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里斯進入幻境之塔後，排行榜上他的名字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第七層——七分鐘。
第八層——八分鐘。
第九層——九分鐘。
第十層——十分鐘。
整整十層，他只用了不到十一分鐘。
廣場上更多的人頓時注意到了這個名字，大部分人都對莫里斯知之甚少。
他們只知道莫里斯是厄運喪鐘的天才人物，很受重視。
但是哪怕在厄運喪鐘內部，也極少有人知曉莫里斯的真實實力。
或者說，見過莫里斯真實實力的人大多都已經永眠地下了。
六個小時以後。
第1名：莫里斯（厄運喪鐘） 當前層數：30
用時：06:58:03
總用時六小時五十八分鐘。
七個小時不到。
比奧德里奇快了將近四個小時。
傳送門前，光幕微微閃爍。
一道消瘦的身影從裡面走出來，依然是那身灰撲撲的袍子，依然是那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依然是那雙空洞得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眼睛。
他沒有看任何人。
只是低著頭，慢慢走進人群的陰影里，仿佛只是來例行公事，因為要求而不得不完成任務而已。
宿舍里一片寂靜。
杜克盤膝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典籍，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雪山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銀輝，天空之城的輝光已經轉為深沉的銀藍色。 胸前的徽章微微震動。
他分出一縷精神力探入，一行行信息在意識中浮現。
那是排行榜的實時更新，自從考核開始以來，他一直關注著這個榜單，每天都會看幾次。
杜克注意到了莫里斯的登頂，思索了片刻，然後收回精神力，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濃，但他的腦海里，卻浮現出那道消瘦的身影——灰撲撲的袍子，蒼白的臉，空洞得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眼睛。
他想起競技場裡那一瞬間感受到的氣息。
那種讓他頭皮發麻的、來自死亡規則本身的氣息。
那時候他就知道，莫里斯不簡單，以後面對此人需要多小心一些。
接下來幾天，整個中央群島都在議論莫里斯。
食堂里、廊橋上、圖書館的閱讀區——到處都是關於他的話題。
「聽說了嗎？厄運喪鐘那個，六小時五十八分通關三十層！」
「廢話，誰沒聽說？排行榜上第一掛在那兒呢。」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誰知道呢……關於這人的消息就沒多少。」
杜克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聽著不遠處兩個陌生巫師的對話，翻了一頁書。
這幾天類似的議論他聽得太多了。
有人說莫里斯是隱藏的天才，有人說他可能掌握了什麼禁忌的力量，有人說厄運喪鐘這次要壓過所有組織了。
還有人在暗中調查。
杜克注意到了那些陌生的面孔，他們在西海岸的住宿區附近轉悠，在食堂里有意無意地接近和莫里斯有過交集的人，甚至有人試圖打聽莫里斯在魔藥課上的表現。
但莫里斯的生活軌跡實在太簡單了。
不出門，不交際，不和任何人說話。
他的宿舍門永遠關著，沒人知道他每天在做什麼。
那些調查的人，最後大概什麼也查不到。
杜克合上書，起身離開圖書館。 ……
這幾天以來，排行榜上的名字基本穩定下來。
前十名已經鎖定了八個位置，只剩下第九和第十還在微弱變動。
杜克知道，是時候了。
這一周多的時間，他沒有閒著。
除了日常的冥想和練習，他一直在收集情報，關於幻境之塔的情報。
他找那些進去過的人聊過，聽他們描述每一層遇到的東西。
他站在廣場上，看著排行榜上那些名字的用時和層數，默默計算著每一層的難度梯度。
他甚至通過莉絲的關係，輾轉拿到了幾份非正式的通關筆記。
那是幾個已經退出的人隨手記錄的內容，零零散散，但足夠拼湊出一些規律。
十層以下，都是一級魔物。種類隨機，但實力層次相當。只要應對得當，不難通過。
十層到二十層，開始出現二級初期的對手。 不再是單純的魔物，有時候是元素生物，有時候是異位面的戰士。
聽一個從第十八層出來的人說，他遇到的是一個和真人無異的幻象，會用戰術，會設陷阱，會利用環境。
二十層以上，難度陡然提升。
據那幾個衝到二十五層左右的人說，從第二十一層開始，遇到的都是二級中期的對手，而且往往不止一個。
有時候是兩頭配合默契的魔獸，有時候是一個小隊的異位面戰士，有時候乾脆是某種極端環境的考驗。
比如在岩漿里戰鬥，或者在沒有重力的空間裡戰鬥。
到了二十五層以上，就是二級巔峰了。
薇拉能衝到二十九層，意味著她在二十五層之後，連續擊敗了至少四個二級巔峰的對手。
杜克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實力。
如果用土系手段，巨神兵召喚、移山、地爆天星等他有把握衝過二十五層。
但如果只用土系，二十七八層可能就是極限了。
他需要決定一個目標。 前十名的獎勵是一樣的。這是他從公告上確認過的。
前一百名都有獎勵，但前十名的獎勵檔次相同，不分排名先後。
也就是說，第一和第十，拿到的東西是一樣的。
衝到第一隻會引來太多人的注意，這與杜克一向的行事風格並不符合，他只想儘量低調一些。
莫里斯現在被所有人盯著，奧德里奇也被反覆拿來和他比較。
那些藏在暗處的目光，那些試探性的調查，那些或善意或惡意的關注全都落在他們身上。
杜克不需要這些。
他需要的是獎勵，是貢獻度，是那些能讓他繼續變強的資源。
他算了一下。
現在排名第三的是薇拉，二十九層，用時九小時五十八分。
第四到第八分布在二十八層和二十七層之間，用時從九小時出頭到八小時不等。
他需要選擇一個層數，既能穩穩進入前十，又不會太高到引人注目。 二十八層。
這個層數，現在排在第四名。
如果他能以八小時左右的時間通過二十八層，剛好能擠到第四或者第五的位置。
不算太扎眼，但也足夠拿到前十獎勵。
而且，二十八層，剛好在他用土系手段能穩穩拿下的範圍內。
現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莫里斯身上，正好是去挑戰幻境之塔的時候。
……
傳送廣場上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排行榜前稀稀落落地站著幾十個人，有人抬頭看著那些早已固定的名次，有人低聲交流著各自打聽到的消息。
一道身影從人群邊緣走過，不緊不慢，毫不起眼。
深色的法袍，低調的步伐，沒有任何人注意他。
杜克走到傳送門前，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了一眼排行榜。
最上面，莫里斯的名字依然高高掛著。
杜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然後邁步，跨入藍色光幕。
藍光閃過，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
杜克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雲，只有一層均勻的、壓抑的灰色光暈籠罩著一切。
腳下是乾裂的土地，裂縫裡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光芒在流動，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遠處有幾座光禿禿的山丘，山丘後面是什麼，看不清。
空氣乾燥，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
杜克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然後，他看見了那頭狼。
它從一塊巨岩後面緩緩走出來，體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倍不止，肩高几乎到杜克的腰。
皮毛是暗灰色的，和周圍的荒原幾乎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是幽綠色的，在灰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它盯著杜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四肢微微彎曲，隨時準備撲上來。
一級生命。
杜克甚至沒有抬起手。
左臂，黃沙水晶微微發熱。
下一瞬，無數暗金色的沙礫從他袖口湧出，像一條活過來的河流，瞬間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旋轉的沙幕。
那頭狼撲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如果是普通的一級晶化巫師，可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但那些沙礫的反應更快。
沙幕在狼撲到半空時驟然收縮，無數沙礫像活物般湧向那頭狼，瞬間將它包裹得嚴嚴實實。 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然後——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輕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沙礫散開，落回地面，重新融入杜克身周緩緩旋轉的沙幕之中。
原地什麼都沒有留下。
第一層，通過。
灰色的天空微微閃爍，周圍的環境開始扭曲、崩塌，然後重組。
等杜克再看清時，已經站在一片密林之中。
第二層是一頭巨蟒。
杜克依然沒動。
用時不到三秒。 第三層是一群毒蜂。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沙之守護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沙牆，將杜克完全籠罩其中。
那些毒蜂撞在沙牆上，被高速旋轉的沙礫絞成粉末，一層一層地堆在杜克腳下。
等蜂群散盡，腳下的粉末已經堆了半尺厚。
杜克抬腳，跨過那堆粉末，等環境變換。
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
一層接一層，像流水一樣從他身邊淌過。
他始終站在原地。
始終沒有動過一根手指。
沙之守護就像他身體的延伸，像他意志的投影，自動感應著每一層的威脅，自動選擇最合適的應對方式，自動把那些一級生命的對手一一絞殺。
有時候是野獸，有時候是元素生物，有時候是異位面的類人戰士。有速度快得驚人的，有皮糙肉厚的，有會噴吐毒液的，有擅長隱匿偷襲的。 但在沙之守護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它們甚至無法靠近杜克十步之內。
第十層的環境是一片火山地帶。
腳下的岩石滾燙，空氣灼熱得能燙傷普通人的肺。遠處有岩漿在流淌，紅色的光芒把灰濛濛的天空映得發紅。
杜克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面前，站著一頭熔岩巨蜥。
一級巔峰生命。
體型比第一層的狼大了十倍不止，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鱗甲的縫隙里有岩漿在緩慢流淌。
它趴在那裡，像一座活著的小山，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會噴出灼熱的氣息。
那頭熔岩巨蜥盯著杜克，琥珀色的豎瞳里滿是暴虐和飢餓。
然後一瞬間它動了，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符合它的體型。
它像一道紅色的閃電，瞬間跨過百米的距離，巨大的爪子裹挾著灼熱的氣浪，朝杜克當頭拍下。 杜克沒有動。
沙之守護在他身周緩緩旋轉，一如既往。
巨爪落下。
轟——！！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
煙塵散去時，熔岩巨蜥的爪子懸在半空，離杜克的頭頂還有三尺。
那三尺之間，是一道暗金色的沙牆。
沙牆薄得只有一指厚，卻穩穩擋住了那足以拍碎巨岩的一擊。
熔岩巨蜥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困惑。
它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沙牆已經動了。
無數沙礫順著它的爪子向上蔓延，像活物一樣鑽向它的鱗甲縫隙。熔岩巨蜥怒吼一聲，想要甩開那些沙礫，但那些沙礫就像附骨之疽，越纏越緊。
它試圖噴吐岩漿，喉嚨里的火焰還沒來得及噴出，就被湧入嘴裡的沙礫堵了回去。 只是三秒。
這頭一級巔峰生命，就被沙之守護徹底包裹，像一個暗金色的繭，靜靜懸浮在半空。
杜克抬眸，看了那個繭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被沙礫的摩擦聲掩蓋。
繭散開，沙礫重新匯聚成旋轉的沙幕，落回杜克身周。
第十一層。
十二層。
……
杜克一路上都很輕鬆地幹掉了這些魔物，這些考核對他來說幾乎沒有什麼威脅。
也就部分魔物麻煩一些，要多費一些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