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伸出手，又在杜克肩上輕輕拍了拍。
「以後有機會，可以多交流。我對土系雖然不精通，但對元素之間的相互作用，還算有些心得。」
杜克微微點頭。
「好。」
艾德里安收回手，最後看了杜克一眼，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走得很從容，步伐依然不疾不徐，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寒暄。
杜克重新坐下，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艾德里安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這傢伙故意點出「高等土元素親和」，用那種讚嘆的語氣，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
看似是善意，實則是把杜克推到台前。
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從黑帆來的無名小卒，身懷高等親和。
從此以後，那些原本不會注意他的人，都會開始注意他。 杜克垂下眼帘，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臉上依然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
莉絲在旁邊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她張著嘴，瞪著眼，看看艾德里安的背影，又看看杜克，再看看艾德里安的背影，又看看杜克，最後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那個……杜克閣下……」她壓低聲音，「維森費爾斯閣下好像……挺欣賞您的？」
杜克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禮堂里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
薇拉已經收回了目光，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側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法袍的袖口。
塞西莉亞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血色薔薇那幾個人的目光，時不時飄過來，像在看什麼稀罕物。
杜克對此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想要真正一直保持低調不引人注意也不現實，適當地展現一些實力其實也能免去一些麻煩。
…… 接下來的流程，比想像中要快得多。
艾瑟琳離開後，一名穿著議會制服的幹事走上講台，開始逐一公布剩餘元素巫師和非元素巫師組的成績。
那些人名和數字流水般念過，禮堂里響起零星的歡呼或嘆息。
莫里斯是非元素巫師組的第一名。當那個名字被念出來時，角落裡那道消瘦的身影微微動了動，又恢復了一貫的死寂。
沒有人圍上去祝賀，也沒有人敢圍上去祝賀。
其他人則是一串杜克記不住的名字，有人拿了第二，有人拿了第三，有人只是勉強合格，有人連合格都沒夠上。
然後是貢獻度的結算。
杜克感覺到六環高塔的徽章微微震動，便分出一縷精神力探入，光幕在眼前展開。
課程:元素掌控入門
考核表現:第一名(元素巫師組)
基礎通過:100點
優秀獎勵:150點 單項突破(晶石數量第一):50點
單項突破(法術模型完美):50點
總計:350點
當前貢獻度餘額:415點
這門課他花了35點報名，淨賺315點。
一年一千點的目標，一門課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他收回精神力，靠進椅背。
禮堂里的人群開始散去。有人興奮地討論著自己的收穫，有人垂頭喪氣地低著頭，有人三五成群地約著去喝酒慶祝，有人獨自匆匆離開。
莉絲在旁邊小聲地歡呼了一聲，她勉強通過了元素巫師組的考核，拿到了100點基礎貢獻度，雖然不多，但至少沒有虧本。
「杜克閣下！」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我過了！我拿到100點！」
杜克微微點頭。
「恭喜。」 ……
走出禮堂時，天色已經偏晚。
杜克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415點。
加上魔藥課即將到帳的保底80點，就是495點。
如果魔藥課也能拿到優秀，突破五百點輕而易舉。
一年一千點的目標，已經完成了一半。
但他心裡清楚，魔藥課的考核，比元素掌控課要難得多。
元素掌控，考的是對元素粒子的吸收和操控，這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六系複合精神力晶體和高等元素親和帶來的優勢，讓他在這方面天然就比同階巫師強出一大截。
但魔藥課不一樣。
魔藥課考的是創造。 現場抽題，根據題目現場創造一種能夠解決問題的一級魔藥。
材料自選，配方自創，流程自定。
這不是靠天賦就能輕鬆應對的。
這需要知識，需要經驗，需要靈感，需要對魔藥學真正深刻的理解。
他有技能樹帶來的深厚底子，有無數魔藥知識直接烙印在意識里。
但那些知識大多是已知的，是已經存在的配方，已經成熟的煉製手法，已經驗證過的材料組合。
創造，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把這些知識真正融會貫通，需要在一道陌生的題目面前，調動腦海里所有的積累，找到那個從未有人走過的路徑。
穿過結界光門，回到宿舍，踏上鵝卵石小徑，推開宅邸的門。
書房裡依然安靜，壁爐里的火已經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餘燼。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疊羊皮紙和幾本魔藥學典籍，攤開在桌上。
然後，杜克開始翻閱。 不是為了臨時抱佛腳，他知道考核考的是創造力，臨時抱佛腳根本沒用。
他只是想讓自己靜下來。
讓那些藏在意識深處的魔藥知識，一點一點浮上來。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
三天後，清晨。
杜克依然是比平時早了一些時間出門。
推開門，中央群島特有的清冽空氣撲面而來。
天空之城的輝光剛剛從夜間的銀藍色轉為清晨的珍珠白，灑在草甸的露珠上，泛著細碎的光芒。
他沿著鵝卵石小徑向結界光門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穿過光門，踏上懸空廊橋。
橋上的行人比平時少得多，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還在冥想或休息。 只有零星幾個同樣穿著正式法袍的年輕巫師匆匆走過，面色或凝重或平靜，杜克看了下都是去參加魔藥課考核的。
杜克認出其中幾個面孔。
有塞西莉亞，她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法袍，扎著利落的馬尾，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皮質藥箱，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
有埃德蒙，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嘴裡念念有詞，差點撞上廊橋的護欄。
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從法袍上的徽記看，有來自塞維爾帝國的機械系巫師，有來自斯卡維大陸那個中型組織的學員。
莫里斯也來了。
他走在人群最後面，依然是一身灰撲撲的袍子，依然低著頭，半邊身子隱在廊橋的陰影里。
莫里斯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但不知為什麼，明明走得那麼慢，卻始終和其他人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穿過廊橋，繞過幾座低矮的建築群，第七區魔藥實驗室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是一座通體由灰白色石材砌成的三層建築，造型方正敦厚，沒有多餘的裝飾。
正門上方鐫刻著六環高塔的徽記，門前已經站著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杜克走到門口，選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人陸續到齊。
塞西莉亞站在不遠處，正和星辰高塔的另一個女巫低聲說著什麼。
她的表情還算鎮定，但那雙握著藥箱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埃德蒙靠在門廊的柱子上，閉著眼睛，嘴裡依然念念有詞。
仔細聽，能隱約聽見「銀月草」「輝光礦」「能量共振」之類的詞飄出來。
他看起來挺焦慮的。
莫里斯靠在最邊緣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還有幾個杜克叫不出名字的人，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來回踱步，有人不停地看懷表。
七點五十五分，門開了。
一名穿著議會制服的年輕女巫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眾人。
「考核即將開始。請依次進入，按徽章編號找到自己的考核間。」
人群開始移動。 杜克隨著人流走進大門，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大廳。
穹頂很高，足有二十米，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鍊金吊燈，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鐫刻著複雜的符文紋路，正在緩慢流轉。
四周的牆壁上開著很多扇扇門，每一扇門上方都有一個編號，從一開始一直到走廊深處看不見盡頭。
門的樣式很簡單，通體由某種暗色的金屬製成，沒有任何裝飾。
杜克找到自己的編號，十七號。
他走到門前，伸手一推，門無聲地滑開。
門後是一條短廊，盡頭又是一扇門。
推開第二扇門，他真正踏入了自己的考核間。
這是一間大約五十平米的房間。
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石質操作台，檯面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魔藥煉製所需的各種器具。
標準魔藥坩堝、酒精燈、研磨皿、量杯、滴管、溫度計、驗藥水晶板，以及幾樣精密儀器。 所有器具都是嶄新的，在鍊金吊燈的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操作台左側，是一個嵌入牆壁的材料櫃。
櫃門是透明的，可以看見裡面分門別類地擺放著數百種魔藥材料。
乾枯的草藥、密封的礦物粉末、裝在試管里的液體、用蠟封口的陶罐，每個格子旁邊都貼著標籤，標明了材料的名稱、產地、年份和基本特性。
右側的牆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鍊金幕牆，此刻還是一片空白。
房間正對著操作台的牆壁上，有一扇不大的窗戶。
窗外是一片真實的天空，不是虛影，是真的天空。
從這裡望出去，可以看見遠處雪山的輪廓和漂浮的雲朵。
杜克走到操作台前，目光掃過那些器具。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面幕牆。
幕牆亮了起來。
一行行文字浮現： 考核編號：17
考生姓名：杜克
所屬勢力：黑帆
考核題目：煉製一種魔藥，用於治療因元素能量衝擊造成的體內能量紊亂與身體損傷。
具體要求：
1.魔藥需達到一級魔藥標準。
2.需同時具備「穩定紊亂能量」和「修復身體經絡」兩種效果。
3.藥效持續時間不得少於半個小時。
4.不可對服用者造成任何永久性損傷。
5.煉製時間限制：六小時。
材料範圍：材料櫃中所有材料均可使用，不限量。
祝你好運。 杜克的目光在題目上停留了片刻。
治療因元素能量衝擊造成的體內能量紊亂與身體損傷。
這讓他想起了一些東西。
戰爭之血。
那種藥劑的作用是激發潛能、提升戰鬥力，但副作用之一就是對服用者的身體造成巨大負擔。
他在改良戰爭之血的過程中，曾經研究過如何減輕這種副作用，當時查閱過不少關於身體絡修復和能量紊亂的資料。
這裡面還涉及到了元素能量相關的問題，正好也是他擅長的領域。
抽到這麼一道題目，也算是運氣不錯了。
杜克收回目光，開始在心裡梳理思路。
這道題有兩個核心要求:穩定紊亂的能量，修復受損的身體。
兩者必須兼顧，缺一不可。
如果只穩定能量而忽視身體修復，服用者就算體內的能量平息了，殘破的身體也撐不了多久。 如果只修復身體而放任能量紊亂，那些狂暴的能量會繼續破壞剛剛修復的肌體，治標不治本。
需要一種配方，讓兩種效果同時發揮作用，甚至互相促進。
杜克的腦海里開始浮現出一些可能的材料組合。
銀月草，穩定能量，安撫精神，這是基礎。
輝光礦粉末，中和狂暴的元素能量，將其轉化為溫和形態，這也是基礎。
但這兩樣只能解決能量紊亂的問題，對身體修復幫助不大。
他需要一種能修復身體損傷的核心材料。
杜克轉身走向材料櫃，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標籤。
銀月草——有。
輝光礦粉末——有。
月光苔蘚——有，這東西能促進癒合，滋養肌體，可以作為輔助。
靜心花——有，也能穩定能量，但效果不如銀月草。 月華石碎片——有，和月光苔蘚類似，但更偏向能量層面。
龍血草——
他的目光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