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雙翼收縮,身形暴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每一擊。
但那些光影擦過他的鱗甲時,還是留下了深深的劃痕,鮮血從傷口滲出,很快就被狂化氣息蒸發。
安德烈第一次開始後退。
並不是潰敗,而是暫避鋒芒。
他在等,等狂化的時間過去。
燃燒本源換來的力量不可能持久,只要拖住,等首領的體力耗盡,就是他反擊的時候。
首領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它的攻勢越來越猛,三叉戟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暗紅色的光刃,將周圍的岩石、水潭、石屋全部斬碎。
那兩個機械巫師試圖從側面支援,卻被狂化氣息震得連連後退,根本無法靠近。
杜克潛伏在地下,看著這一幕,心中快速盤算。
安德烈暫時被壓制,機械巫師也被拖住,首領的狂化狀態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他知道,當狂化結束的那一刻,就是安德烈反擊的時候。 不能再等了。
杜克收回感知,沙流悄無聲息地向地下更深處沉去。
他打算從地下繞過戰場,直接潛入資源點所在的位置。
這種規模的資源點,不可能只在地表。
那些蜥蜴人的巢穴往往建在水源附近,與地下水脈相連,寶物應該藏在地底深處。
沙流在岩層中穿行,向谷地中央的水潭方向推進。
越往下,岩石越堅硬,沙流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但他不著急,耐心地尋找著岩層中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向下滲透。
然後,他的沙流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不是岩石和水,而是一種更堅韌、更綿密的東西。
杜克的精神力探過去,感知到一層薄薄的、泛著淡藍色光芒的能量膜,像水波一樣在岩層表面流轉。
那層膜覆蓋了整個水潭下方的區域,將地下深處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杜克試了幾次,都無法穿透那層膜。
他的沙流一觸碰到它,就被輕柔地彈開,像手指按在水面上,怎麼都按不下去。
他停下來,不再硬闖,一定有入口。
這種防護不可能封死所有通道,總得留下進出的路。
沙流沿著能量膜的邊緣遊走,像一條蛇在牆根下尋找縫隙。
水潭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溶洞和裂隙,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是蜥蜴人世代挖掘出來的。
大部分通道都被能量膜封死了,只有一條通道是暢通的。
在水潭東側,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石壁上刻著粗陋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考場的防護巫陣不同,是蜥蜴人自己布置的,簡陋但有效,主要是防止水倒灌和驅趕小型生物。
能量膜在這裡留了一個缺口,被一道石門擋住。
杜克的沙流從石階的縫隙中滲進去,在門後的陰影里凝聚成人形。 門後的通道向下延伸,越來越深,空氣潮濕悶熱,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味。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發光的苔蘚,勉強照亮前路。
杜克放輕腳步,精神力向前探去。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由整塊青石鑿成,表面鐫刻著蜥蜴人的圖騰,那是一頭盤旋的水蟒,蛇身纏繞著整扇門,蛇頭正對門縫,張開的大嘴裡是門把手的位置。
石門兩側,各站著一個蜥蜴人。
兩個蜥蜴人都是二級。
它們的身形比地面上的族人更加魁梧,鱗片是深黑色的,像浸透了墨汁。
爪子上套著某種金屬利爪,在苔蘚的微光下泛著寒光。
它們沒有參與地面的戰鬥,始終守在門前,寸步不離。
杜克站在通道的陰影里,看著那兩個蜥蜴人,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抬起手。 通道兩側的石壁驟然炸裂,無數暗金色的沙流從裂縫中湧出,像兩條咆哮的沙蟒,朝那兩個蜥蜴人撲去。
它們反應極快,一個側身閃避,一個舉起利爪格擋。
閃避的那個被沙流擦過肩膀,鱗片崩裂,黑色的血液飛濺。
格擋的那個被沙流纏住利爪,沙礫瘋狂旋轉,金屬利爪被絞成碎片,連同它的半條手臂一起。
但它們畢竟是二級生命。
受傷的蜥蜴人怒吼一聲,渾身爆發出幽藍色的水光,將纏在身上的沙流震散。
另一個蜥蜴人趁機撲向杜克,利爪帶著破風聲直取他的咽喉。
杜克側身,沙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擋住那一爪。
利爪嵌入沙盾中,被無數沙礫咬住,拔不出來。
杜克抬起另一隻手,五指虛握。
那個受傷的蜥蜴人腳下的地面驟然塌陷,化作一個流沙坑。
它掙扎著想要爬出來,更多的沙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它整個裹住。 沙礫鑽入它的鱗片縫隙,鑽入它的眼睛、鼻孔、耳朵,順著傷口侵入血肉。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沙流收緊,將它絞成一團模糊的血肉,混著碎裂的鱗片和骨骼,從沙流縫隙中滲出黑色的液體。
另一個蜥蜴人眼睜睜看著同伴慘死,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
它放棄了利爪,轉身撲向石門,想要打開門逃進去。
但杜克沒有給它機會。
沙流從它腳下湧出,將它整個人托到半空。
無數沙刃從四面八方切割過來,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它拼命掙扎,爪子在空中亂抓,卻什麼都抓不到。
幾息之後,它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徹底不動了。
沙流散開,兩具殘缺的屍體落在地上,濺起一片血霧。
杜克走到石門前,抬起手,沙流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門上。 轟——!!
石門紋絲不動。
這道石門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鑰匙,而是有著某種特殊的身份識別能力,只有蜥蜴人才能以正常方式開啟。
杜克自然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慢慢研究,剛剛戰鬥的過程也並不短暫,動靜必然會被上面的那些人感知到。
他必須速戰速決,儘快解決這道門,絕不能拖延,否則脫身就會很麻煩了。
杜克略微皺眉,加大了力度。
沙拳連續砸了七八下,石門才開始出現裂紋。
那些裂紋從門縫處向外延伸,像蛛網一樣密布在整扇門上。
第十下,石門轟然碎裂,碎石飛濺。
門後是一個寬闊的洞穴。
洞穴不大,也就百餘平米,但裡面的一切讓杜克也是微微一愣。
和想像中的寶庫模樣並不一樣,裡面是一片藥田。 藥田被整齊地劃分成十塊,每一塊都種著一株草藥。
土壤是深褐色的,泛著淡淡的光澤,顯然經過特殊培育。
洞穴頂部有幾道裂縫,透下來幾縷黯淡的光線,剛好照在那些草藥上。
杜克走過去,蹲下,仔細辨認。
第一株草藥的葉片呈銀白色,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葉脈細如髮絲,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他認出了它,銀輝月光草。
他在圖書館的典籍里見過插圖,但實物還是第一次見。
銀輝月光草是煉製三級精神類魔藥的核心材料,五百年份的銀輝月光草,藥效是普通銀輝月光草的數十倍。
這種東西有魔石都買不到,拍賣會上都很罕見。
這也是高等階物品的共性,等階越高數量越少,往往只能以物換物,還要看能否有遇見的機緣才行。
畢竟一般能夠需求這種東西的人,基本也不會太缺魔石,很少有人會拿出來賣。
還有一株草藥通體赤紅,像一團凝固的火焰。 葉片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輕輕觸碰,指尖能感覺到微微的熱度。
火焰花,生長在活火山口附近的岩漿縫隙中,吸收地火精華生長。
三級火系魔藥的核心材料,年份至少在六百年以上。
杜克還認識的一株草藥是一截枯黃的藤蔓,纏繞在一根木架上。
藤蔓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隱約有金色的光芒流轉。
古藤根,也是頂級材料。
他之前煉製葛葉之根魔藥採購的百年古藤根和這截比起來,就像螢火蟲和月亮。
這截藤蔓,至少八百年。
剩下的七株,杜克認不出來。
有一株像水晶雕刻的蓮花,花瓣透明,內部有液體流轉。
有一株通體漆黑,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周圍的土壤都是黑色的。
有一株沒有葉片,只有一根光禿禿的莖,莖頂端結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果實,果實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每一株都蘊含著極其濃郁的能量波動,每一株都是三級魔藥的頂級材料。
五百年的年份,還是保守估計。
這些草藥,至少已經在這裡生長了八百年,甚至上千年。
杜克沒有耽擱。
他從空間戒指里取出魔藥工具,小心翼翼地開始挖掘。
先挖那株銀輝月光草,他用小鏟子從植株外圍開始,一點一點地鬆動土壤,儘量不傷及根系。
月光草的根很深,扎進岩層足有半米。
杜克不敢用蠻力,只能沿著根系的走向慢慢掏空周圍的土壤,將整株草藥連同根部的泥土一起取出,放進特製的培養皿中。
然後是火焰花。
它的根系較淺,但根部有一種火屬性的能量結晶,必須一起取走,否則藥效會大打折扣。
杜克將那枚指甲蓋大小的紅色晶體連同火焰花一起取出,小心地封存。
古藤根最難處理,它的根系纏繞在整根木架上,和木架幾乎融為一體。 杜克猶豫了一下,把整根木架連同古藤根一起收入空間戒指。
一株,兩株,三株……
十株草藥,連同它們根部的泥土,全部被杜克完整地挖出來,封存在特製的培養皿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盞茶的功夫。
他把工具收好,最後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藥田,轉身向洞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草藥生長了幾百年的地方,只剩下十個深淺不一的坑洞,和散落的泥土。
杜克收回目光,身形化作沙流,鑽入通道的岩壁中。
……
地面上,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首領的狂化狀態開始消退。
它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重,鱗片上的暗紅色光芒明滅不定。 安德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雙翼猛然一震,從退避轉為反擊。
他的利爪撕開了首領的胸膛,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整個掏了出來。
首領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漫天沙塵。
那兩個機械巫師也解決了剩下的二級蜥蜴人。
那些一級蜥蜴人早就跑光了,整個谷地一片狼藉,到處是碎裂的石屋和殘缺的屍體。
安德烈落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鱗甲上滿是劃痕,鮮血從傷口滲出,滴落在地上。
但他顧不上這些,轉身向水潭方向走去。
「資源點在地下。」他看了一眼水潭,率先向那道石階走去。
兩個機械巫師跟在後面。
他們穿過通道,跨過那扇碎裂的石門,走進洞穴。
然後他們停下了。 洞穴里空空蕩蕩,只有十個深淺不一的坑洞,和散落的泥土。
那些坑洞的邊緣還殘留著新鮮的土痕,顯然剛被挖走不久。
安德烈的臉色鐵青。
他盯著那些坑洞,沉默了一會。
然後他低頭看向胸前的徽章,精神力探入,排行榜在眼前展開。
第1名:杜克——6200點
一千二的基數,加上五千。
六千二。
安德烈的拳頭攥得嘎嘣響,指節泛白。
他的三張面孔同時扭曲,正面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左面的面孔無聲嘶吼,右面的豎眼瘋狂轉動。
「杜克。」他的聲音沙啞,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黑帆那個……」
安德烈望著眼前的場景,胸膛劇烈起伏。 「追。」
安德烈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是杜克趁機拿走了這裡的東西,但是剛好只有杜克的點數在這個時間點突然暴漲。
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這個資源點有這麼多兵力守著,裡面的資源點數一定不低。
而杜克的點數又在這個時候突然暴漲,把其他人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安德烈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頓時就對杜克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在上面拼死拼活,結果桃子被別人給摘了,他肯定是忍不了的。