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的臉色微微一僵，但什麼都沒說，退到一旁。
二號考生。
三號考生。
四號考生。
……
每個人上前，放下魔藥，退後，等待結果。
有人拿到了80點基礎通過，加上完成度的三四十分，再加上實際效果的幾十分，總共一百多點。
有人拿到了更高的完成度，實際效果也好，總分突破了兩百。有人只拿到了基礎通過，完成度和實際效果都是零。
這意味著他們的魔藥雖然存在，但基本沒解決什麼問題。
還有一個人，九號考生，一個來自塞維爾帝國的機械巫師，他放下的那瓶魔藥在檢測時直接炸了。
那瓶液體剛倒上驗藥水晶板，就劇烈翻騰起來，然後砰的一聲，噴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那名助手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菲利克斯看了那個考生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揮了揮手。
那人灰溜溜地退到一旁，臉色慘白。
80點基礎通過沒了，報名費45點打了水漂。
輪到塞西莉亞。
她走上前，放下手中的水晶瓶。裡面的液體是淡粉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助手倒出少量檢測。
儀器嗡鳴。
「成品存在，完成度約七成，實際效果評分……85點。」
塞西莉亞的臉色放鬆了一些，微微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埃德蒙的成績和塞西莉亞差不多，完成度六成五，實際效果78點。
他的臉色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麼焦慮了。
莫里斯上前。 他放下那個裝著深灰色液體的水晶瓶。
助手接過，倒出一點。
那液體居然是粘稠的，像融化的鉛，緩慢地流淌在水晶板上。
儀器嗡鳴。
然後嗡鳴聲忽然變得尖銳起來。
那名助手的眉頭皺起，盯著儀器看了半天，又抬頭看了看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走上前，親自看了一眼。
「成品存在，完成度九成五，實際效果……」他頓了頓，「185點。」
全場安靜了一瞬。
185點。
加上基礎通過的80點，和完成度的95點，總共360點。
這是目前最高的分數。 莫里斯依然面無表情，仿佛那個分數和他沒關係。
他退到一旁，重新靠進陰影里。
終於輪到杜克。
他走上前，放下那瓶淡金色的藥液。
助手接過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倒出少量在驗藥水晶板上。
水晶板瞬間亮了起來。
純淨的金色光芒，穩定、均勻，中央隱約可見細碎的銀星閃爍。
助手愣了一下。
他把那滴藥液推進儀器，然後盯著儀器上的數據，眼睛越睜越大。
「怎麼了？」菲利克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助手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菲利克斯閣下，這瓶魔藥……」
菲利克斯走上前，親自看了一眼儀器。 然後他也愣住了。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儀器數據和杜克臉上來迴轉了兩圈，最後落在那瓶淡金色的藥液上。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
「成品存在。」
「完成度，十成。」
「實際效果，200點。」
全場一片死寂。
十成完成度，200點實際效果。
加上基礎通過的80點，總共380點。
比莫里斯還高了20點。
「你叫什麼？」菲利克斯問。 「杜克，黑帆。」
菲利克斯點了點頭，把那瓶魔藥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你用了龍血草、銀月草、月光苔蘚、輝光礦粉末、靜心花……還有星淚石粉末、妖精蜂王漿、月光花汁液。」他頓了頓，「八種材料，三級調和。」
「龍血草的烈性被控制得很好，星淚石和蜂王漿互相平衡，月光花汁液作為媒介讓所有材料融為一體，還不錯。」菲利克斯放下那瓶魔藥。
他揮了揮手，杜克退到一旁。
剩下的人繼續上前檢測。
最後一個人檢測完畢。
菲利克斯走到長桌正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全場。
「成績已經錄入你們的徽章，具體明細都在裡面。」
杜克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基礎通過80點，完成度100點，實際效果200點。
總共380點。 加上之前的415點，現在他有795點。
一年一千點的目標，已經完成了將近八成。
這一次可以說他運氣好，但也是以前無數知識積澱的結果。
畢竟無論煉製什麼魔藥，技能樹都會在升級的時候反饋給他部分知識。
這些平日裡沒什麼，但在這種時候就體現出優勢了。
杜克幾乎不需要太多思考，面對一個具體的問題時，腦海里那些知識就會浮現出來，並且自動串聯為一套解決方案。
這就是經驗的優勢。
相比起元素掌控課程，杜克拿到這樣的成績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一來是因為報名魔藥課程的人本來就少，二來也是因為魔藥上面的優秀並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可能也就同為魔藥師的人會稍微留意一下。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走出檢驗廳時，天色已經偏晚。
塞西莉亞走在他前面不遠，回頭看了他一眼。 埃德蒙也在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大概是「這人怎麼什麼都行」的困惑。
杜克沒有什麼表情，繼續往前走。
穿過結界光門，踏上鵝卵石小徑，推開宅邸的門。
書房裡依然安靜，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激活徽章，查看自己的帳戶。
當前貢獻度餘額：795點
累計貢獻度：810點
795點可用。
加上之前已經用掉的報名費，累計貢獻度是810點。
年度考核只看累計，不看餘額。
也就是說，他今年一千點的目標，已經完成了八成。
剩下的幾個月里，隨便再拿一兩百點就夠了。
但杜克不打算就這麼閒著。 兩個月後，還有一次考核任務。
科恩說過，那才是真正見分曉的時候。
他需要利用這兩個月，儘可能提升自己。
而提升最快的方式，就是花掉這些貢獻度。
杜克靠在椅背上，開始在心裡盤算。
六環高塔的圖書館，是整個巫師位面最大的知識寶庫之一。
據說阿爾伯特的世界級秘寶，真理之書就存在於這座圖書館之中。
裡面收藏的典籍、手稿、研究記錄，很多是外面根本看不到的東西。
尤其是關於元素本質、能量運轉、規則感悟這些領域的資料，隨便一本放在西海岸，都夠那些中小組織搶破頭。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對規則的初步認知。
晉升三級需要掌握規則，這是誰都繞不過去的坎。
他雖然有六系複合晶體，有光明神格，有技能樹帶來的種種優勢，但規則這東西，不是靠天賦就能領悟的。 需要積累，需要沉澱，需要對那些抽象的概念有真正的理解。
而理解的第一步，就是先看到別人是怎麼理解的。
……
第二天一早，杜克比平時更早出門。
穿過結界光門，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向教學區，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中央群島的核心區域。
六環高塔的圖書館不在第七區，而在第一區。
那是整個中央群島最核心的區域，天空之城正下方，六環高塔本體所在的那座島嶼。
需要穿過七道光門，每一道光門前都有守衛核對徽章信息。
前幾道門的守衛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一眼，到了第五道光門，守衛已經變成了三級巫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才放行。
第七道光門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杜克停下腳步。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第一區的土地上。 腳下是一條寬闊的白石大道，兩側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低矮灌木。
大道盡頭，一座巨大的建築矗立在視野中央。
那是一座由純粹的白石砌成的方形巨構，正面寬至少三百米，高度超過五十米。
正門是三道並列的巨大拱門，每道拱門都有二十米高，門框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緩慢流轉。
拱門上方，用古通用語刻著幾個大字：
「真理在此沉澱。」
六環高塔圖書館。
杜克站在大道上，仰頭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邁步向前。
走進正門的瞬間，他感到身體微微失重，那是穿過空間屏障的感覺。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一間無比寬闊的大廳里。
穹頂高得幾乎望不到頂，目力所及之處全是密密麻麻的廊道和書架。 那些書架沿著牆壁向上延伸，一層又一層，直到視野盡頭。
每層之間由懸空的廊橋連接，廊橋上有人影走動，安靜得像在雲中漫步。
大廳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服務台，由某種泛著銀光的石材砌成。
台後站著幾名穿著議會制服的巫師，正在低聲回答著來人的問題。
杜克走過去。
「第一次來？」服務台後的女巫看了他一眼。
「是。」
女巫點了點頭，從台面下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銀色金屬牌，遞給他。
「拿著這個，它會記錄你的進出時間和位置。圖書館按時間收費，每小時10點貢獻度，在館內的時間不滿一小時按一小時算。」
她頓了頓，指向大廳深處那些廊道。
「你現在的基礎權限，只能在一到三層活動，四層及以上需要更高的權限或者單獨申請。借書也需要額外付費，借閱區的書可以帶走，參考區的書只能在館內看。具體規則，那本冊子裡有。」
她指了指服務台角落那疊厚厚的羊皮冊。 杜克拿起一本，翻開掃了幾眼。
規則比他想像的要複雜，按區域劃分，按權限劃分，按書籍類型劃分。
有的書按小時收費，有的書按天收費，有的書按借閱次數收費。
一到三層最貴的那幾本，後面標註的價格讓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五千點貢獻度，只能借三天。
他合上冊子，向女巫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深處。
穿過大廳，眼前出現一條寬闊的廊道。
廊道兩側是排列整齊的書架，每排書架都有五六米高，上面密密麻麻塞滿了書籍、捲軸、水晶球、石板。
有些書脊上標註著書名，有些只是編號。
廊道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小小的閱讀區，擺著幾張扶手椅和一張小桌。
有人正坐在那裡低頭翻書，手邊放著一杯不知從哪來的熱飲。
杜克放慢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書架上的標籤。
《基礎元素理論》 《能量粒子分類與特性》
《冥想進階原理》
《法術模型構建的底層邏輯》
《位面能量循環概論》
……
他繼續往裡走。
第二層開始，書架上出現了更多更專業的書名。
《元素間的相互作用與轉化》
《高等元素親和現象研究》
《能量共振的理論與實踐》
《規則現象觀察筆記（一）》
…… 杜克的目光在最後那本書上停了一瞬。
規則現象觀察筆記。
他伸手去拿，剛觸到書脊，那本書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一個半透明的光幕浮現在他面前：
借閱需額外支付15點貢獻度，是否確認？
杜克頓了一下，點了確認。
徽章微微發熱，15點被划走。
那本書的嗡鳴聲停止，他從書架上取下來，走到最近的一個閱讀區，坐下。
翻開書，扉頁上是一行手寫的字：
「獻給那些在黑暗中尋找光的人。」
沒有署名。
杜克翻過扉頁，開始看正文。
這是一本筆記，不是正式的著作。 記錄的是一個叫艾德溫的巫師，從內容看，應該是個三級巫師，在不同位面、不同環境中觀察到的各種規則現象。
杜克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看越入神。
這個艾德溫記錄的東西，很多他看不太懂。
「規則的共振頻率」、「能量與規則的映射關係」、「規則投影的穩定性」，這些詞他認識，但連在一起，就變得晦澀難懂。
但他能看懂一部分。
尤其是關於元素的那幾篇。
艾德溫在某個水元素濃郁的位面記錄過一段話：
「水元素巫師對水的掌控，本質上是讓自身的精神力與水的規則產生共振。共振越強，掌控越強。而規則本身，是不變的，變的只是你與它之間的通道。」
杜克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
精神力與規則的共振。
通道。
他想起艾瑟琳在課上說過的話，三級巫師一個念頭就能讓二級巫師完全無法動用元素粒子。 那不是因為三級巫師的精神力更強，而是因為三級巫師和規則之間，有了一條二級巫師沒有的通道。
通道。
這個詞讓他想了很久。
看完以後，他合上書，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些層層疊疊的廊道和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