡全力。
可那些花就像提前知道他會從哪裡砍過來一樣,總是在他的劍鋒抵達之前出現在正確的位置。
萊昂停下腳步,站在那十七朵金花的包圍圈中。他周身繚繞的銀白色光芒依然熾烈,但他的呼吸已經有些亂了。
他想起家族古籍中關於聖銀化身傳承的記載。
「聖銀化身者,可將自身鬥氣與魔力熔於一爐,化為聖銀戰體,速度、力量、防禦皆大幅提升。然此狀態消耗極大,且需完全掌控傳承之力,方能發揮其真正威力。」
完全掌控。
他還沒有完全掌控。
萊昂得到聖銀呼吸法的完整傳承才不到兩年。
兩年時間,能從一個古老秘法中靠自己領悟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算是奇蹟。
但奇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對聖銀化身的運用,還停留在最粗淺的層面。
萊昂深吸一口氣。
那雙已經完全變成銀白色的眼睛,緩緩掃過周圍那十七隻冷漠的金色龍眼。 他別無選擇。
只能用那一招了。
看台上,杜克敏銳地察覺到萊昂身上氣息的變化。
那不再是燃燒,而是坍縮。
萊昂周身繚繞的銀白色光芒忽然向內收斂,不再是向外擴散,而是瘋狂地向內收縮,向他體內收縮。
那些光芒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牽引著,在他體表形成一道又一道流動的光紋。
奧德里奇微微皺眉。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萊昂體內甦醒。
那些龍眼金花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十七隻龍眼同時眯起,花瓣微微顫動,像是在戒備。
轟——!!
一道刺目的銀白色光柱從萊昂身上沖天而起,直刺競技場上方的空間屏障。
那光柱粗得驚人,直徑至少有十米,光芒熾烈得讓人無法直視。 看台上無數人下意識閉上眼睛,有人甚至發出了驚呼。
光柱持續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光芒漸漸收斂。
當人們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晰時,整個競技場鴉雀無聲。
萊昂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銀白色的巨人。
那巨人身高至少二十米,通體由某種純粹的、仿佛凝固的月光構成的銀白色鎧甲覆蓋。
鎧甲的樣式古樸而威嚴,肩甲是咆哮的雄獅,胸甲上鐫刻著一柄燃燒的聖劍,正是聖銀騎士團最鼎盛時期的徽記。
腰間懸掛著一柄同樣巨大的長劍,劍鞘上鑲嵌著七枚巨大的聖銀結晶,每一枚都有臉盆大小。
巨人的面部被一頂全覆蓋式的頭盔遮住,頭盔的眼部縫隙中,燃燒著兩團銀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靜靜燃燒著,沒有任何溫度散發出來,卻讓每一個與它對視的人,都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戰慄。
「這……這是什麼……」 看台上有人顫抖著問。
沒有人能回答。
杜克坐在角落裡,目光盯著那尊銀白色的巨人。
他能感知到,那巨人的本質就是萊昂。
萊昂沒有變成別的什麼東西,他只是將自己的聖銀化身狀態放大、凝聚、實體化,用那種特殊的傳承秘法,讓自己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巨人。
銀白色巨人低下頭,看向地面上那些渺小的金花。
那十七朵龍眼金花在那雙銀白色的火焰眼睛的注視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花瓣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那些金色的龍眼裡第一次流露出某種恐懼。
銀白色巨人抬起右手。
那柄巨大的長劍被緩緩拔出劍鞘。
長劍出鞘的瞬間,整個競技場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劍身上鐫刻的符文紋路一條接一條亮起,七枚巨大的聖銀結晶同時綻放出刺目的光輝。 劍鋒指向那些金花。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炫目的特效。
只是看似緩慢地斬下。
長劍落下,劍鋒划過空氣。
那十七朵龍眼金花在同一瞬間全部碎裂。
像是承受了某種無法言喻的巨大壓力,從花瓣到花蕊到那隻龍眼,整朵花同時崩解成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奧德里奇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那張一直帶著從容笑意的臉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他的身形動了。
那一瞬間,奧德里奇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他向後暴退,同時在後退的過程中,身上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鱗片。
那些鱗片從他的手背開始蔓延,迅速覆蓋手腕、手臂、肩膀、胸膛、後背、腰腹、雙腿——最後,連他的臉上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泛著淡金色光芒的鱗甲。 黃金龍的全身鱗甲。
鱗甲覆蓋完成的瞬間,奧德里奇已經退到了五十米外。
那雙淡金色的豎瞳透過臉上的鱗甲,死死盯著那尊銀白色的巨人。
銀白色巨人緩緩抬起頭,頭盔縫隙中那兩團銀白色的火焰,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巨人抬起腳步。
一步踏出,整個競技場的地面都在震顫。
那柄巨大的長劍在手中拖曳,劍鋒划過地面,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碎石和塵土向兩側飛濺。
奧德里奇站在原地,全身覆蓋著淡金色的鱗甲,那雙豎瞳死死盯著逼近的巨人。
然後巨人揮劍,那是真正的、傾盡全力的斬擊。
長劍從下而上撩起,劍鋒帶起的銀白色光芒幾乎凝成實質,像一道倒掛的瀑布沖天而起。
奧德里奇的身形在劍鋒觸及的瞬間消失了。
他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殘影,那道殘影被劍光撕碎,但真身已經出現在五十米外的半空中。 轟——!!
劍光斬在競技場的地面上。
整個競技場劇烈震顫。
一條長達百米的裂縫從劍鋒落點向前延伸,裂縫寬達數米,深不見底。
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又被空間屏障擋住,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灰色幕牆。
看台上爆發出驚呼。
但這只是開始。
銀白色巨人沒有給奧德里奇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的身形雖然在二十米高的狀態下顯得笨重,但動作之快,完全不符合體型給人的印象。
第二劍橫斬。
劍光呈半月形橫掃而出,覆蓋範圍超過一百五十米。
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那道銀白色的半月形光刃像死神的鐮刀,朝著半空中奧德里奇攔腰斬去。
奧德里奇的身形再次拔高。
他在空中連續三次折躍,每一次折躍都險之又險地避過劍光的邊緣。
最後一次折躍時,劍光擦著他的腳底掠過,將他腳下的一塊懸浮碎石瞬間汽化。
「轟隆——!!」
劍光斬在競技場另一側的牆壁上。
那一整面由加固巫陣保護的石壁,被斬出一道長達百米的恐怖裂痕。
無數符文在裂痕處瘋狂閃爍,試圖修復損傷,但銀白色的光芒久久不散,符文的修復速度被嚴重壓制。
看台上,不少人都站了起來。
這場戰鬥的規模,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想像。
杜克坐在角落裡,目光緊緊盯著場中。
他能看出奧德里奇的狀態,那傢伙在躲,一直在躲。 他從不正面硬接任何一劍,永遠在劍鋒抵達之前就提前移動,永遠只差那麼一點就能避開,永遠讓萊昂的攻擊落空。
但杜克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奧德里奇在觀察。
他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從戰鬥開始就沒有離開過萊昂。
他在看巨人的動作,看巨人的速度,看巨人每一劍斬出時的消耗,看那兩團銀白色火焰的亮度變化。
奧德里奇在找一個機會。
銀白色巨人繼續進攻。
第三劍劈下,地面又多了一條百米裂痕。
第四劍橫掃,競技場東側的石壁徹底坍塌。
第五劍刺出,劍鋒貫穿了整整三層加固巫陣,在空間屏障上留下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第六劍、第七劍、第八劍……
競技場的地面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原本平整的灰白色岩石地面,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下方流轉的空間能量。
碎石堆積成山,塵土瀰漫如霧,整個場地像被隕石群反覆轟炸過。
銀白色巨人站在廢墟中央,周身繚繞的光芒依然熾烈。
但他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
那兩團銀白色火焰的亮度,比戰鬥開始時暗淡了一絲。
很細微的一絲,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
奧德里奇察覺到了。
他懸浮在半空中,全身覆蓋的淡金色鱗甲依然完整,沒有一絲破損。
那雙豎瞳盯著巨人的胸膛,那裡,是萊昂真身所在的位置。
他還在等。
銀白色巨人再次舉起長劍。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斬下。那雙銀白色的火焰眼睛盯著半空中的奧德里奇,頭盔縫隙中透出的光芒在劇烈跳動。 「你就只會躲嗎?」巨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奧德里奇微微一笑。
他沒有回答。
銀白色巨人不再說話。
他雙手握劍,將長劍高舉過頭頂。劍身上鐫刻的符文紋路全部亮起,七枚聖銀結晶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輝。銀白色的光芒從劍鋒沖天而起,刺入競技場上空的空間屏障,激起一圈又一圈劇烈的漣漪。
所有光芒,所有力量,都在向這一劍匯聚。
這一劍,是他最後的力量。
這一劍,傾盡所有。
奧德里奇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因為他看出來了,這一劍,不是朝著他斬來的。而是朝著整個競技場斬來的。
這一劍一旦斬下,整個競技場都可能被劈成兩半。 奧德里奇沒有再躲。
他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望著那柄正在蓄積毀天滅地之力的長劍。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貴族式的笑,也不是狩獵者鎖定獵物時的興奮。
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古老的、仿佛來自血脈深處的東西。
奧德里奇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身後,驟然出現一片巨大的金色漩渦。
那漩渦直徑超過百米,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漩渦的邊緣是深不見底的金色,越靠近中心越亮,最後在正中央亮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漩渦的中心,是一隻眼睛。
一隻緊閉的、巨大的、仿佛來自遠古巨龍的眼睛。 那隻眼睛的輪廓,每一道眼瞼的褶皺,每一片覆蓋在眼瞼上的細密鱗片,都清晰可見。它靜靜地閉著,卻散發出讓整個競技場都為之顫抖的氣息。
看台上,無數人癱坐在座位上。
有人臉色蒼白,有人渾身顫抖,有人下意識捂住胸口,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那是來自血脈最深處的壓制。
那是高等生命對低等生命天然的威壓。
銀白色巨人的劍,終於斬下了。
那一道毀天滅地的銀白色劍光,攜帶著足以劈開空間屏障的力量,朝著半空中那道金色漩渦斬去。
就在劍光即將觸及漩渦的瞬間——
那隻眼睛,睜開了。
金色的豎瞳。
比奧德里奇的豎瞳大千倍、萬倍。
那隻眼睛只是睜開,只是看向那道劍光。 轟!!!
劍光在半空中直接崩碎。
像玻璃撞上鋼鐵,像火焰落入深海,像世間一切凡俗的力量,觸碰到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時,唯一的下場。
銀白色巨人的身軀劇烈震顫。
那兩團銀白色的火焰瘋狂跳動,然後熄滅。
二十米高的巨人開始崩解。
從頭部開始,銀白色的鎧甲一片片剝落,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然後是肩膀,是胸膛,是手臂,是那柄依然握在手中的長劍。
當最後一縷銀白色的光芒消散時,萊昂的身形出現在廢墟中央。
他跪在地上,全身浴血。
萊昂的眼睛緊緊閉著,頭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向前栽倒,倒在滿目瘡痍的碎石堆中。
一動不動。 競技場上方,那隻金色的眼睛緩緩閉合,金色漩渦隨之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奧德里奇落在廢墟上,身上那層淡金色的鱗甲已經褪去,恢復成那身暗紅色的長袍。
那長袍上依然沒有沾染一絲灰塵,甚至沒有一道褶皺。
他走到萊昂面前,低頭看著那個昏迷的身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嘲諷,不是輕蔑,甚至不是勝利者的驕傲。
只是平靜。
仿佛這一切,從一開始,就註定如此。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很久,才有人顫抖著聲音問出一句:
「那……那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 杜克坐在角落裡,目光落在那漸漸消散的金色漩渦殘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