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地點設在第七區深處的一座獨立建築內。
那是一座通體由灰白色石材砌成的圓形大殿，直徑約有百米，高度超過三十米。
大殿正門上方鐫刻著六環高塔的徽記，門前站著兩名穿著議會制服的守衛。
學員們陸續抵達，在門口排成一條長隊。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不停地看懷表上的時間。
杜克站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孔。
他能感覺到，那種派系之間的隔閡，在這裡變得更加明顯。
黃金大陸的人聚在一起，占據了隊伍最前面的位置。
他們之間的交談聲毫不避諱，偶爾爆發出一陣笑聲，像是在參加什麼輕鬆的活動。
東海岸的人站在他們後面，沉默著，沒有參與那些交談。
中央群島本土的學員散落在各處，既不靠近黃金大陸，也不刻意疏遠。
西海岸的人，薇拉、埃德蒙他們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不是他們想站後面，而是黃金大陸的人根本沒有給他們讓位置的意思。
杜克微微垂眸。
這就是雷蒙德要他們團結的原因。
在這種地方，沒有背景、沒有勢力、沒有足夠強大的個體實力，就會被擠到邊緣。
隊伍緩緩前移。
大約一刻鐘後，杜克終於走到門口。
一名守衛核對了他的徽章信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進去後左手邊第三個入口，按徽章編號找你的考核室。」
杜克邁步走進大殿。
殿內比他想像的要空曠得多，穹頂很高，足有三十米，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鍊金吊燈，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鐫刻著複雜的符文紋路，正在緩慢流轉。
四周的牆壁上開著數十道門，每個門上方都有一個編號。 學員們按著各自的徽章指引，分散向不同的入口走去。
杜克找到自己的考核室，編號十七。
他推開標有十七號的房門，一步邁入。
然後他停住了。
門後不是他預想中的考核房間，而是一片遼闊的草原。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柔軟青草，草葉上掛著細密的露珠，在某種不知來源的光芒下泛著點點銀光。
頭頂不是天花板，而是浩瀚的星空。
無數星辰鑲嵌在深藍色的天穹上，緩緩流轉，偶爾有流星划過，拖著長長的尾跡消失在視野盡頭。
遠處隱約可見起伏的山丘輪廓，更遠的地方是一片黑沉沉的森林。
微風拂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感覺。
這是空間類巫陣，而且是極高明的空間類巫陣。
杜克深吸一口氣，立刻感知到了周圍空氣中那種濃郁的、幾乎要溢出來的能量。 游離能量粒子的濃度，比外面高出了至少五倍。
而且六種基礎元素，光、暗、水、火、風、土在這裡分布得極為均勻，每一種都清晰可辨，仿佛在等待著他去攫取。
杜克邁步向前，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了一張懸浮在半空的石台。
石台通體由灰白色的石材製成，表面鐫刻著複雜的符文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石台上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塊拳頭大小的空白晶石，每一塊都是純淨透明的。
旁邊放著六個托盤，分別標記著「光」「暗」「水」「火」「風」「土」，那是用來盛放吸滿後的晶石的。
杜克拿起一塊晶石，放在掌心端詳。
晶石內部隱隱有光芒流動，他能感覺到，這是一塊專門用來儲存元素粒子的容器。
品質極高，容量也極大。
旁邊還有一張羊皮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考核內容一：在規定時間內，將環境中的元素粒子吸入空白晶石，直至飽和。至少吸滿一塊晶石方為合格。吸滿多塊者，按數量與品質綜合評分。晶石不限量，可自行取用。
考核內容二：考核開始後，會發放一道艾瑟琳閣下親自設計的元素類法術模型。你需要在吸收晶石的同時，現場學習該模型，並在規定時間內成功構建，構建過程中需持續向模型中注入與法術屬性相符的元素能量。 時間限制：三小時。
評分標準：
-晶石吸收數量與純度（占比80%）
-法術模型的掌握速度與完成度（占比10%）
-吸收與構建的同步協調能力（占比10%）
杜克的目光在「不限量」和「三小時」上停留了片刻。
三個小時，比預想的要充裕。
而不限量意味著，只要有能力，吸多少塊都可以。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他不能暴露太多。
六系同時掌控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底牌。
在現在這種派系林立、衝突不斷的環境裡，暴露這樣的底牌無異於自找麻煩。 一直以來都很低調，也沒有人注意到他，這樣的狀況就很適合慢慢發育。
杜克需要選擇一個安全的方向。
土系。
黑帆登記的信息里，他就是土系元素巫師。
就算表現好一些，也都在情理之中，不會引起太多懷疑。
至於法術模型……
他抬眼看向石台中央，那裡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球，裡面封存著一道流轉不定的光芒，那就是艾瑟琳準備的考核法術模型。
杜克伸手觸碰水晶球。
剎那間，一道信息流湧入腦海。
法術名稱：元素棱盾
法術等級：一級
屬性：無固定屬性（可根據施法者選擇的元素能量，轉化為對應屬性的護盾） 描述：這是一個極為特殊的法術模型。其核心架構不依賴於任何特定元素，而是構建一個空的能量框架，一個如同稜鏡般的多面體結構。施法者需要在構建過程中，持續向這個框架中注入自己所選的元素能量，最終使其固化為一面具有對應屬性特性的元素護盾。
杜克自然是選擇用土屬性能量。
他睜開眼，開始行動。
先從石台上取了一塊空白晶石，握在左手掌心。
隨後開始根據記憶中的模型，在意識海中勾勒初步的能量迴路。
與此同時，精神力向外延伸，捕捉周圍環境中游離的土元素粒子。
土元素的特點是厚重、沉穩、緩慢。
它們不像火那樣活躍，不像風那樣輕盈，也不像光那樣迅捷。
它們就在那裡，在大地深處，在岩石之中，在每一粒塵埃里，靜靜地存在著，等待著被召喚。
杜克的精神力觸及那些粒子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近乎親切的共鳴。
這是高等土元素親和天賦給他帶來的能力。
那些土黃色的粒子開始向他匯聚，順著精神力的引導，源源不斷地湧入他手中的晶石。 晶石內部的光芒開始變化。
從最初的透明，漸漸染上一絲淡淡的土黃，然後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一刻鐘後，晶石底部已經積起一層肉眼可見的土黃色光暈。
杜克睜開眼，看了看晶石的狀態。
才吸收了不到十分之一。
這晶石的容量，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但沒關係，他還有三個小時。
杜克繼續。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草原上安靜極了，只有微風拂過草葉的沙沙聲。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不知是哪個考生在構建法術模型時的動靜。
半個小時後，第一塊晶石接近飽和。 土黃色的光芒幾乎要從晶石內部溢出來，整塊晶石看起來像是一塊凝固的琥珀，溫潤而厚重。
杜克將它放在土字托盤裡，順手取來第二塊空白晶石。
第二塊晶石握在左手的瞬間，他開始嘗試一邊吸收，一邊真正著手構建法術模型。
杜克在意識海中一筆一划地勾勒著那些迴路，同時還要維持左手的吸收。
第二塊晶石吸收到一半時，他終於完成了法術模型第一層的構建，那是整個法術的基礎，也是最難的部分。
第三塊晶石，第四塊晶石……
當第五塊晶石握在手中時，腦海中的法術模型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
這個過程對於其他巫師可能會有些負擔，但對杜克來說如同喝水一般簡單，他的動作依然穩定。
他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兩個小時。
還剩下一個小時。
他決定再吸兩塊。
第六塊晶石。 第七塊晶石。
當第七塊晶石接近飽和時，腦海中的法術模型終於完全成型。
……
三個小時的時間，在專注中流逝得比想像中更快。
當草原上空那道無形的鐘聲響起時，杜克剛剛將第七塊晶石放入托盤。
他抬起頭，看見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開始緩慢旋轉，一道柔和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在他身前的石台上。
那是考核結束的信號。
杜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頸，最後看了一眼那七塊泛著溫潤土黃色光芒的晶石，轉身向出口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他又回到了那座圓形大殿中。
四周的牆壁上，那些編號門正在陸續打開，考生們魚貫而出。
有人面色輕鬆，有人眉頭緊鎖，有人臉色蒼白得像是大病一場，還有人低著頭一言不發，快步向外走去。
杜克隨著人流，穿過大殿正門，來到外面的一處小禮堂。 那是緊挨著大殿的一座附屬建築，平日裡大概是用來休息或等候的場所。
此刻已經被布置成了臨時的集合點，四周擺著幾排長椅，前方是一個小小的講台，講台後面掛著一面巨大的鍊金幕牆，此刻還是一片空白。
學員們陸續走進來，三三兩兩地找位置坐下。
小禮堂里漸漸熱鬧起來。
「你吸了幾塊？」有人壓低聲音問。
「一塊……差一點就飽和了，最後那點時間差點沒趕上。」回答的人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塊就不錯了。我旁邊那個，一塊都沒吸滿，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法術模型呢？成了嗎？」
「成了，差一點就崩了……最後那幾秒，我的手都在抖。」
類似的對話在四處響起。
杜克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黃金大陸的人依然聚在一起，占據了小禮堂中央最好的幾排座位。 血色薔薇那幾個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自信的笑容。
塞西莉亞坐在星辰高塔的人群中，手裡捧著一本不知什麼冊子，安靜地翻看著。
杜克看見了薇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那襲白色的法袍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埃德蒙坐在她旁邊，正側身跟她說些什麼，薇拉只是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更遠一些的角落，莫里斯依舊獨自坐著，半邊身子隱在陰影里，仿佛與整個空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莉絲也在，她坐在西海岸這些人區域的邊緣，離薇拉他們有一段距離，正低著頭擺弄自己的徽章，偶爾抬頭張望一下。
杜克收回目光，安靜地坐著。
「你們聽說了嗎？」不遠處，一個穿著星辰高塔法袍的年輕人正跟同伴咬耳朵，「剛才在那邊，有人吸了四塊。」
「四塊？」同伴倒吸一口涼氣，「誰？」
「不知道，我也是聽說的。好像是東海岸那邊的人。」
「四塊……還要同時構建法術模型……這還是人嗎？」
他們的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四塊算什麼。」一個穿著血色薔薇制服的年輕男巫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那種特有的、居高臨下的笑容，「我們奧德里奇大人要是來了，至少五塊起步。」
星辰高塔那兩人臉色變了變，但沒有接話。
血色薔薇的男巫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拍了拍袍子，揚長而去。
杜克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類似的對話在禮堂各處上演。
有人在炫耀，有人在試探，有人在打聽著別人的成績，有人在為自己的發揮忐忑不安。
忽然，一陣小小的騷動從門口傳來。
艾德里安走了進來。
那襲赤紅與海藍交織的法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步伐從容，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淡淡的微笑，仿佛三個小時的考核對他而言只是一次輕鬆的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