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試著讓山移動。
山體緩緩向左飄移了十幾米，然後向右，然後向上，然後向下。
小山如臂使指，隨他心意而動，只是對精神力的負擔很大，魔力流失速度也極快。
若不是體內魔力在快速恢復，恐怕兩秒鐘就能把他體內的魔力完全抽乾。
杜克簡單測試一番後散去精神力，山體轟然落回地面，激起漫天塵土。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
考核前最後一個月的時間，在專注與沉寂中悄然流逝。
杜克的生活變得極其簡單。
要麼窩在宿舍里，真身進入光明神庭，在那片荒原上反覆練習巨神兵召喚·魔神降臨和移山這兩個禁忌法術。
要麼穿過七道光門，泡在六環高塔圖書館的前三層，翻閱那些在外面難以接觸到的知識典籍。
偶爾會遇到幾個熟人。 有一次在圖書館門口碰見莉絲，她驚喜地跑過來打招呼，絮絮叨叨地說自己又選了一門課、拿到了多少貢獻度、聽說某個人因為考核不過被清退了。
杜克只是聽著，偶爾點頭，最後在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轉身離開。
莉絲對他似乎很感興趣，只是每次杜克表現都很冷淡，讓莉絲沒什麼機會了解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還有一次杜克在廊橋上遠遠看見薇拉，她依然穿著那襲白色法袍，步伐清冷，身邊跟著幾個西海岸的年輕巫師。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頭，目光與杜克在空中相遇。
兩人都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頷首，便各自走遠。
經過元素課程的那一次考核後，杜克也進入了薇拉這些人的視線里。
高等土元素親和，絕對是具有潛力的。
只是杜克一向低調、沉默，對薇拉、萊昂等人的小圈子也沒有表現出什麼興趣，兩邊也沒有什麼交際。
很快，距離來到中央群島的第一次考核只剩下兩天時間。
杜克也不知這一次的考核會是什麼樣的內容，只能儘可能做好應對，準備好各種物資，確保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情況都能從容一些。
他收到了來自雷蒙德那邊的消息，是針對西海岸每一個人的。 雷蒙德邀請西海岸所有人去參加晚宴，名義上是晚宴。
但是現在距離考核消息出來只有兩天時間，想必是有什麼話要說，杜克自然不會錯過，以免遺漏某些重要的情報信息。
杜克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近黃昏，天空之城的輝光正在從暖金色向銀藍色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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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書，起身換了一身正式的深色法袍，推門而出。
第七區宴會廳在教學區東側，是一座獨立的兩層建築，規模比之前浮空飛艇上的那間小得多，但布置同樣精緻。
杜克推門進去時，廳里已經到了十幾個人。
長條桌上擺著簡單的冷餐和飲品，沒有精靈樂師，沒有繁複的裝飾，氣氛比飛艇上的晚宴要隨意得多，卻也凝重得多。
薇拉站在長桌一端，正和埃德蒙低聲說著什麼。
她看見杜克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萊昂也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杯不知名的飲品，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宇間仍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霾。
看見杜克，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莉絲站在角落裡，看見杜克進來，眼睛一亮，但見他沒什麼表示，便沒有湊過來。 還有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西海岸的人。
莫里斯沒來。
但杜克注意到，靠牆的陰影里，有一個位置空著。
那個位置的角度，正好可以看清整個大廳，又剛好避開所有光源的直射。
他收回目光，走到長桌旁，拿起一杯清水，安靜地站著。
人陸續到齊。
七點整，門再次打開。
雷蒙德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純白的法袍，鬚髮皆白，面容卻如四十許人。
那雙銀灰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全場，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薇拉第一個起身行禮。
所有人跟著站起來。 雷蒙德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卻依然站著。
「兩天後，考核開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客套，直入主題。
「有些消息，需要提前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那雙仿佛沉澱了八百年時光的眼睛緩緩掃過全場。
「這一次的考核，原本的規劃不是現在這樣。」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體。
雷蒙德繼續道:「按照最初的方案，你們會直接被投放到一個高危位面，進行為期三個月的高強度實戰考核。那個位面的環境惡劣，本土生物危險，還有來自其他位面的入侵者，死亡率至少三成。」
三成。
這兩個字像冰塊一樣，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杜克的目光微微閃動。
三成死亡率，二十多個人里，會有六七個回不來。 「但是，」雷蒙德話鋒一轉，「上面經過一番爭端之後，這個方案被否決了。」
爭端。
杜克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
能讓半神巫師用「爭端」來形容的，恐怕不只是普通的爭論那麼簡單。
「否決的原因有很多。」雷蒙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有人覺得這批年輕人是巫師位面的未來，不該這麼早承受那麼高的風險。有人覺得應該先篩選掉不具備基本作戰能力的人，再進行高強度的實戰考核。還有人覺得——」
他頓了頓。
「有些人背景太深，萬一死了，不好交代。」
這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到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尷尬地移開目光，有人低下頭，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杜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雷蒙德繼續道:「所以，最終的方案變了。」
「兩天後這個考核的目的只有一個，篩選掉那些不具備基本作戰能力的人。」 「基本作戰能力？」有人忍不住問。
雷蒙德看了那人一眼。
「所謂基本作戰能力，就是實戰能夠發揮出的實力與境界匹配。這一次考核的合格標準，是按照能夠發揮出正常實力的一級晶化巫師來設計的。」
「如果你們連這個考核都過不去，那也不必再在這裡呆著了。」
根據規定，無法通過考核的會直接淘汰，只能離開這裡。
雷蒙德在晚宴上只透露了這些消息，關於本次考核內容卻是閉口不言，沒有透露任何消息。
……
兩天後，清晨。
杜克冥想調整好狀態後，推開窗，天空之城的輝光剛剛從夜間的銀藍色轉為清晨的珍珠白，灑在草甸的露珠上，泛著細碎的光芒。
遠處的雪山輪廓清晰，空氣清冽得像能凍結呼吸。
他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開始檢查空間戒指里的物資。
檢查完畢，他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法袍，推門而出。 穿過結界光門，踏上廊橋時，杜克發現今天的人流格外密集。
無數年輕巫師從各個方向湧來，匯聚成一條條人流，朝著同一個方向，第七區傳送廣場。
有人面色凝重，一言不發。有人低聲交談，交換著不知從哪打聽來的小道消息。
有人腳步匆匆，恨不得一步跨到目的地。有人故意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最後一點悠閒時光。
杜克走得不快不慢，融入人流，像一個不起眼的影子。
傳送廣場到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直徑足有五百米。
地面由黑色的石材鋪成，上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傳送符文，此刻正在緩慢流轉，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
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三十米的傳送門，門框由某種銀白色的金屬鑄成，表面鐫刻著複雜到讓人眼花的符文紋路，門框中央是一片流動的、深不見底的藍色光幕。
廣場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杜克粗略掃了一眼，至少五百人。
來自不同大陸、不同勢力、不同血脈的年輕天才們，此刻都匯聚在這裡，等待著同一件事。 人群按照各自的勢力範圍，自然地劃分成不同的區域。
黃金大陸的人占據了廣場東側最好的位置。
血色薔薇、星辰高塔，還有幾個杜克叫不上名字的組織，加起來上百人。
他們聚在一起，交談聲最大，笑聲最響，仿佛這不是考核前的等待，而是一場社交聚會。
東海岸的人站在南側，塞維爾帝國的學員依然是那副沉默的樣子，但數量也不少。
他們周圍還有一些其他東海岸組織的人，規模小一些，但氣息同樣不弱。
中央群島本土的學員散落在廣場各處，沒有固定的聚集區。他們人數最多，也最分散，有人三五成群，有人獨自站著。
西海岸的人站在最邊緣的角落，薇拉、萊昂、埃德蒙、莉絲，還有二十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加起來不到三十人。
他們安靜地站著，與周圍喧囂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
杜克走過去，在人群邊緣找了個位置站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七點五十五分。 廣場上方的魔法光幕忽然亮了起來。
一行行金色文字浮現，清晰得讓每一個人都能看見：
「中央群島第一次聯合考核」
「時間：一個月」
「地點：幻境之塔」
「規則如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光幕上的文字繼續浮現：
「一、本次考核為幻境試煉。每位考生將獨立進入幻境之塔，塔共三十層。每層均為獨立幻境，內容隨機，難度逐層遞增。」
「二、考核目標：在一個月內，通過至少十層幻境，方為合格。未通過十層者，直接淘汰。」
「三、考核機會：每人僅有一次機會。進入幻境之塔後，可隨時選擇退出。退出即視為考核結束，以已通過的層數作為最終成績。」
「四、考核時間：考生可在一個月內自主選擇進入時間。一旦進入，計時開始。」 「五、排名機制：通過層數相同者，按通關總用時排名。用時越短，排名越前。」
「六、額外獎勵：最終排名前一百名的考生，將獲得額外獎勵。獎勵內容包括但不限於：高階巫器、珍稀材料、貢獻度。具體獎勵方案將於考核結束後公布。」
「七、特別說明：每位考生進入的幻境內容各不相同，但同一層數的難度一致。」
光幕上的文字停留了十息，然後緩緩隱去。
廣場上爆發出嘈雜的議論聲。
「幻境之塔？那是什麼地方？」
「每個人每層內容都不一樣？那怎麼比？」
「一個月內自己選時間，那豈不是可以等別人探探路。」
「不一定，規則說了每個人的每一層內容都不一樣，只是難度一樣。」
光幕上的文字停留了十息，然後緩緩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排行榜。
「幻境之塔·實時排名」
廣場上的眾人還在繼續討論著。
「第十層就是合格線……應該不難吧？」
「不難你怎麼不現在進去？」
「……」
人群分成兩撥，一撥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衝進傳送門；另一撥則謹慎得多，站在原地觀望，等著看第一批人的結果。
杜克屬於後者。
他站在西海岸的人群邊緣，目光落在排行榜上那一片空白的位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莉絲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她站在杜克身側三步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問:「杜克閣下……您打算什麼時候進去？」
杜克沒有看她。 「再等等。」
莉絲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那我也等等……反正有一個月呢……」
廣場東側，黃金大陸的人群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奧德里奇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依然是那身暗紅色的長袍，袍角隨著步伐輕輕揚起，胸口的金色薔薇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掃過周圍的人群，嘴角噙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