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巨人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然後是軀幹,然後是整個身體。
它被吸上天空,向那個球體飛去。
它怒吼,掙扎,揮舞石劍,試圖斬碎那個球體。
但那些飛來的土石和岩漿不斷地撞擊它,包裹它,把它推向中心。
當它終於被壓進球體中心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
天空中的球體已經變成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龐然大物。
它靜靜懸浮在那裡,表面流淌著暗黃色的光芒,內部隱隱可見那個岩石巨人掙扎的輪廓。
杜克站在坑洞邊緣,右手高舉,五指虛握。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杜克五指猛地握緊。
天空中的球體轟然炸開。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從內向外的、徹底的崩解。
那些被壓縮到極限的土石和岩漿,在引力的反轉中瘋狂向外膨脹,釋放出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衝擊波橫掃整個平原,將那些殘存的巨石全部掀飛,將地面刮去了一層又一層。
而最中心的岩石巨人,在那一瞬間被無數股相反方向的力量撕扯、擠壓、拉扯。
最終,徹底湮滅。
它連一聲怒吼都沒能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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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擊波消散。
煙塵散去。
平原中央多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直徑超過兩百米,深不見底。
而那個岩石巨人,已經徹底消失了。
杜克體內的魔力消耗了大半,精神力也有些疲憊。
但是隨著喘息的這麼短短几秒的時間,體內的魔力就已經恢復了不少了,只是精神力上的疲憊不是短時間內能消除的而已。 杜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了,才到第二十七層。
實際上根本不需要這麼多時間,而是他一直在有意控制時間,不讓自己行進得太快。
到了二十層以後,每通過一層都是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去往下一層的,也算是給了挑戰者休息、調整的時間。
當然,也有一個限時,那就是頂多停留一個小時。
如果是要衝擊排名,那肯定是不能多休息的。
但杜克只是為了拿到前幾名,以便穩在前十拿獎勵而已,就不必太追求速度了。
時間拉長一點,在別人眼裡自己也是費了不少功夫才上來的,多半還花了很多時間休息。
這樣的情況下衝到第二十七、二十八層,倒也沒有太過驚世駭俗。
杜克找了塊勉強完好的地面坐下,開始冥想恢復魔力,緩解精神力的疲憊。
這一切其實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他雖然不知道誰在盯著這裡,但可以確定負責考核的人員一定有注意幻境之塔裡面每一個人的情況。
杜克到目前為止,施展的都只是土系元素巫師的手段,並沒有暴露太多其他的東西。 一個小時之後,杜克修正完畢,選擇進入第二十八層。
眼前景象驟然變換。
當視線重新清晰時,杜克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漠之中。
天空是灰黃色的,被漫天的沙塵遮蔽,看不見太陽。
腳下是綿延不絕的沙丘,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風很大,捲起細碎的沙粒打在臉上,帶著微微的刺痛。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灼熱的氣息。
杜克站在原地,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那種奇特的共鳴。
無盡的黃沙。
這裡是沙漠,土元素最濃郁的環境之一。
他能感覺到,這片無邊無際的沙漠,正在向他傳遞著某種脈動。
那些沙粒,那些塵土,那些被風捲起的沙暴,都在向他發出無聲的召喚。 在這裡,他的能力將得到巨大增強。
身處沙漠之中,杜克就幾乎不可能被殺死,魔力恢復速度也將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杜克也不知道是自己運氣好,還是負責考核的人故意給他設置了這麼一個幻境,對他來說先天優勢太大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
那裡,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在從沙丘後面升起。
那是一頭狗頭人。
但和他見過的任何狗頭人都不同。
它的體型正在瘋狂膨脹,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當它終於站直身體時,那個身影已經高達兩百五十米。
它站在那裡,像一座移動的山峰,投下的陰影遮天蔽日。
狗頭人的皮膚是暗褐色的,覆蓋著粗糙的鱗甲,一雙眼睛燃燒著暗黃色的光芒。
它的手裡握著一根巨大的石棍,石棍上纏繞著火焰與雷電。 又是一個二級巔峰生命。
而且是完全形態的二級巔峰。
狗頭人低下頭,那雙燃燒著暗黃色火焰的眼睛盯著地面上那個渺小的人類。
它的嘴角咧開,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吼——!!!」
聲浪裹挾著沙塵,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杜克席捲而來。
杜克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衝擊波在他身前十米處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轟然潰散。
杜克輕聲道:「正好試試那個法術。」
他抬起左手。
左臂內側,黃沙水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瞬,無數金屬黃沙從他體內湧出,像一條咆哮的沙河,沖向天空。
那些金屬黃沙在天空中匯聚、凝聚、堆疊,瘋狂向上攀升。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當那漫天的沙塵終於散去時,一個更加巨大的身影出現在狗頭人面前。
那是一尊高達三百五十米的巨像。
通體由暗金色的金屬黃沙構成,在灰黃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它的輪廓是人形的,有頭,有軀幹,有四肢。
它的頭顱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眶,此刻正燃燒著剛剛點燃的火焰。
巨神兵召喚·魔神降臨。
狗頭人愣住了。
它抬起頭,望著那個比自己還要高出一百米的龐然大物,那雙燃燒著暗黃色火焰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但它沒有退縮。 狗頭人握緊手中的石棍,發出一聲更加兇猛的咆哮,朝巨神兵衝去。
巨神兵低下頭,看著那個朝自己衝來的渺小身影。
然後,它的眼眶裡,那團剛剛點燃的火焰驟然一變。
不再是空洞的土黃色,而是黑色,純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
巨像的胸口,一道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直刺蒼穹。
天空中,那個灰黃色的沙塵天幕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後面是無盡的黑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一隻巨大的黑色手臂從裂縫中探出,然後是肩膀,然後是頭顱,然後是整個上半身。
那是一尊魔神虛影,通體漆黑,表面流淌著黑色的火焰。
祂的頭顱是某種野獸的形狀,頭頂長著一對彎曲的長角。
魔神的眼眶裡燃燒著和巨像一樣的黑色火焰,嘴角咧開,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祂看了一眼腳下的巨像,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頭正在衝來的狗頭人。 然後,魔神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暴虐與興奮。
祂從裂縫中掙脫出來,整個身體化作一道黑光,沖入巨像體內。
巨像的眼眶裡,那團黑色的火焰猛地暴漲。
魔神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虛空中,無數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它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長刀。
刀身足有百米,通體漆黑,刀刃上流淌著暗紫色的光芒,那是暗影能量壓縮到極致後的顏色。
巨像握緊長刀,望向那頭衝來的狗頭人。
狗頭人在距離巨像還有千米的地方猛然停下。
它盯著那柄黑色長刀,盯著長刀上流淌的暗紫色光芒,盯著巨像身上開始燃燒的黑色火焰。
狗頭人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恐懼。
那尊魔神的暗屬性,已經凝練到了近乎規則的程度。 祂身上燃燒的那些黑色火焰,不是普通的暗影能量,那是暗影規則具現化的產物,能侵蝕、吞噬、同化任何觸碰到的能量。
狗頭人握緊石棍,第一次開始後退。
但巨像沒有給它後退的機會。
三百五十米高的巨像,動起來卻快得不可思議。
它一步跨出,瞬間跨越千米的距離,那柄黑色長刀高高舉起,朝狗頭人當頭斬下。
狗頭人怒吼一聲,舉起石棍格擋。
「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天動地,衝擊波橫掃整個沙漠,將周圍的沙丘全部夷為平地。
石棍上纏繞的火焰與雷電,在接觸到黑色長刀的瞬間,就被那些黑色火焰吞噬殆盡。
石棍本身也在長刀的斬擊下不斷崩裂,碎石四濺。
狗頭人的雙腿被這一擊壓進沙地,一直沒到膝蓋。
它抬起頭,望著巨像眼眶裡那兩團跳動的黑色火焰,眼中的恐懼已經變成了絕望。 巨像低下頭,與它對視。
然後,巨像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準狗頭人的頭顱。
黑色的火焰從掌心噴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火柱,將狗頭人整個籠罩其中。
狗頭人發出悽厲的慘叫。
那些黑色火焰在它身上瘋狂燃燒,吞噬它的能量,侵蝕它的肉體。
它的皮膚開始龜裂,鱗甲開始剝落,肌肉開始消融。
但它沒有倒下。
狗頭人畢竟是二級巔峰的生命,在生死關頭,它體內的潛能被徹底激發。
它怒吼一聲,周身爆發出刺目的黃色光芒,那是土元素能量燃燒到極致的光芒。
那些光芒與黑色火焰相互抗衡,暫時止住了火焰的侵蝕。
巨像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對它的頑強有些意外。
然後,祂再次舉起黑色長刀。 但就在長刀即將落下的瞬間,狗頭人腳下的沙地驟然塌陷。
無數沙流從地下湧出,化作無數粗大的沙鏈,死死纏住了狗頭人的雙腿、腰腹、雙臂、脖頸。
那些沙鏈雖然無法傷到它,卻成功地限制了它的行動,讓它無法躲避即將到來的致命一擊。
狗頭人低頭望去,看見沙地深處,一個由無數沙礫凝聚而成的人形正在緩緩升起。
杜克已經完全元素化,與整片沙漠融為一體。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荒漠裡,他就是沙,沙就是他。
他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可以調動任何一粒沙子,可以借用這片天地的全部力量。
巨像抓住這個機會揮舞長刀,黑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瘋狂燃燒,暗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那一刀斬下時,天地都為之變色。
狗頭人拼命掙扎,試圖掙脫那些沙鏈。
但那些沙鏈越纏越緊,它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
長刀落下。 刀鋒斬入狗頭人的脖頸。
黑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它最後的抵抗。
狗頭人的頭顱高高飛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沙塵。
巨像站在它面前,低頭看著那具正在緩緩消散的軀體。
它的眼眶裡,那兩團黑色的火焰跳動著,似乎還意猶未盡。
杜克從沙地中走出,站在巨像腳下。
他仰起頭,望著那尊三百五十米高的龐然大物,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沙漠的環境讓他恢復速度驚人,全程維持元素化都沒有感到任何負擔。
而巨神兵的戰鬥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大。
那頭狗頭人可是二級巔峰,在巨像面前卻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他抬起左手,黃沙水晶微微發光。
巨像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崩解,化作無數金屬黃沙,重新匯聚回他體內。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崩塌。
第二十八層,通過。
杜克雖然輕鬆,但是表面上看起來可一點也不輕鬆。
在巨像崩解的那一刻,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雙腿微微發顫,一副魔力透支、精神力瀕臨極限的模樣。
「是否退出幻境之塔?當前層數:28」
「確認。」
藍色光芒閃過,他的身影消失在無邊荒漠之中。
杜克出現在幻境之塔門外的時候,踉蹌了一步,伸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穩住身體。
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而紊亂,法袍上沾滿了沙塵和汗水。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戰場上一路爬回來的,狼狽、疲憊、隨時可能倒下。
與此同時,四周投射來無數目光,看著這個有些狼狽地從幻境之塔裡面出來的人。
杜克依然維持著現在的狀態,他知道這就是考驗老藝術家的從容的時候了,必須演得更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