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在他身後響起。
「是奧德里奇·血金！」
「黃金龍血脈那個？他也要進去了？」
「廢話，他不進誰進？你等著看他能衝到第幾層吧。」
「至少十五層起步吧？畢竟是血金家族的人……」
奧德里奇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族式的從容。
他一步跨入藍色光幕。
光幕泛起一陣漣漪，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排行榜上，第一行位置亮了起來。
第1名：奧德里奇·血金（血色薔薇）
當前層數：1
用時：00:00:00 廣場上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奧德里奇！第一個！」
「血金家族的人就是不一樣，根本不帶猶豫的。」
「快看快看，他層數動了！這才幾秒？」
當前層數：2
用時：00:00:47
「四十七秒？第一層只用了四十七秒？」
「第二層也動了！第三層了！」
當前層數：3
用時：00:01:35
短短一分半鐘，三層的成績。
整個廣場都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像潮水般湧起。 「一分半鐘三層？這幻境這麼簡單？」
「不是幻境簡單，是奧德里奇太強了吧……」
「簡單不簡單，進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你說得對，我先進了！」
人群中開始有人蠢蠢欲動。
原本還在觀望的那些人，看著排行榜上奧德里奇的名字一路飆升——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終於按捺不住了。
陸續有人進入了傳送門之中，一個穿著星辰高塔法袍的年輕男巫從人群中擠出來，大步向傳送門走去。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他能行我也能行」的自信，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同伴，就直接衝進了光幕。
排行榜上多了一個名字。
第47名：埃里克斯·星塵（星辰高塔）
當前層數：1
用時：00:00:00 然後——
光幕一閃。
那個叫埃里克斯的年輕男巫，又從傳送門裡跌了出來。
他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法袍上沾滿了塵土，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跑了一路。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這什麼情況？」
「進去三秒就出來了？」
「埃里克斯？你不是說簡單嗎？」
埃里克斯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旁邊幾個星辰高塔的學員連忙跑過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大意了……」他咬著牙說，「第一層的幻境，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被秒了。
連第一層都沒過。
廣場上的議論聲變得更加嘈雜。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沒急著進去，有人開始重新評估這個考核的難度。
但依然有人不信邪。
「埃里克斯那個廢物，他本來就不擅長實戰。」一個穿著血色薔薇法袍的年輕女巫冷哼一聲，撥開人群走向傳送門，「我來。」
她進去了。
四十五秒後，她出來了。
沒有跌出來，但臉色同樣不好看。
半個小時內，至少有二十個人進去挑戰，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 有人勉強過了第一層，有人卡在第三層死活過不去，有人乾脆連第一層都沒摸著邊。
排行榜上，那些剛剛亮起來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了灰色，那是已退出的標識。
只有少數幾個人的名字還亮著，繼續向上攀升。
而最上面，奧德里奇的名字已經衝到了第九層。
第1名：奧德里奇·血金（血色薔薇）
當前層數：9
用時：00:27:13
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變了。
「九層了……二十七分鐘……」
「他這是要一口氣衝過十層啊。」
「你們發現沒有？那些進去的人，最快的也才到第三層，大部分連第一層都過不去。」
「廢話，你以為這是過家家？這是篩選考核！」 「還好我沒急著進去……」
廣場上的氣氛漸漸變了。
最初那種躍躍欲試的衝動，隨著一個又一個灰頭土臉的失敗者從傳送門裡出來，慢慢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謹慎的、試探性的氛圍。
有人開始圍住那些出來的人，打聽裡面的情況。
「你第幾層出來的？」
「第一層……」
「裡面什麼樣？是什麼魔物？」
「是一隻……一隻……我也說不清，反正很大，速度很快。」
「你倒是說清楚啊！」
「我說不清楚！你自己進去看！」
類似的對話在廣場各處上演。
杜克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聽著那些零散的信息。 一個從第二層出來的女巫正在被七八個人圍著問話。
「第一層是幾隻影貓。速度很快，但防禦不高。我用了一個範圍法術就清掉了。」她頓了頓，「第二層是一頭岩甲犀牛。皮太厚了，我打不動，耗了半小時，最後魔力不夠，只能退了。」
旁邊有人追問:「影貓？我朋友遇到的怎麼是毒蟒？」
「毒蟒？那不一樣啊。」
「我遇到的是巨型蜘蛛……」
「我的是腐蝕史萊姆……」
每個人遇到的東西都不一樣。
杜克靜靜地聽著，在心裡默默整理著那些零散的情報。
前幾層，至少前三層遇到的都是一級魔物。
但種類各不相同，有影貓、毒蟒、巨型蜘蛛、腐蝕史萊姆、岩甲犀牛、雙足飛龍……
實力層次確實差不多，但類型覆蓋得很全面。有敏捷型的，有力量型的，有特殊能力型的，有皮糙肉厚型的。
意味著這個幻境不是要考你能不能打贏某種固定的怪物，而是要考你能不能應對各種不同類型的對手。 考驗的是應變能力，是戰術儲備，是面對未知時的冷靜判斷。
遠處，薇拉正在和幾個從裡面出來的人低聲交談。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思索。
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變得有序起來。
不再是一開始的慌亂和盲目，而是有人在主動收集信息，有人在互相交換情報，有人在低聲分析著什麼。
第一批進去的人，成了活生生的教材，用自己的失敗告訴後面的人。
這個考核，沒那麼簡單。
排行榜上，奧德里奇已經衝到了第十五層。
他的名字高高懸在最上面，後面跟著一串金色的數字:
當前層數:15
用時:03:47:22
整個廣場時不時有人抬頭看一眼那個數字，然後發出一聲驚嘆。 「十五層了……四個小時不到……」
「血金家族的人，恐怖如斯。」
「他是不是打算一口氣衝到頂？」
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奧德里奇這一次，是來立威的。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西海岸人群前方的薇拉動了。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那二十幾張面孔。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緊張，也有幾分不安。
「我先進去。」
薇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們可以繼續收集信息，不用急。出來之後，我會把裡面的情況告訴你們。」
說完，她沒有再停留，轉身向傳送門走去。 白色的法袍在風中輕輕揚起，步伐不疾不徐，像她這個人一樣，清冷、從容。
光幕泛起漣漪，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排行榜上多了一個名字。
第52名：薇拉·月影（荊棘聖塔）
當前層數：1
用時：00:00:00
很快，薇拉的名字開始跳動。
當前層數：2
用時：00:03:12
三分鐘，第一層。
當前層數：3
用時：00:07:45 不到八分鐘，第二層。
當前層數：4
用時：00:13:21
十三分鐘，第三層。
短短一刻鐘，薇拉的名字已經爬到了第四層。
……
當天晚上。
天空之城的輝光早已從午後的珍珠白轉為深沉的銀藍色，灑在傳送廣場上，將那些交錯的人影拉得很長。
廣場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有人已經進去，有人回去休息，有人還在觀望。
但排行榜前，依然圍滿了人。
那張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廣場上空，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不斷跳動。
最頂端，一個名字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把所有人都壓在下面。 第1名：奧德里奇·血金（血色薔薇）
當前層數：30
用時：10:47:33
整個廣場都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三十層？他真的登頂了？」
「十個小時……三十層……這是什麼怪物？」
「血金家族……黃金龍血脈……這就是頂級血脈的實力嗎？」
「後面會越來越難，結果他一路衝上去了？」
「你們看他後面那幾層的用時，第二十五層用了四十分鐘，第二十六層用了三十五分鐘，第二十七層用了半小時……越到後面越快？」
「不是越快，是適應了，這怪物在適應幻境的節奏。」
議論聲中，排行榜最頂端那個名字閃了閃，後面多了一行金色的小字：
狀態：已通關 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在所有人頭頂。
十個小時三十層。
平均每層二十一分鐘。
杜克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里，抬頭看著那個名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排行榜上的其他人。
第2名：安德烈（血色薔薇）
當前層數：23
用時：09:12:08
二十三層的成績，放在平時足以讓人驚嘆。
但此刻在奧德里奇的陰影下，這個數字顯得黯淡了許多。
安德烈的名字後面，層數已經一個小時沒有動過了，顯然卡在了第二十三層。
第3名：維克多（塞維爾帝國） 當前層數：21
用時：08:47:55
第4名：塞西莉亞（星辰高塔）
當前層數：21
用時：08:51:33
第5名：薇拉·月影（荊棘聖塔）
當前層數：20
用時：07:58:12
第6名：萊昂（白銀之手）
當前層數：18
用時：07:33:21
再往下，密密麻麻的名字鋪滿了整張光幕。 有人還在爬，有人已經灰了。
那些灰色的名字，意味著他們已經退出，成績定格在某個數字上。
最多的，是那些灰在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的名字。
他們的數字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杜克看見了。
整整一天，一百多個人進去挑戰，能衝過第十層合格線的，不到四十人。
十分之六的人，連合格都做不到。
這就是中央群島的篩選。
……
一周後。
傳送廣場上的人比第一天少了許多，但排行榜前的圍觀者依然絡繹不絕。
有人來查看自己的排名，有人來圍觀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有人只是單純地想看看，這一屆的年輕人，到底能走多遠。 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廣場上空，上面的名字已經基本穩定下來。
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越來越少，大多數人的成績已經塵埃落定。
最頂端，一個名字依然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第1名：奧德里奇·血金（血色薔薇）
當前層數：30
用時：10:47:33
十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三十層。
這個成績，在一周的時間裡，被無數人仰望、議論、驚嘆，卻始終沒有人能夠撼動。
但真正讓人震驚的，是緊隨其後的那個名字。
第2名：薇拉·月影（荊棘聖塔）
當前層數：29 用時：09:58:12
距離三十層，只差一層。
沒有人想到薇拉這個看似柔軟的姑娘，居然能夠衝到二十九層。
萊昂停留在了第二十五層，也算是很不錯的成績了。
二十五層到二十九層之間，密密麻麻排著二十幾個名字。
黃金大陸的、東海岸的、中央群島本土的，那些被視為這一代最頂尖的天才們，全部擠在這四層之間，誰也沒能甩開誰太多。
直到第七天的傍晚。
天色漸暗，天空之城的輝光正在從暖金色向銀藍色過渡。
廣場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排行榜前依然圍著幾十個人，正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一道消瘦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來，向傳送門走去。
沒有人注意他。
他穿著灰撲撲的袍子，低著頭，半邊身子隱在陰影里，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 但當他走到傳送門前時，有人認出了他。
「那是……厄運喪鐘的人？」
「莫里斯？那個一直沒出現的？」
「他要進去了？現在？」
議論聲中，莫里斯沒有回頭。
他站在傳送門前，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排行榜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奧德里奇、薇拉、安德烈、塞西莉亞……
然後他邁步，跨入藍色光幕。
光幕泛起漣漪，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